晶体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星图，上面标注着一个闪烁的红点。
【晶化甬道的坐标我上次给你了。】管理者说，【但根据第七观测站更早的记录，星尘最后一次被检测到活跃，不是在甬道主体区域，而是在它的‘第七分支矿道’深处。】
【那里有个上古文明留下的实验站，他们当年就是在那里研究星尘的。】
星图放大，显示出那条分支矿道的详细结构，狭窄、曲折、布满了能量异常点。
【问题是，】管理者继续说，【那条矿道在星历……】后面的数字模糊不清。
【……年发生过大崩塌。现在能不能进去都是问题。而且就算能进去，里面也可能有当年实验站留下的防御系统，或者更糟——被星尘能量影响产生的变异生物。】
“有别的路吗？”李安问。
【没有。第七分支是唯一的入口。】管理者说，【不过，我在档案里找到了实验站的部分结构图。如果你真能进去，也许能省点事。】
晶体表面又浮现出一张更复杂的图纸，上面标注着各种房间和通道。李安强行记下那些关键位置——主实验室、能源核心、储藏室……
【还有，】管理者的影像开始剧烈闪烁，【我监测到织命者的意识复苏进程加快了。按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五十八个小时。如果你要行动，必须在这之前。】
五十八个小时。李安算了下，比他体内的倒计时少四个小时。
【最后一点，】管理者的声音已经快被杂音淹没。
【小心蝮蛇。我截获到一条加密通讯，内容不全，但提到了‘样本’、‘追踪’、‘锚点港’。他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影像彻底消失。晶体恢复成普通的蓝色石头模样。
李安把它收回怀里，靠在货箱上，深吸了几口气。
巷子外主通道的喧闹声传进来，显得格外遥远。
红雅的身世。星尘的线索。织命者的倒计时。
蝮蛇的追踪。
所有线都绞在一起，越收越紧。
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五分钟，等心跳平复下来，才转身往集市方向走。
答应了要买吃的回去，不能空手。
主通道上，那个卖合成食物的摊位还在。李安要了四份肉排套餐，莫雷和深喉肯定能吃两份。
等待的时候，他下意识观察四周。
人流依旧。穿动力甲的佣兵，披长袍的商人，各种奇形怪状的种族。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就在他接过打包好的食物，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
棕色外套。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前，假装在看商品，但目光时不时扫过这边。
又是昨天那个人。
李安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拎着食物，像没事人一样往回走。
脚步不快不慢，刚好混在人流里。
手背上的齿轮印记微微发烫。
【……他在跟……】齿轮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距离……二十米左右……】
知道了。李安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快盘算。直接回工坊？不行，会把麻烦引过去。
甩掉他？可以试试，但昨天已经甩过一次，对方今天可能更警惕。
他拐进一条岔路。这条路人少些，多是些仓库的后门。
棕色外套果然跟了上来。
李安加快脚步。前面有个拐角，他快步走过去，然后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半开的仓库门后。
仓库里堆着成箱的货物，空气里有股霉味。
李安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
几秒钟后，棕色外套出现在拐角。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左右张望，似乎没找到李安的身影。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掏出个什么设备看了看，又放回怀里，继续往前走了。
等那人走远，李安才从仓库里出来。他没立刻回工坊，而是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小路绕回去。
工坊里，莫雷正在焊接船体的一个结构件。
火花四溅，空气里满是臭氧的味道。深喉在帮忙固定金属板，红雅则在一旁整理工具。
“买回来了。”李安把食物放在工作台上。
莫雷关掉焊枪，掀起面罩，脸上全是汗:“怎么去了这么久？”
“绕了点路。”李安没多说。
矮人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抓起一份肉排就开始啃。深喉和红雅也过来吃饭。
饭吃到一半，莫雷忽然说:“小子，你今天不对劲。”
李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有吗？”
“有。”莫雷嚼着肉排，眼睛盯着他，“昨天你紧张归紧张，但眼里还有光。今天……光没了。出什么事了？”
工坊里安静下来。深喉和红雅也看向李安。
李安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红雅——她正安静地小口吃着，苍白的脸在熔炉的火光下半明半暗。
该说吗？该告诉她，她可能不是自然出生的，而是一件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不。还不是时候。
“只是累了。”最后他说，“修东西挺耗神的。”
莫雷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哼了一声:“随你。不想说就不说。但在锚点港，把事憋心里憋久了，容易憋出病。”
吃完饭后，李安继续修零件。
第二十六个，第二十七个……他的动作依旧熟练，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红雅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李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红雅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李安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着红雅。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点干。
“就是……如果我不是精灵，或者说，不是完整的精灵。”
红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如果我是……别的东西。人造的东西。你还会……”
她没说完，但李安懂了。
管理者的话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
她可能早就有所察觉，那些噩梦，那些奇怪的记忆碎片，还有她对世界树残骸那种超乎寻常的亲和力。
“红雅。”李安放下工具，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最开始救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她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