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暗红色的,像一块浸透了血的破布。
林夜站在古战台中央,脚下是开裂的青石板,石缝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据说这是上古战场留下的血渍,几千年了还没褪色。
他手里捏着一块令牌。
幽冥殿的令牌,黑底金字,正面刻着“七”字。
刚才那五个黑袍人留下的,人已经死了,令牌倒是挺结实。
“第七执事”
林夜掂了掂令牌,随手收进储物戒。戒子里叮当一声,已经攒了十几块类似的令牌——从“十二”到“七”,数字越来越小,意味着来的人级别越来越高。
麻烦在升级。
“第三波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这是古战台特有的气息,据说当年那场大战死了太多人,连空气都被血浸透了,几千年来都散不掉。
远处传来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是破空声,尖锐急促,由远及近。
林夜没动。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握拢。掌心里残留着一缕金色的火焰,是金乌炎,还有一丝绿色的幽光,是幽魂之力。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他掌心里缓慢交融,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还差点”
他喃喃自语。
破空声近了。
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古战台边缘,呈扇形散开。清一色的黑袍,袖口绣着暗金色鬼脸纹。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毒蛇在打量猎物。
“林夜?”
中年人开口,声音沙哑。
林夜没抬头,还在看自己的手:“嗯。”
“我幽冥殿的人,是你杀的?”
“不然呢。”
“好。”
中年人点点头,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容很冷,像冰碴子:“有胆。杀了我幽冥殿三波人,还敢站在这儿等。”
“等你们啊。”林夜总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然我早走了。”
“走?”
中年人又笑了,这次笑出声,像夜枭在叫:“你走得了吗?古战台已经被‘九幽锁魂阵’封死了,从你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在这儿。”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
四周地面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是阵法启动。一道道黑色光柱从地底冲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细密,每一根线都在流淌着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铁水,又像凝固的血。
空气瞬间变重了。
林夜感觉肩膀上像压了座山,呼吸都困难。不只是身体,连灵魂都在往下沉,像被无数只手拽着,要拖进地底。
“九幽锁魂阵”
他轻声念出阵法的名字,然后笑了:“你们幽冥殿是不是就会这一招?幽影缚魂阵,九幽锁魂阵,换个名字就当新菜端上来?”
中年人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他冷冷道,“待会儿抽你魂魄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能说。”
说完,他双手结印。
另外十几人同时动作,十八双手结出同样的印诀——左手托天,右手按地,十指弯曲如钩。印成瞬间,阵法光网猛地收紧!
嗤啦——
空气被割裂的声音。
黑色光网像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细长的黑蛇,从四面八方扑向林夜。每一条蛇都张着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那是专吞人魂魄的“噬魂雾”,沾上一点,魂魄就会被生生扯出来。
林夜没躲。
他站在原地,甚至闭上了眼睛。
黑蛇扑到身前,距离他只剩三尺——
停住了。
不是林夜做了什么,是那些蛇自己停住的。它们悬在半空,扭曲着,挣扎着,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蛇嘴里的黑雾剧烈翻滚,却怎么也喷不出来。
“怎么回事?!”
中年人脸色一变。
林夜睁开眼,瞳孔是金色的。
不是火焰的金,是更纯粹、更古老的金色,像太阳最核心的光。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一握。
噗。
一条黑蛇炸了。
不是被捏爆,是从内部炸开的。黑色的蛇身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蛇嘴里那团黑雾却没散,反而飘向林夜,落在他掌心,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味道一般。”
林夜咂咂嘴,评价道:“杂质太多,炼魂的手法太糙。你们抽魂的时候是不是总赶时间?子时三刻动手,阴气最重,但魂魄里的‘阳火’没散干净,炼出来的魂力就这味儿,又腥又涩。”
他一边说,一边又抬手。
第二条黑蛇炸了。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噗噗噗噗——
炸裂声连成一片。十几条黑蛇,几个呼吸间全炸光了。炸开的黑雾全飘向林夜,被他一口口吞下去,像在吃零食。
中年人的脸白了。
不只是他,另外那十几个人,脸色全白了。
,!
“你你能吞噬九幽之力?!”中年人声音在抖。
“刚学的。”林夜实话实说,“就刚才,看你们布阵的时候学的。这阵法挺有意思,以魂养阵,以阵锁魂,构思不错,就是细节处理得太烂。”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阵眼位置不对。古战台地下有上古战魂残留,你们把阵眼设在正东,正好压在一处战魂聚集点上。阵法运转时会不断吸收战魂怨气,导致魂力不纯。”
“第二,锁魂链的炼制手法有问题。用的是‘冥铁’,但淬火时用了‘玄阴水’。玄阴水属阴,冥铁也属阴,阴上加阴,物极必反。炼出来的锁魂链看着吓人,实际脆得很,稍微用点阳火就能炸。”
“第三”
“闭嘴!!”
中年人怒吼一声,双眼充血:“一起上!杀了他!!”
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没再结阵,而是直接扑了上来。黑袍翻飞,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诡异的纹身——全是鬼脸,一张叠一张,密密麻麻,看久了让人头晕。
林夜扫了一眼。
“被动领悟‘百鬼噬身纹’。”
“纹身类型:幽冥殿秘传禁术。”
“效果:以自身精血喂养鬼纹,战斗时可唤出纹中恶鬼附体,短时间内提升三倍战力。副作用:每次使用折寿十年。”
“已优化,副作用消除方案已生成。领悟度:圆满。”
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轻飘飘的。
林夜笑了。
他看着扑上来的十几个人,摇摇头:“何必呢。折寿的招式也敢用,你们殿主没告诉你们这纹身的代价?”
没人理他。
十几个人已经扑到近前,黑袍炸开,露出满身鬼脸纹身。那些鬼脸活了,从皮肤上凸出来,扭曲着,嘶吼着,化作一道道黑影钻出身体,扑向林夜。
一时间,鬼影重重。
林夜被围在中间,前后左右全是鬼影。有的青面獠牙,有的长舌垂地,有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窟窿。阴风呼啸,鬼哭狼嚎,温度骤降,地面结了一层白霜。
“百鬼噬身”
林夜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抬手,食指在面前划了一道。
从左到右,轻轻一划。
嗤——
空气裂开一道缝。
很细的缝,一尺来长,深不见底。缝里是纯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那些扑上来的鬼影,全拐弯了。
不是被弹开,是主动拐弯。它们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硬生生刹住,转身就想跑。但晚了,那道裂缝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像一张巨嘴,把鬼影一条条吸了进去。
十几个鬼影,眨眼间全没了。
裂缝合拢。
林夜放下手,看向对面。
那十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但身上的鬼脸纹身全没了——不是消失,是褪色了,从漆黑变成淡灰,最后变成普通的皮肤颜色。
“我的鬼纹”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声音在抖。
“没了全没了”
“怎么可能”
中年人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林夜,嘴唇哆嗦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夜啊。”林夜说,“你不是知道吗。”
“不!不可能!”中年人嘶吼道,“百鬼噬身纹是殿主亲传禁术!除了殿主,没人能破解!你怎么可能——”
“看一眼就会了呗。”
林夜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很难吗?这纹身说白了就是以血养鬼,以鬼增力。纹路走向是‘幽冥引魂诀’的变种,运转路线是‘噬心魔功’的简化版。两套功法本来就有冲突,你们殿主硬揉在一起,漏洞百出。我看一眼就找出三十七处问题,顺手优化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优化版我已经记下来了,叫‘百鬼朝宗纹’,副作用全消,效果提升五倍。你们要不要学?免费教。”
噗——
中年人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受伤,是气的。他指着林夜,手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另外那十几个人也差不多,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绝望。鬼纹被破,他们修为大跌,现在连站着都费劲。
“行了。”
林夜拍拍手,像要结束一场无聊的游戏:“该送你们上路了。不过我赶时间,就不一个个来了,一起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里,那团金绿交织的光球又出现了。这次更大,有拳头大小,缓缓旋转。金色是金乌炎,绿色是幽魂之力,两种力量完美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招我叫它‘天渊’。”
林夜托着光球,轻声说:“天是至阳,渊是至阴。天渊,就是阴阳合一,混沌初开。”
说完,他把光球往上一抛。
光球升到半空,停住。
然后,炸了。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以光球为中心,无声扩散。雾很淡,像清晨的薄雾,但所过之处,一切都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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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云停了。
连声音都被吞没了。
雾漫过那十几个人,他们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还保持着惊恐,眼神还残留着绝望,但全定格了,像一尊尊雕像。
然后,雾开始收缩。
像一张巨嘴,往回吞。雾扫过的地方,一切都消失了。人,衣服,武器,连他们站过的地面都低了三寸——不是塌陷,是被“吃”掉了。
几个呼吸后,雾缩回拳头大小,落回林夜掌心。
古战台上,空了。
除了林夜,一个人都没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连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像那十几个人从没来过。
林夜低头,看着掌心的光球。
光球里多了十几个小点,是那些人的魂魄,被压缩成米粒大小,在球里缓缓旋转。每个小点都在挣扎,但逃不出来。
“还不错。”
林夜评价一句,把光球收进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看天。
暗红色的云层开始散了,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快天亮了。
“该回去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古战台。
刚走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战台深处。
那里有个大坑,是古战台的核心,叫“葬魂坑”。据说当年大战,死的人太多,尸体堆成了山,最后全扔进那个坑里,一把火烧了。几千年过去,坑里还飘着灰,是骨灰。
林夜盯着那个坑,看了三息。
然后,他走了过去。
坑很深,直径超过百丈,底下黑乎乎的,看不真切。坑壁是暗红色的,像用血浇过,又用火烤过,硬得像铁。
林夜站在坑边,低头往下看。
看了五息,他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坑很深,落了足足三息才到底。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是厚厚的骨灰。空气里有股怪味,像烧焦的骨头混着陈年的血。
林夜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金乌炎。
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坑底。
全是白骨。
人骨,兽骨,奇形怪状分不清是什么的骨。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边。有些骨头是完整的,有些碎了,有些被烧得焦黑。
林夜在骨堆里走了几步。
脚下咔嚓咔嚓响,是骨头被踩碎的声音。走了十几步,他停下,弯腰从骨堆里扒拉出一块东西。
是块骨头。
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像玉。不是人骨,也不是兽骨,形状很奇怪,像月牙,又像弯刀。骨头上刻着字,很古老的文字,林夜不认识。
但他手碰到骨头的瞬间,脑子里“叮”一声:
“被动领悟‘上古妖文’。”
“文字类型:太古天妖一族专用文字。”
“翻译中翻译完成。领悟度:圆满。”
然后,他看懂了骨头上的字。
只有四个字:
“葬我于此。”
字刻得很深,笔划凌厉,带着一股不甘的意味。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或者爪子,一笔一划硬抠出来的。
林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骨头收进储物戒。
转身准备离开,刚抬脚,又停下。
他回头,看向骨堆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一闪即逝,像错觉。但林夜看见了,他走过去,扒开骨头。
底下埋着一具骸骨。
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兽。骸骨很大,趴着的姿势,体长超过三丈,骨架修长,背后有一对翅膀的骨骼,但只剩一边,另一边断了。
骸骨头颅的位置,是空的。
不是被砸碎了,是天生就没有头颅——脖颈往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无头天妖”
林夜低声念了一句。
他在骸骨前蹲下,仔细打量。骨架很完整,除了缺了头和一边翅膀,其他部分都保存得很好。骨头是玉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手碰到骸骨的瞬间,脑子里又是一连串提示:
“被动领悟‘天妖炼体术’(残缺)。”
“炼体功法等级:天阶上品(完整版为神阶)。”
“正在推演补全补全完成。领悟度:圆满。”
“被动领悟‘天妖遁空术’(残缺)。”
“身法等级:天阶上品(完整版为神阶)。”
“正在推演补全补全完成。领悟度:圆满。”
“被动领悟‘天妖噬魂诀’(残缺)。”
“秘术等级:天阶上品(完整版为神阶)。”
“正在推演补全补全完成。领悟度:圆满。”
一连串提示,足足响了十几声。
林夜闭上眼,消化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神有点复杂。
“原来是个被流放的天妖”
他低声说。
从刚才领悟的信息里,他知道了这具骸骨的来历——太古天妖一族,犯了重罪,被斩首流放。头颅被带走,尸体扔进葬魂坑,永世不得回归祖地。
那块刻着“葬我于此”的骨头,是它的心头骨。天妖一族,心头骨是传承所在,它临死前把毕生所学刻在骨头上,希望有朝一日能被族人发现,带回家乡。
,!
可惜,几千年过去了,没人来。
骨头一直埋在骨堆里,直到今天。
“跟我走吧。”
林夜对骸骨说,虽然知道它听不见。
“葬在这儿多没意思。我带你去看看现在的世界。”
说完,他一挥手,把整具骸骨收进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纵身跳上坑沿。
天已经蒙蒙亮了。
暗红色的天空褪成灰白,远处的山峦露出轮廓。风还是冷的,带着血腥味,但比夜里淡了些。
林夜看了眼天色,朝古战台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转身,看向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是个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身白衣,站在灰暗的古战台上,扎眼得像雪地里开出一朵花。
女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三息沉默。
“林夜?”女人先开口,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嗯。”林夜点头,“你谁?”
“白璃。”女人说,“青云宗的。”
“青云宗”林夜想了想,没印象,“有事?”
“有。”白璃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三丈远停下,“我来取丹。你答应帮我炼的‘凝魂丹’,三天前就该交货了。”
林夜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三天前,他在古战台外围碰见这姑娘。当时她正被一群人追杀,伤得挺重,魂魄不稳。林夜顺手救了她,看她可怜,答应帮她炼一炉凝魂丹稳固魂魄。
后来忙着打架,把这事忘了。
“抱歉,忘了。”林夜实话实说,“现在炼?”
“现在。”白璃点头,“我急着用。”
“行。”
林夜也不啰嗦,就地坐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丹炉。炉子不大,一尺来高,通体漆黑,三足两耳,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手按在丹炉上,掌心燃起金乌焰。
炉子热了,符文亮起。
白璃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林夜开始炼丹。动作很熟练,从储物戒里掏药材,一味味扔进炉子。扔药材的节奏很有讲究,快慢有序,轻重有别。炉火随着他的动作时大时小,温度精确到毫厘。
白璃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刚才杀的那些人,是幽冥殿的。”
“嗯。”林夜头也不抬。
“幽冥殿很记仇。”
“知道。”
“他们不会放过你。”
“嗯。”
“你不怕?”
林夜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怕有用吗?”
白璃被问住了。
“怕,他们就不来了?”林夜继续炼丹,“怕,他们就能放过我?既然没用,怕什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璃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炼丹的手法,很特别。”
“自创的。”林夜说,“传统炼丹术太麻烦,我简化了一下。”
“简化?”
“嗯。去掉了七成不必要的步骤,调整了火候节奏,优化了药材配比。”林夜一边说一边往炉子里扔药材,“现在一炉丹只要一刻钟,药效提升三成,杂质减少九成。”
白璃眼睛亮了。
“能教我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学不会。”林夜实话实说,“这手法需要对火候、药材、丹道有极深的理解,还要有特殊的天赋。你不行。”
白璃不说话了,抿着嘴,眼神有点不服。
林夜也不理她,专心炼丹。
一刻钟后,炉火熄灭。
林夜揭开炉盖,炉子里躺着九颗丹药,通体莹白,像珍珠。每颗丹药表面都有一圈圈淡淡的纹路,是丹纹,天阶丹药的标志。
“成了。”
他取出丹药,装进玉瓶,扔给白璃。
“一天一颗,连服九天。服完魂魄就能稳住,以后别乱用禁术,你那点修为撑不住。”
白璃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眼神更亮了。
“天阶凝魂丹还是九纹的”
她抬头看林夜,眼神复杂:“你真是圣境一重?”
“不然呢。”
“圣境一重,能炼出天阶九纹丹?”
“很难吗?”林夜反问。
白璃又被问住了。
她盯着林夜看了很久,忽然说:“你来青云宗吧。”
“不去。”
“为什么?青云宗是二重天的大宗,资源丰富,功法齐全,你来了可以直接当长老。”
“没兴趣。”林夜站起来,收起丹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白璃叫住他。
林夜回头:“还有事?”
“幽冥殿在找你。”白璃说,“他们已经启动‘黄泉令’,全殿通缉你。你走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
“所以?”
“所以你需要一个靠山。”白璃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青云宗可以当你的靠山。只要你来,幽冥殿不敢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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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小姑娘。”他说,“你觉得,我需要靠山吗?”
白璃愣了一下。
“幽冥殿来了三波人,死了三波人。”林夜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波五个,第二波五个,第三波十八个。加起来二十八个人,修为最低圣境一重,最高圣境五重。全死了,一个没剩。”
他看着白璃,问:“你觉得,幽冥殿还有多少人能派?”
白璃说不出话。
“圣境五重都死了,接下来该派圣境六重了吧?”林夜继续说,“圣境六重死了呢?七重?八重?九重?他们殿主亲自来?”
他摇摇头,语气轻松:
“让他们来。来多少,我杀多少。杀到没人敢来为止。”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
“走了。丹药记得按时吃,别浪费我时间。”
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古战台尽头。
白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手里的玉瓶还温着,丹药的香气飘出来,沁人心脾。
她低头,看着瓶子里那九颗天阶九纹丹,眼神复杂。
“圣境一重杀圣境五重如屠狗炼天阶丹如喝水”
她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吹过古战台,卷起地上的骨灰。
远处,天彻底亮了。
------
同一时间,幽冥殿总殿。
昏暗的大殿里,油灯摇曳。
主位上坐着个老人,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下面跪着一个人。
是那个中年人,从古战台逃回来的那个。他浑身是血,一条胳膊没了,胸口还有个透明窟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全死了?”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全全死了”中年人声音在抖,“十八个人就我一人逃回来”
“林夜杀的?”
“是”
“他怎么杀的?”
“不不知道”中年人哆嗦着,“他就扔出一个光球光球炸开然后人全没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老人睁开眼。
浑浊的眼睛盯着中年人,看了三息。
“光球?”
“是灰蒙蒙的光球炸开后变成雾雾扫过的地方一切都消失了”
老人沉默。
大殿里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老人才缓缓开口:
“混沌”
他低声念出两个字,然后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夜枭在叫。
“好啊好啊”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中年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确定,是混沌之力?”
“确确定”中年人哆嗦得更厉害了,“那股气息和殿主您当年描述的一模一样吞噬一切,演化万物绝对是混沌之力”
老人不笑了。
他抬头,看向大殿屋顶。
屋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九幽地狱,无数恶鬼在血海里挣扎,哀嚎。
“传令下去。”
老人缓缓道:
“启动‘黄泉令’,全殿通缉林夜。”
“凡提供其踪迹者,赏圣晶百万,天阶功法一部。”
“凡取其首级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赏殿主亲传弟子之位,授《九幽真经》全本。”
中年人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殿主!黄泉令三百年没启动了!为了一个圣境一重的小子,值得吗?!”
“值得。”
老人低头看他,眼神冰冷: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小子。”
“那是掌握了混沌之力的怪物。”
说完,他挥挥手。
“下去吧。把伤养好,然后去领罚。丢了十八个人,只逃回你一个,按殿规该废修为。但看在你带回消息的份上,留你一条命。”
中年人瘫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谢谢殿主”
他连滚带爬退下。
大殿里,又只剩老人一个。
他重新坐回主位,闭上眼。
油灯的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自语:
“混沌现世大劫将至”
“林夜你到底是机缘还是灾厄”
殿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此刻,林夜已经回到了夜神宫临时驻地——一片位于山崖下的营地。
十几顶帐篷,散乱分布。中间最大的那顶是他的。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金翅狮王正趴在地上啃骨头。是某种妖兽的腿骨,比人腿还粗,被它啃得嘎嘣响。
听到动静,它抬头瞥了一眼。
“回来了?”
“嗯。”
“杀了几个?”
“十八个。”
狮王动作停了一下,抬头仔细看了看林夜。
“幽冥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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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啧。”
狮王咂咂嘴,继续啃骨头:“那你麻烦大了。连杀三波人,幽冥殿那群疯子要发疯了。”
“已经疯了。”林夜在毯子上坐下,从储物戒里掏出那块天妖骨头把玩,“他们启动了黄泉令,全殿通缉我。”
咔嚓——
狮王把骨头咬碎了。
它抬起头,金色眼瞳盯着林夜:“黄泉令?你确定?”
“确定。”
“那玩意儿三百年没启动过了。”狮王表情严肃起来,“上次启动,是为了追杀一个叛逃的圣境九重长老。那长老逃了三年,最后还是被抓住,抽魂炼魄,永镇九幽。”
“哦。”林夜应了一声,还在玩骨头。
“哦?!”狮王瞪眼,“你就‘哦’一声?!黄泉令啊!幽冥殿最高追杀令!从今往后,你走到哪儿,他们追到哪儿!不死不休!”
“那就让他们追呗。”林夜语气轻松,“反正他们也追不上。”
“你——”
狮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它泄气了,重新趴下。
“行,你厉害。我不管了,你爱咋咋地。”
“本来也不用你管。”林夜说,“对了,你看看这个。”
他把天妖骨头扔过去。
狮王用爪子接住,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舔了舔。
然后,它沉默了。
“哪来的?”
“古战台捡的。”
“葬魂坑?”
“嗯。”
狮王盯着骨头看了很久,抬头看林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天妖心头骨。”
“那你知道天妖是什么吗?”
“太古妖族,很强,后来灭族了。”
“没全灭。”狮王说,“还有一支活着,藏在某个小世界里,几万年没出世了。这骨头应该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来的。天妖一族,心头骨是传承所在,这块骨头上肯定刻着天妖秘法。”
“我知道。”林夜点头,“我已经学会了。”
狮王又沉默了。
它盯着林夜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真他妈是个怪物。”
“谢谢夸奖。”林夜坦然接受。
狮王翻了个白眼,把骨头扔回去。
“收好。这玩意儿以后可能有用。天妖一族最记仇,也最重恩。你拿了他们的传承,等于和他们结了因果。将来要是遇到天妖后裔,这骨头能救命。”
“嗯。”林夜把骨头收好。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狮王啃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很有节奏。
过了一会儿,林夜忽然开口:
“对了,刚才回来的时候,碰见个姑娘。”
“谁?”
“叫白璃,青云宗的。让我去青云宗当长老。”
“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麻烦。”林夜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宗门规矩多,屁事多,还要听人使唤。不如自己单干,自由。”
“也是。”狮王表示同意,“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先在这儿住几天。”林夜闭上眼,“等幽冥殿下一波人来。杀完了,再去下一个地方。”
“你还真等他们来啊?”
“不然呢。”林夜语气理所当然,“他们来找我,总比我到处找他们强。在这儿以逸待劳,多省事。”
狮王不说话了。
它觉得,自己这个主人,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正常人被幽冥殿追杀,肯定是躲得越远越好。他倒好,不但不躲,还等着人家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但转念一想,疯子有疯子的好处。
至少,跟着疯子,不会无聊。
“行吧。”狮王叹了口气,“你爱咋咋地。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
“下次打架,离我远点。”狮王认真说,“我怕溅我一身血。”
林夜笑了。
“好。”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停在帐篷门口。
“林公子在吗?”
是个女声,清脆,带着点急切。
林夜睁开眼。
是白璃。
她怎么找来了?
“在。”他坐起来,“进来吧。”
帘子掀开,白璃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有事?”林夜问。
“有。”白璃把包袱放下,打开。
里面全是药材,各式各样,堆成一座小山。最低也是地阶,最高的几株,气息浑厚,已经接近天阶。
“我想请你再帮我炼几炉丹。”白璃说,眼神认真,“药材我出,报酬你开。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林夜看了眼药材,又看了眼她。
“为什么?”
“我需要丹药。”白璃实话实说,“很多丹药。凝魂丹只是开始,后面还需要淬体丹、破境丹、续命丹我要在三个月内突破到圣境三重,需要大量丹药辅助。”
“三个月,圣境一重到三重?”林夜挑眉,“你疯了?这么急着突破,根基会不稳,以后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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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了。”白璃摇头,眼神坚定,“我有必须突破的理由。”
“什么理由?”
白璃沉默了。
她看着林夜,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三个月后,青云宗内门大比。第一名,可以进入‘青云秘境’深处,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父亲的遗物。”
林夜愣了一下。
“你父亲”
“死了。”白璃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抖,“三年前,死在秘境里。遗体没带出来,只留下一块玉佩,卡在秘境深处的阵法里。我要进去,把玉佩拿出来。”
帐篷里安静了。
狮王也不啃骨头了,抬头看着白璃。
林夜没说话,看着她。
看了三息,他点头:
“行。丹药我帮你炼。报酬嘛”
他想了想,说:
“告诉我青云宗所有功法的存放位置,还有护宗大阵的布局图。”
白璃眼睛瞪大。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夜微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放心,我不偷不抢,就看一眼。”
白璃盯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她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成交。”
林夜站起来,开始收拾药材。
“丹药三天后来取。这三天别来烦我,我要闭关。”
“闭关?”
“嗯。”林夜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刚打了几架,有点心得,要消化一下。顺便创个新招。”
白璃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找了个不得了的怪物当盟友。
但,无所谓了。
只要能拿到父亲的遗物,和魔鬼交易她都愿意。
“好。三天后我来取丹。”
她转身离开。
帐篷里,又只剩林夜和狮王。
狮王看着林夜,金色眼瞳眨了眨。
“你真要帮她?”
“嗯。”
“为什么?”
“她给的报酬不错。”林夜说,“青云宗的功法库,护宗大阵布局图这些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就这?”
“还有。”林夜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娘。”林夜说,“我娘死的时候,我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连块遗物都没留下。”
狮王不说话了。
它低下头,继续啃骨头。
林夜开始炼丹。
一炉,两炉,三炉
帐篷里药香弥漫,火光闪烁。
外面,天彻底亮了。
阳光照进山谷,驱散了晨雾。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幽冥殿的黄泉令,已经传遍整个灵界。
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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