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
死寂之地。
巨大的c-130运输机（魔改版）趴在灰白色的环形山里，像只静默的钢铁巨兽。
几个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工程兵，正推着一只两米长的银色金属箱滑出机舱。
箱体表面没有霜。
周围的真空环境不导热，但箱子本身散发的寒气，让它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光线扭曲。
老王摘下沾满月尘的手套，在那层防爆玻璃上狠狠抹了一把。
“慢点！”
“轻拿轻放！”
“这玩意儿要是醒了给咱一拳，谁都顶不住！”
隔离室外。
林风手里并没有拿报告。
他不需要报告。
脑海里的“园丁”数据库早就给出了答案。
安东诺夫和科里琴科这两个老冤家，此刻也没吵架。
他们趴在控制台上，脸贴着屏幕，像是两个看着刚出炉面包的饿死鬼。
数据流在瀑布般刷新。
“打开。”
林风下令。
没有任何废话。
机械臂末端的激光刀探出，在那层不知名金属上划过。
没有火花。
没有声音。
银白色的外壳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无声滑落。
露出了里面的透明内胆。
还有那个悬浮在淡绿色液体中的生物。
人形。
光头。
皮肤白得甚至有些透明，能看清下面淡紫色的血管。
他——或者说它，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只有一个在那层紧身作战服下，不断律动的星图纹身。
“坐标比对完成。”
安雅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冰冷，精准。
“仙女座星系，31星云核心区。”
“距离地球，254万光年。”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让人感到绝望的距离。
也是一个让人感到渺小的数字。
“他在动。”
卡特琳娜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内胆里的液位在极速下降。
不是泄漏。
是被吸收了。
那个生物的皮肤毛孔张开，像海绵吸水一样，将那些高能营养液瞬间抽干。
嗤——
气压阀弹开。
那人坐了起来。
没有诈尸般的僵硬，动作流畅得如同精密液压杆。
他转过头。
紫色的虹膜旋转，没有瞳孔，只有一团微缩的星云。
视线穿透了单向玻璃，直接锁定林风。
“深渊……”
翻译器里传出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
“味道……很浓。”
林风推开隔离室的门。
“老板！”
老王想拦，被林风摆手制止。
他走到那个外星人面前。
平视。
“这里是地球，太阳系。”
“你睡过头了。”
外星人看着林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泽诺。”
他说了一个名字。
“星铸者文明，第七舰队舰长。”
泽诺尝试站立。
腿部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发出类似钢缆拉伸的微响。
但他还是晃了一下。
林风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触感像是摸在了一块万年寒冰上。
“谢了。”
泽诺站直身体，比林风高出一个头。
“你们的星球，很吵。”
“但我闻到了同类的臭味。”
“园丁的数据库……在你脑子里？”
林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算是遗产。”
“但我更喜欢把这叫做战利品。”
泽诺那双星云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不管是什么。”
“既然你拿了钥匙，麻烦就找上门了。”
“深渊已经把这里标记了。”
“那个背叛者……它把路标插在了你们的家门口。”
“我需要船。”
泽诺看向窗外荒凉的月面。
“我的船毁了。”
“但我能造引擎。”
“空间折叠技术。”
“只要能源管够，三天，我带你去木星。”
“把那个该死的虫洞堵上。”
林风转身，调出一张全息图纸。
那是那艘曾在黑海造船厂生锈，如今被彻底魔改的巨舰。
“它叫‘破晓’。”
“六万吨级。”
“虽然原本是用来在海上漂的。”
“但我给了它反重力龙骨。”
“能不能用？”
泽诺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
“结构粗糙。”
“材料原始。”
“像个大号的铁棺材。”
泽诺评价得很毒舌，但他接着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图纸核心位置点了一下。
“但只要装上我的心脏。”
“这棺材也能跑赢光速。”
“成交。”
就在这时。
红灯爆闪。
不是基地警报。
是通讯请求。
“地球防务理事会特别专线。”
安雅汇报道。
“强制接入中。”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还是那个熟悉的美国代表。
只不过这次，他的背景换成了五角大楼的作战室，身后站着一排挂满勋章的将军。
“林风！”
代表甚至没有寒暄，手指直接戳向屏幕。
“卫星侦测到了不明生物讯号！”
“根据《地外接触法案》和《全球安全公约》！”
“这是全人类的资产！”
“你无权私藏！”
“立刻将该生物移交给休斯顿基地！”
“否则我们将视你为反人类罪……”
林风看着那个喋喋不休的投影。
有些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
林风打断了他。
“交人？”
“凭什么？”
美国代表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诱惑。
“凭市场！”
“我们可以开放整个北美市场！”
“你的手机、汽车、甚至飞机，零关税！”
“只要你共享外星技术！”
林风笑了。
他走到泽诺身边，揽住这个外星人的肩膀——虽然有点凉。
对着镜头。
“老彼得，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市场？”
“当年我们要买光刻机，你们说瓦森纳协定。”
“当年我们要搞航发，你们说技术封锁。”
“现在我有好东西了。”
“你跟我谈全人类？谈共享？”
林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商业暴君的冷酷。
“记住了。”
“市场换不来技术。”
“跪着更换不来。”
“想要？”
“行啊。”
“让你们的舰队飞上来拿。”
“只要你们的飞机能飞出大气层。”
啪！
林风抬手。
通讯切断。
世界清静了。
泽诺看着黑掉的屏幕。
“那是你们的领袖？”
“那是想要抢骨头的狗。”
伊万扛着那挺加特林走了过来，一脸不爽地看着泽诺。
“喂，外星排骨。”
“老板说你很厉害？”
“我看你瘦得跟要把自己折断一样。”
“要不要俺伊万教教你什么叫苏维埃的力量？”
泽诺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了那只白得透明的手。
平摊在桌面上。
伊万咧嘴一笑，把那只蒲扇大的手掌盖了上去。
“别哭啊。”
伊万发力。
胳膊上的肌肉隆起，像是在衣服里塞了石头。
纹丝不动。
泽诺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伊万愣住了。
咬牙。
脸憋成了猪肝色。
脚下的金属地板都被他踩出了凹坑。
还是不动。
“碳基生物的极限。”
泽诺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然后。
他的手腕轻轻一翻。
不需要什么发力技巧。
甚至不需要这一身肌肉。
那是纯粹的、来自材料学碾压的密度优势。
咚！
一声巨响。
伊万感觉自己像是扳在了一台万吨水压机上。
整个人被掀翻，狠狠砸在天花板上，又摔在地上。
“卧槽……”
伊万揉着腰爬起来，看着泽诺的眼神变了。
那是看着亲爹的眼神。
“这劲儿……你是吃铀矿长大的吧？”
林风拍了拍伊万的肩膀。
“那是基因飞升。”
“以后跟他学着点。”
“安雅，备船。”
“目标，木星。”
……
夜深。
但月球永远是亮的。
林风站在观景台。
手里捏着两张黑金色的卡片。
卡特琳娜走过来，身上的火药味还没散去。
“那个外星人靠谱吗？”
“比地球上那一帮人靠谱。”
林风转身，把手里的卡片递过去。
“什么？”
卡特琳娜接过。
上面印着“破晓号”的舰徽。
权限：最高指挥官（副）。
目的地：木星大红斑。
“蜜月旅行的船票。”
林风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虽然风景可能不太好。”
“有点风，有点辐射，还有点外星怪物。”
“但这一次。”
“我不打算把你留在家里看门了。”
卡特琳娜的手指摩挲着卡片边缘。
锋利。
正如这个男人的野心。
她突然笑了。
那道伤疤在笑容里显得格外生动。
“木星？”
“只要有枪，哪里都是风景。”
她上前一步。
拽住林风的领带，把他拉向自己。
“要是敢半路把我扔下。”
“我就把你的氧气管拔了。”
吻了上去。
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
还有那种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的温度。
……
地球。
西伯利亚荒原深处。
一处废弃的古拉格地下掩体。
这里堆放着数千具尸体。
都是最近被清除的“财阀走狗”和“潜伏者”。
守墓的老头提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正在巡夜。
沙沙沙。
奇怪的声音。
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老头举起灯。
光晕照亮了尸堆。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些尸体在融化。
化作无数黑色的细沙。
它们在地面上游走，汇聚，仿佛有生命一般。
并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来自深渊的腐朽气息。
黑沙钻入了地下。
老头想跑。
但一根黑色的地刺毫无征兆地从土里钻出。
瞬间贯穿了他的胸口。
没有惨叫。
因为他在那一瞬间，也变成了那种黑色的沙砾。
所有黑沙顺着岩石的缝隙，渗入地壳深处。
在那几千米深的岩浆之上。
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跳动。
咚——
那是地球的心脏。
也是灾难倒计时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