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的人找上门时,林夜正在研究那块从陨圣河底捞出来的圣人指骨。山叶屋 耕辛醉全
准确说,是“被迫研究”。
他原本只是路过河滩,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撑——好巧不巧,就按在了半截埋在泥沙里的骨头上。
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检测到‘圣境修士毕生感悟碎片’,强制领悟中”
“获得:残缺圣道感悟x73段”
“获得:上古禁制破解心得x41种”
“获得:不完整时间神通‘刹那永恒’(需补全)”
“警告:连续领悟高阶法则碎片,系统负荷已达87,请适度放缓频率,避免‘领悟过载’”
林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指骨丢进储物戒。
这系统什么都好,就是太“主动”了。这半个月在灵界罪域,他走路看个云,被动领悟“流云身法”;吃饭喝口水,领悟“弱水三千诀”;昨晚睡觉翻个身压到块石头,今早醒来脑子里多了门“磐石锻体术”。
简直防不胜防。
“主人,有客人。”金翅狮王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三个,黑袍,身上有股死人味儿,一看就不是来串门的。”
林夜起身走出临时开辟的洞府。
洞外是片荒凉山谷,灰蒙蒙的天空永远像要下雨。三个黑袍人呈三角站位堵在谷口,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嘴唇。
“罪域逃犯,林夜?”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石板。
“如果我说不是,你们能走吗?”林夜拍了拍手上的灰。
“幽冥殿办事,从来不走空。”左侧的黑袍人阴恻恻地笑,“殿主有令,带你的头回去。当然,活着带回去也行,能多领三成赏金。”
金翅狮王在旁边打了个响鼻:“本王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主人,清蒸还是红烧?”
“别急。”林夜打量着三人,“幽冥殿灵界三大暗势力之一,专接脏活,擅长诅咒、傀儡、夺魂之术。你们殿主是圣境三重,麾下九大长老都是圣境一重左右。我没说错吧?”
三个黑袍人同时顿了一下。
右侧那人沉声道:“你调查过我们?”
“不用调查。”林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就行了。”
看他们的站姿,被动领悟“三才困杀阵”的阵型变化。
看他们的呼吸节奏,被动领悟“幽冥敛息术”的隐匿法门。
看他们黑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被动领悟“阴魂护体咒”的运转原理。
就这么几眼功夫,林夜已经把幽冥殿的看家本事学了七七八八。系统日志在脑海里刷刷滚动,要不是怕过载,他还能再深挖点。
中间的长老显然不想废话了。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虚握,掌心涌出一团扭曲的黑雾。那雾气翻腾着,隐约能看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哀嚎。
“幽冥殿第七长老,阴九。能死在我的‘噬魂诅咒’下,是你这罪域逃犯的荣幸。”
林夜没动。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看那团黑雾。
“你这诅咒是用九百九十九个生魂炼制而成,以怨气为引,打入敌人体内后会蚕食神魂,过程持续七天七夜,中者会在极致的痛苦中神魂溃散而亡。对吧?”
阴九长老的动作僵住了。
“你怎么”
“你这炼制手法有问题。”林夜指了指黑雾边缘一处颜色稍淡的地方,“第一百三十七个生魂的怨气没炼透,和其他魂魄的融合度只有七成。这会导致诅咒的稳定性下降至少两成,遇到神魂稍微坚韧点的目标,就容易从这儿被冲破。”
三个黑袍人齐齐后退半步。
“还有啊。”林夜又指向另一处,“第三百六十六个生魂,生前是火属性修士吧?你炼制时没用水属性魂魄中和,导致这片区域的火毒偏重。虽然增强了瞬间破坏力,但长远看会让诅咒的持续性大打折扣——火毒爆发完就没后劲了,只能折磨对方三两天,之后威力锐减。”
阴九长老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惊的。
这噬魂诅咒是他压箱底的手段,炼制了整整三年,期间修改了十七次配方,自认为天衣无缝。眼前这青年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两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破绽?
“你、你到底是”
“我啊?”林夜笑了笑,“一个路过的学习者。”
话音未落,阴九长老眼中厉色一闪。
管他是谁,先杀了再说!
“去!”
黑雾化作一条扭曲的巨蟒,嘶吼着扑向林夜。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石头表面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金翅狮王刚要动,林夜抬手拦住了它。
他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诅咒巨蟒撞进自己胸口。
“主人!”金翅狮王急了。
“没事。”林夜低头看着胸前那团正在往里钻的黑雾,表情像是在品鉴一道菜,“毒性还行,怨气浓度也够,就是手法糙了点。”
!系统日志疯狂滚动:
“接触‘噬魂诅咒’完整施展形态,强制领悟中”
“解析诅咒构成:生魂怨气x999,阴煞之力x217缕,神魂烙印x1道”
“发现漏洞x41处,优化方案生成中”
“领悟完成。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里翻涌的诅咒知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阴九长老。
“你这诅咒,应该这么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比墨还黑的液体。那液体在指尖缓缓旋转,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安静得可怕。
但就是这份安静,让阴九长老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可能这是这明明就是噬魂诅咒,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它在‘呼吸’?!”
“因为它活了。”林夜屈指一弹。
那滴黑液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射向阴九长老。
长老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他想催动护体神通,却发现全身的阴煞之力都在那滴黑液面前瑟瑟发抖,像是臣子见了君王。
“噗。”
很轻的一声。
黑液没入他的眉心。
阴九长老僵住了。一秒,两秒,三秒
他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抱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黑袍下涌出大股黑雾,那些雾气翻腾着想要逃离,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拖拽,硬生生被拽回他体内。
“不不!我的诅咒在反噬我!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听你的?!”
“因为它现在是我的诅咒了。”林夜平静地说。
“你修改了我的诅咒?!怎么可能!那是我的本命诅咒,有我的神魂烙印——”
“所以我帮你优化了一下。”林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现在它更强,更隐蔽,而且”
他凑近长老耳边,轻声说:
“它只听我的。”
话音刚落,阴九长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抱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三息后,整个人化作一滩漆黑的脓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脓水渗进泥土,那片区域的杂草迅速生长,开出妖异的黑色花朵。
“第七长老!”
剩下两个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来都来了,坐会儿再走呗。”林夜没追,只是对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紧接着,他们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无数黑色的纹路从内衬爬出,像活物一样缠上他们的脖子、四肢、躯干。
“这是阴魂护体咒?!不!它在反噬!林夜!你什么时候——”
“刚才看你们衣服的时候学的。”林夜诚恳地说,“这护体咒设计得不错,就是防御外敌的同时,没防着从内部引爆。我稍微改了下触发机制,现在它会优先吸收施术者自己的生命力来强化防御,直到吸干为止。”
两个黑袍人在绝望的哀嚎中,被自己亲手炼制、穿了几十年的护体法袍,吸成了两张人皮。
风一吹,人皮轻飘飘地落地。
山谷里恢复了安静。
金翅狮王凑过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黑袍碎片:“这就完了?本王还没热身呢。”
“急什么。”林夜揉了揉眉心,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幽冥殿派三个长老来,肯定不止这点安排。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纸人,从四面八方飘来。每个纸人都画着诡异的笑脸,手拉着手,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囚笼。
囚笼正中央,一个佝偻的老妪拄着拐杖,缓缓浮现。
“能反杀阴九,还改良了幽冥殿的秘术年轻人,老婆子我活了一千三百年,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怪胎。”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琉璃。
林夜抬头看她:“幽冥殿大长老?”
“有点眼力。”老妪咧开没牙的嘴,“殿主说了,你这样的‘奇才’,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必须毁掉,绝不能留给别的势力。”
她举起拐杖,往虚空中轻轻一点。
“万魂锁灵阵,起。”
“嗡——!”
数万个纸人同时发出尖啸。啸声重叠在一起,化作实质的音波巨浪,朝着林夜和金翅狮王碾压而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龟裂。
金翅狮王怒吼一声,体型暴涨,金翅展开,挡在林夜身前。
但林夜按住了它。
“这次让我来。”他说。
然后他做了个很简单的动作——抬起右手,对着漫天纸人,五指缓缓收拢。
“刚才看你们飘过来的时候,顺便领悟了这个阵法。”林夜的声音在尖啸声中清晰传出,“核心是利用纸人充当阵基,每个纸人里都封着一道生魂,以魂力共鸣形成锁灵领域,对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妪脸色变了。
“你这阵有两个问题。”林夜一边说,五指一边收紧,“第一,纸人的排列用的是‘七星连珠’的变种,但变的时候没算好角度,东北方向缺了个生门。第二,你为了增强威力,在阵眼里多塞了三百个生魂,导致魂力过载,阵基不稳。”
随着他五指收拢,天空中的纸人开始剧烈颤抖。
“所以”林夜最后说,“我帮你们重新排了一下。”
“轰!!!”
数万纸人同时炸开。
但爆炸的威力没有扩散,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压缩,最终汇聚成一道漆黑的、纯粹由魂力组成的洪流,调转方向,朝着老妪轰然冲去!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夺走我的阵法控制权?!这是本命大阵,有我的精血——”
“所以我连你的精血烙印一起改了。”林夜甩了甩手,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这阵姓林。”
魂力洪流吞没了老妪。
她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就被彻底淹没。等洪流散去,空中只剩一根断裂的拐杖,和几片烧焦的衣角,慢悠悠地飘落。
林夜接住那根拐杖。
入手冰凉,材质特殊,杖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检测到‘万魂锁灵阵’核心阵器,强制领悟中”
“获得:魂力共鸣技巧x27种”
“获得:生魂炼化与封印秘术(已自动优化净化版)”
“警告!警告!!即将过载!请立即停止一切领悟行为!”
林夜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拄着拐杖站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脑海中翻江倒海的信息流。
“主人?”金翅狮王担忧地凑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撑。”林夜苦笑,“这系统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吃’了。”
他算是明白了,系统所谓的“过载”,不是硬件撑不住,是他的神魂和肉身暂时处理不了这么多高阶信息。就像一个小水桶,非要一次性接一缸水,桶没破,水也洒了一地。
得缓缓了。
至少今天不能再“看”高阶东西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林夜收起拐杖,拍了拍金翅狮王的脖子,“幽冥殿死了个大长老,肯定会发疯。在他们疯完之前,我们得把该办的事办了。”
“回咱们那个山洞?”
“不。”林夜望向东方,那里是罪域深处,也是灵界核心三域的方向,“去把老乞丐说的那块地占了,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挂牌开张,建咱们的‘夜神宫’。”
金翅狮王眼睛一亮:“终于要搞地盘了?本王早就说,以主人你的本事,窝在这罪域太憋屈!”
“憋屈倒不憋屈,这儿好东西还挺多。”林夜翻身上了狮背,“就是人太少了,想打脸都没几个观众,没意思。”
金翅狮王大笑,四蹄踏空,化作一道金光朝东而去。
飞出百里后,林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战斗过的山谷。
那些被改良版噬魂诅咒催生出的黑色花朵,已经开遍了整个谷地。风吹过时,花瓣摇曳,散发出淡淡的、甜腻的香气。
香气随风飘散,飘向罪域各处。
飘向那些藏在暗处,一直在窥视的眼睛。
林夜收回目光,拍了拍金翅狮王的脖子。
“再快点。”
“得嘞!”
金光破空,消失在天际。
半个时辰后,十几道黑影落在山谷中。
为首的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他蹲下身,捡起一片黑色花瓣,指尖轻轻一捻。
花瓣化作黑雾,渗进他皮肤。
男人身体微微一震。
“改良过的噬魂诅咒不,是进化版。威力翻了至少三倍,而且”他仔细感应着体内那股阴冷的力量,“还带了追踪标记。”
旁边一个手下脸色煞白:“长老,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咱们刚才在远处观战的时候,就已经中招了。”面具男人扔掉花瓣,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个林夜,故意让诅咒扩散,把所有窥视者都标记了。现在不管咱们去哪儿,他都能顺着标记找上门。”
手下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怎么办?要回去禀报殿主吗?”
“禀报?”面具男人站起身,掸了掸衣袖,“禀报什么?说咱们幽冥殿派了四个长老来杀一个罪域逃犯,结果被人家反杀三个,还顺手在咱们所有人身上挂了标记?”
手下们不敢吭声了。
“回去告诉殿主”面具男人望向东方,那个金光消失的方向,“罪域这块骨头,咱们啃不动了。不,不止罪域。”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苦涩。
“那个林夜要去灵界核心三域建势力了。以后整个灵界,怕是都要变天了。”
“那咱们”
“咱们?”面具男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回去,关山门,封殿百年。这趟浑水,幽冥殿不蹚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低头跟上。
风继续吹,黑色花瓣漫天飞舞。
其中一片花瓣打着旋儿,飘到了谷外一块巨石上。
石头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邋里邋遢的老乞丐。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仰头灌酒。
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
老乞丐看都没看,随手拍掉。
“这小子”他抹了把嘴,嘿嘿一笑,“下手还是这么黑。不过也好,灵界这帮老东西太平日子过太久了,是该有人来搅搅浑水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夜神宫名字有点土,但气势还行。就是不知道,等仙界那几个老不死的听说灵界冒出这么个怪胎,会是什么表情。”
老乞丐又灌了口酒,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
只剩声音还在风里飘:
“唉,又得搬家咯。这小子到哪儿,哪儿就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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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重归寂静。
黑色花海在风中摇曳,像是为这场短暂的战斗,立下的一片无声墓碑。
而在东方千里之外,那道金光落在了一片荒芜的山脉前。
林夜跳下狮背,望着眼前连绵的群山,又看了看手里老乞丐给的地图。
“是这儿了。”
他收起地图,走到山脉主峰前,抬手按在山壁上。
灵力涌出,在山壁上刻下三个大字:
夜神宫。
字迹入石三分,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子“我来了,我占了,不服来战”的嚣张。
刻完字,林夜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然后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荒野,朗声道:
“从今天起,这儿是我的地盘。”
“有意见的,现在可以出来谈谈。”
“没意见的”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以后也最好别有。”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飞鸟扑棱棱地冲向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仓皇的轨迹。
林夜仰头看着,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按在腰间那块从河底捡来的圣人指骨上。
指骨微微发烫。
像是在应和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