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造船厂的三号机库被探照灯打得通亮。
原本堆放废旧钢材的空地上铺了红地毯，几百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刚从法国空运来的香槟和黑海特产的鱼子酱。
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几十米高的房梁垂下来，把机库后半部分遮得严严实实。
幕布后面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
音乐声开得很大，爵士乐混着柴油味，还有这帮权贵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林风站在二楼的铁栏杆旁，手里晃着半杯酒，没喝。
赵东来满头大汗地跑上来，衣领也被汗浸湿了一圈。
“第三批货进去了。”
赵东来压低声音，眼睛往楼下那群正忙着社交的人群瞟了一眼。
“那帮海关的眼线都在盯着舞池里的姑娘，没人注意后门。”
林风点点头，把酒杯放在栏杆上。
“动作再快点。”
“核心组件不能见光，这帮人要是看见咱们往船上装核聚变点火器，明天这机库就得被导弹平了。”
赵东来擦了一把脸，转身又要跑。
“等等。”
林风叫住他，下巴朝楼下努了努。
“把泽诺看住了。”
“那家伙现在的状态，比核弹还危险。”
楼下人群中央。
泽诺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腕。
他看起来像根被强行塞进套子里的竹竿。
几个穿着晚礼服的贵妇正围着他。
泽诺脸上的表情很僵硬，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面前女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像是想把它拆开研究晶体结构。
“您保养皮肤的秘诀是什么？”
一个贵妇端着酒杯，身体几乎贴到了泽诺身上。
泽诺往后仰了仰脖子。
“高能辐射照射。”
“每天在恒星表面暴露三小时，死皮细胞会瞬间碳化脱落，新细胞再生速度提升三百倍。”
泽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周围的女人发出夸张的笑声，以为这是某种幽默。
泽诺求助似的看向二楼。
林风转过头，装作没看见。
这时候。
两个端着相机的男人慢慢往黑色幕布那边靠。
他们没拍人群，镜头一直对着幕布的缝隙。
脚步很轻，专门挑人少的阴影走。
就在其中一个人的手快要碰到幕布边缘的时候。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出来，捏住了他的脖子。
没有声音。
那个男人白眼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紧接着被拖进了旁边堆放轮胎的角落。
另一个同伙刚回头，后脑勺挨了一记手刀，也倒了。
卡特琳娜穿着一身红色的高开叉长裙，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没穿高跟鞋，赤着脚，手里提着那双十几厘米高的高跟鞋。
她把鞋穿上，踩了踩地面。
对着耳麦说了一句。
“两只老鼠清理完毕。”
“扔海里醒醒酒。”
林风从楼梯上走下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是今晚的主角，也是这帮人眼里的财神爷。
即便他们恨不得把林风生吞活剥，但只要林风还能印钞票，他们就得陪着笑脸。
音乐换了。
是一首慢节奏的圆舞曲。
林风走到卡特琳娜面前，伸出手。
卡特琳娜把手里的战术匕首收进大腿外侧的绑带里，裙摆落下，遮得严严实实。
她把手搭在林风手上。
有些凉。
“还有四个。”
卡特琳娜贴着林风的身体，随着音乐转动。
嘴唇凑在他耳边，看起来像是在调情。
“三点钟方向那个秃顶，九点钟方向那个端盘子的，还有吧台边上那对情侣。”
“那个端盘子的有问题。”
林风的手扶着她的腰，手指在她脊椎骨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了我不下五十次。”
“但他没看过一次盘子。”
卡特琳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艳，也很冷。
“我去处理。”
“不用。”
林风带着她转了一个圈，正好背对着那个端盘子的侍者。
“让他过来。”
“这是咱们的地盘，不见点血，这帮人以为我是开善堂的。”
那个侍者动了。
托盘上放着一杯红酒。
他走得很稳，甚至可以说是太稳了，上半身没有任何晃动。
距离林风还有五米。
周围的人还在推杯换盏。
三米。
侍者的手伸进托盘底部的夹层。
两米。
一把白色的陶瓷手枪出现在他手里。
枪口抬起。
直指林风的后心。
周围有个女人看见了枪，嘴巴张大，尖叫声还没发出来。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那种火药爆炸的声音，而是某种高压气体的释放声。
林风没躲。
他在枪响的前一秒，松开了卡特琳娜的手。
卡特琳娜借着旋转的力道，那条修长的腿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高跟鞋的鞋跟准确无误地踢在侍者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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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那把陶瓷枪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了一位胖绅士的汤碗里。
侍者没有惨叫。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的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掐向了林风的脖子。
指甲变成了黑色，尖锐得像刀片。
林风往后退了半步。
卡特琳娜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手里多了一把餐刀。
银光一闪。
餐刀直接插进了侍者的喉咙。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伤口流出来。
侍者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皮肤开始起泡，鼓胀，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
人群炸了窝，酒杯摔了一地。
那个侍者的身体正在融化。
原本的人形迅速坍塌，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烂泥。
那滩烂泥还在地上蠕动，试图重新聚合成形。
所有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枪口对着那滩东西。
场面即将失控。
有人开始往大门跑，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
滋——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林风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
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各位。”
“冷静点。”
林风的声音盖过了尖叫。
“这只是今晚的一个小节目。”
他指着地上那滩还在冒泡的黑水。
“全息生物模拟技术。”
“结合了最新的纳米材料和光影投射。”
“怎么样？”
“逼真吗？”
人群停下了脚步。
大家面面相觑。
看着那滩黑水，又看着淡定的林风。
有人开始犹豫。
毕竟林风之前展示过太多不可思议的黑科技。
“这是……特效？”
那个胖绅士把汤碗里的枪拿出来，捏了捏。
“塑料的？”
陶瓷枪的手感确实很像塑料。
“这是为了展示我们在视觉欺骗领域的最新成果。”
林风把话筒随手扔给旁边的赵东来。
然后走到那滩黑水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用镊子夹起一块还没完全融化的黑色组织，装进瓶子里。
动作很从容。
“表演结束。”
“清洁工，把地洗了。”
“各位继续，酒管够。”
音乐重新响起来。
虽然大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到那些全副武装的保安开始退场，气氛也就慢慢缓和了下来。
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特效”吓破了胆。
只有泽诺站在角落里。
死死盯着林风手里的那个瓶子。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十分钟后。
机库后面的临时实验室。
林风把那个玻璃瓶放在显微镜下。
泽诺甚至不敢靠近，隔着两米远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
那些黑色的细胞正在疯狂分裂。
它们在吞噬玻璃瓶里的空气，甚至在腐蚀玻璃壁。
“进化了。”
泽诺的声音在抖。
“在南非的时候，它们还只能靠物理接触传播。”
“现在，它们已经学会了伪装。”
“那个侍者。”
泽诺指着屏幕。
“他不是被寄生了。”
“他是被重构了。”
“这东西把他的内脏吃空，然后模仿他的样子，甚至读取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所以他能混过安检，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林风看着瓶子。
那个黑色的团块正在撞击瓶壁，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哒哒声。
“它们在找我们。”
林风说得很平静。
“不是找，是锁定。”
泽诺抓着头发，把那头精心打理的假发抓了下来。
“刚才那个刺客死了，信息已经传回去了。”
“深渊知道这艘船在这。”
“也许今晚，也许明早。”
“更大规模的黑潮就会从地下涌出来。”
“把这里，把这艘船，连同这几千号人，全部吃掉。”
林风沉默了几秒。
外面还能听到隐约的欢呼声和碰杯声。
那些人还在庆祝。
庆祝一场虚假的繁荣。
却不知道脚底下的地狱已经开了门。
“不等了。”
林风转身，看着站在门口正在擦拭手上黑水的卡特琳娜。
还有正在调试数据的安东诺夫。
“那些物资装完了吗？”
赵东来点头。
“刚装完最后一箱罐头。”
“那两块备用的反应堆核心呢？”
“也在船上了。”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香槟味让他觉得恶心。
“通知所有人。”
“登船。”
赵东来愣了一下。
“现在？”
“可是试飞许可还没下来，而且这么多宾客还在……”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一层黑色的雾气正在蔓延。
那是肉眼看不见的危险。
“告诉他们，晚宴结束了。”
“想活命的，立刻滚出黑海造船厂。”
“不想走的，就留下来给那帮怪物当宵夜。”
林风回头，眼神锐利。
“破晓号。”
“明天日出之前。”
“必须升空。”
卡特琳娜把手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那是刚才擦掉那个怪物组织留下的。
她走到镜子前。
把耳朵上那对沉重的钻石耳环摘下来，随手扔在桌上。
接着是项链。
然后开始卸妆。
红色的口红被擦掉，露出一张素净但杀气腾腾的脸。
她从桌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
把那把hk416步枪拿出来，拉动枪栓。
咔嚓。
上膛。
“终于不用陪这帮傻子跳舞了。”
卡特琳娜把枪背在背上。
看着林风。
“我去清场。”
“要是有人赖着不走怎么办？”
林风整理了一下被刚才那个怪物抓皱的衣领。
“那就帮他们体面地离开。”
“或者打晕了扔出去。”
“总之。”
“这艘船起飞的时候。”
“我不希望看见跑道上有任何障碍物。”
林风推开门。
外面的风很冷。
带着一股铁锈和海水的腥味。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呼吸地球上的空气了。
下一次呼吸。
就是在真空的宇宙里。
面对那无尽的深渊。
“走吧。”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