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夜神宫在万域城的临时驻地，天已经擦黑了。
说是驻地，其实就是万象阁给参赛势力统一安排的一处大院子，十几间房围成个四合院的样子，中间有片空地，种着棵歪脖子老树。条件嘛，不能说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反正金翅狮王一进门就开始哼哼唧唧。
“这什么破地方，本王在灵界随便找个山洞都比这儿宽敞。”
它趴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半个院子，金色鬃毛在傍晚的风里一抖一抖的，满脸写着不高兴。
熊猛倒是不挑，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个酒葫芦，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有的住就不错了，俺之前在荒原历练，睡了三年的石头缝。”
“那是你。”金翅狮王翻了个白眼，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本王可是金翅狮王，圣兽血脉，怎么能住这种地方？林夜，你想想办法。”
林夜正靠着房门，看着手里的对阵表。
明天是决赛圈最后一轮，三十二进十六。对手是个来自“天火域”的家伙，擅长火系神通，据说能操控三种异火，战绩挺唬人。他扫了几眼，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才抬起头看向狮王。
“你想住哪儿？”
“至少得有个独立的园子吧？水池子要有，假山要有，最好再弄几头低阶妖兽当仆人，给本王捶捶腿什么的。”金翅狮王说得理直气壮。
熊猛一口酒喷出来，咳得满脸通红。
林夜倒是没笑，很认真地点点头：“行啊，等这次天骄战打完，拿了冠军，万象阁的奖励里有座‘飞云别院’，听说占地三百亩，自带灵泉瀑布，仆从三百。到时候给你住。”
金翅狮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夜把对阵表收起来，“前提是得拿冠军。”
“那还等什么！”金翅狮王腾地站起来，浑身金毛都炸开了，气势汹汹，“明天的对手是谁？本王先去把他拍晕了，省得麻烦。”
“别闹。”林夜走过去，伸手按在它脑袋上，揉了揉，“规矩是规矩，得我自己打。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个细微的弧度。
“你现在出去惹事，万一被取消资格，飞云别院可就没了。”
金翅狮王耳朵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重新趴下，嘴里嘟囔：“行行行，你说了算。不过本王今天表现这么好，帮你镇住了场子，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表现好？”林夜挑眉，“你今天除了趴在那儿打哈欠，还干什么了？”
“本王那叫威慑！懂不懂？”金翅狮王瞪眼，“就本王这体型，这气势，往那儿一趴，谁不得掂量掂量？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兵法，懂吗？”
熊猛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狮王，你这脸皮比俺的盾牌还厚！”
“要你管！”金翅狮王扭头喷了他一脸热气，把熊猛熏得连连后退，才又转回来，眼巴巴看着林夜，“反正，本王出力了，你得给奖励。不多要，十颗，不，二十颗‘赤炎圣果’就行。”
林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它。
金翅狮王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音小了点：“那十五颗？”
林夜还是不说话。
“十颗！最少十颗！不能再少了！”金翅狮王急了，“本王今天可是帮你撑场子了，那些围过来的小喽啰，都是被本王瞪走的！”
这倒没说谎。
下午从赛场回来，确实有不少中小宗门的人想凑过来套近乎，结果被金翅狮王那硕大的体型和毫不掩饰的圣兽威压给吓得不敢靠近。也就熊猛这种神经粗大的，才敢凑过来称兄道弟。
林夜终于笑了。
他从储物戒指里掏了掏，摸出个小布袋，随手扔过去。
金翅狮王眼睛一亮，张口接住，用爪子扒拉开袋口。里面滚出五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火焰纹路的果子，浓郁的灵气和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熊猛鼻子抽了抽，眼睛都直了：“赤炎圣果？还真是！林兄弟，你这手笔可以啊！”
赤炎圣果，七品灵果，生长在极炎之地，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对火属性修炼者和妖兽有奇效。一颗拿出去卖，少说也得值个三五万上品灵石，还是有价无市那种。
金翅狮王却不太满意，爪子扒拉着那几颗果子，数了又数，抬头抗议：“就五颗？说好的十颗呢？”
“我说好了吗？”林夜反问。
“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林夜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五颗，爱要不要。不要我收回来，正好最近手头紧，拿出去卖了换点灵石。”
“要要要！”金翅狮王赶紧把果子扒拉到怀里，用两只前爪护住，警惕地看着林夜，“给了本王的，就是本王的了，别想拿回去。”
它低头，叼起一颗圣果，咔嚓一口，汁水四溅。
浓郁的果香混着精纯的火属性能量散开，金翅狮王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
熊猛看得咽了口唾沫，凑到林夜旁边，小声说：“林兄弟，还有不？给俺也来一颗尝尝？俺可以用东西换。”
林夜瞥他一眼：“你又不是火属性的，吃了浪费。”
“尝个鲜嘛。”熊猛搓着手，嘿嘿笑。
林夜没搭理他，低头喝茶。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金翅狮王咔嚓咔嚓啃果子的声音。晚风穿过歪脖子树的枝叶，沙沙地响。远处隐约传来万域城的喧嚣，更衬得这小院有些寂寥。
林夜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眼神有点飘。
他在想白天那个冰灵域的女子。
那双眼睛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不是相貌，是那种眼神，清冷里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什么。而且她看自己的时机太巧了，正好是他从问心台下来，被众人围住的时候。
是敌是友？
还是说，只是好奇？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金翅狮王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颗果子，含糊不清地说：“谁啊？大晚上的。”
熊猛也警惕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斧柄上。
林夜放下茶杯，朝院门抬了抬下巴：“去开门。”
熊猛起身，走到门边，没急着开，先问了声：“哪位？”
门外传来个轻柔的女声，带着点清冷的味道。
“冰灵域，雪清薇。特来拜访林夜道友。”
林夜眼神一动。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朝熊猛点点头。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个白裙女子，依旧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了层薄薄的银纱，整个人透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她手里提着个食盒，很朴素的那种木盒子。
熊猛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雪清薇走进院子，目光先扫过趴在那啃果子的金翅狮王，又在熊猛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到林夜身上，微微颔首。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坐。”林夜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雪清薇没客气，走过去坐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金翅狮王歪着脑袋打量她，鼻子抽了抽，忽然说：“你身上有冰魄的气息，修炼的是《玄冰真诀》？不对，比那个更精纯是《九天寒玉功》吧？还是残篇。”
雪清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金翅狮王，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前辈好眼力。”
“本王活了上千年，什么没见过。”金翅狮王得意地扬起脑袋，又咔嚓咬了口果子，“不过你这残篇练得有点问题，寒气淤积在‘天池’、‘膻中’两穴，每逢月圆之夜，会经脉刺痛，对吧？”
雪清薇这次彻底愣住了。
她盯着金翅狮王看了好几秒，才缓缓点头：“前辈说得是。”
“小毛病。”金翅狮王挥了挥爪子，“找株‘炽阳草’，配合‘地心火莲’的莲子，炼成丹药，每月服一颗，三个月就能化解。不过炽阳草不好找，地心火莲更是稀罕，你们冰灵域那冰天雪地的地方，估计够呛。”
雪清薇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朝金翅狮王郑重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客气啥。”金翅狮王摆摆爪子，继续啃果子，“本王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你来找林夜，肯定有事，先把事说了，别耽误本王吃零嘴。”
这倒很直接。
雪清薇重新坐下，看向林夜，开门见山：“林道友，我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交易？”林夜挑眉。
“是。”雪清薇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
第一样，是个巴掌大小的玉瓶，通体雪白，瓶身上刻着雪花纹路。
第二样，是卷兽皮古卷，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看着有些年头了。
第三样，是块令牌，非金非木，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林夜扫了一眼，没急着问，等她自己说。
雪清薇指着玉瓶：“此乃‘万年冰髓’，产自我冰灵域极寒深渊，一滴可让方圆百里冰封三年，对修炼冰系神通有奇效，也能用来炼制高阶丹药、淬炼法宝。”
她又指向古卷：“这是一张残图，记载着某处上古秘境的入口位置。不过只有四分之一，另外三部分不知所踪。”
最后，她手指点在黑色令牌上。
“此物是我在一处古遗迹中所得，具体用途不明，但其中蕴含着一丝极为古老、神秘的气息。我研究数年，毫无头绪。”
介绍完，她抬眼看向林夜。
“我想用这三样东西，换林道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林夜问。
“若日后林道友遇到完整的秘境地图，或查出此令牌的来历，请告知我一声。”雪清薇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认真，“作为回报，这三样东西现在就可归林道友所有。若日后真找到线索，我另有重谢。”
！林夜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先拿起那个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石桌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白霜。瓶子里躺着三滴液体，晶莹剔透，像是凝固的月光，散发着让人灵魂都发颤的寒气。。】
林夜神色不变，塞回瓶塞。
又拿起那卷兽皮古卷，展开。
上面是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地形图，但残缺得厉害，只有左下角一部分。线条的绘制方式很古老，用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标记法。
【解除残缺古图解析中】
【发现上古‘天衍符文’标记手法自动领悟‘天衍符文’（入门）】
【对比已知地理信息，残缺部分疑似指向‘灵界北域’与‘虚空裂缝’交界处坐标模糊，误差较大。】
最后，他拿起那块黑色令牌。
入手冰凉，但不是万年冰髓那种寒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凉，像是握着一块千年玄铁。令牌上的古怪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乌光，盯着看久了，竟有种灵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林夜手指摩挲着令牌表面。
【警告：令牌内部存在‘认知干扰’封印，强行解析可能导致信息污染建议宿主达到圣境巅峰后再尝试接触。】
林夜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认知干扰封印？
他抬起头，看向雪清薇：“这令牌，你从哪儿得到的？”
“一处古遗迹，在冰灵域北部的‘永冻荒原’深处。”雪清薇回答得很干脆，“那遗迹大半埋在冰川之下，我只进入了最外围的石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这块令牌放在石台上。我拿走令牌后，石室就坍塌了，再想深入已不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查过冰灵域所有古籍，没有任何关于这种令牌的记载。也请宗门长辈看过，无人识得。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令牌不简单。”
林夜把令牌放回桌上，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着。
哒，哒，哒。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金翅狮王已经啃完了第三颗果子，正舔着爪子，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块令牌，忽然开口：“这东西本王好像在哪见过。”
雪清薇猛地转头：“前辈见过？”
“想不起来了。”金翅狮王歪着脑袋，眉头皱成一团，“太久远了，可能是小时候在族里哪个角落里瞥过一眼？不对，族里没有这种玩意儿奇怪，就是想不起来。”
它甩了甩头，有点烦躁。
林夜看了它一眼，没追问，重新看向雪清薇。
“这交易，我接了。”
雪清薇眼睛一亮。
“不过，”林夜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请说。”
“若我真查到此令牌的来历，是否告知你，何时告知你，由我决定。”林夜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但这等隐秘之物，牵扯可能极大，时机很重要。”
雪清薇沉默了好一会儿。
月光下，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停了两只蝴蝶。
“好。”她最终点头，“我相信林道友。”
说完，她站起身，又朝金翅狮王行了一礼：“再次多谢前辈指点。告辞。”
“慢走不送。”金翅狮王挥挥爪子。
雪清薇转身，身影轻盈地飘出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重新关上。
熊猛挠挠头，看看桌上的三样东西，又看看林夜，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林兄弟，那令牌到底啥来头？连狮王都想不起来？”
金翅狮王也凑过来，爪子扒拉着令牌，左看右看，嘟囔道：“邪门，真邪门。本王明明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段记忆给糊住了。”
林夜没回答。
他拿起那块黑色令牌，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令牌上的古怪符号，在月光映照下，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但眨眼又恢复正常，像是错觉。
但林夜知道，那不是错觉。
系统刚才的提示，明确说了“认知干扰封印”。
能干扰认知，甚至让金翅狮王这种圣兽都记不清的东西
他手指收紧，将令牌握在掌心。
看来这次万域天骄战，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