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头盔扔给旁边的机械臂。
哐当。
机械臂没接稳，头盔在甲板上滚了两圈。
没人管。
大家都瘫在椅子上。
刚才那十几秒，那是跟阎王爷抢命。
“这就是你说的哨站？”
伊万把那把枪管通红的转轮机枪卸下来，往地上一杵。
地板被烫出一个黑印。
“那种数量，再晚走半分钟，咱们就成它们的一日三餐了。”
泽诺没坐。
他站在全息台前，那只剩三根指头的手在虚拟屏上划拉。
屏幕上是一个灰白色的球体模型。
月球。
但这会儿，那个模型正在变色。
从那个撞击坑开始，大片大片的红斑在蔓延。
往地下钻。
越钻越深。
“比我想的严重。”
泽诺指着那团红得发紫的区域。
“这不是哨站。”
“这是个孵化场。”
“整个月球背面底下都被蛀空了。”
“看见这些红线没？那是它们挖的隧道，通着地核，吸热。”
赵东来把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脸色煞白。
“你是说，咱们头顶上挂着的这玩意儿，里面装的全是那种吃人的怪物？”
“这要是哪天晚上掉下来两只……”
他没敢往下说。
伊万是个行动派。
他把手套扯下来，露出那是全是老茧的大手。
“那就炸了。”
说得跟炸个粪坑似的。
“趁它们没出来，直接把那坑填平。”
“咱们不是还有两发钨棒吗？再不行，把那两颗备用的战术核弹也扔下去。”
“一劳永逸。”
林风看了伊万一眼。
这俄国熊瞎子脑回路就是直。
“你是想让地球以后都没有潮汐？”
“还是想让那些碎石头把地球的大气层砸成筛子？”
林风走到控制台前，把那个已经被捏扁的烟盒掏出来。
空的。
他又塞回去。
“不能硬拆。”
“那是月亮，不是土坷垃。”
泽诺点头。
“老板说得对。”
“物理摧毁没用。”
“那些孢子哪怕剩下一个，只要有能量，三天就能长回来。”
“而且核辐射会让它们变异得更快。”
“那咋整？”
赵东来急了。
“就在那儿看着？这不等于枕头底下藏个定时炸弹吗？”
林风盯着那个还在扩散的红色模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园丁的数据库里。”
“有个东西。”
“专门针对碳基变异体。”
泽诺紫色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那是数据流闪过的特征。
“中子干扰器？”
“对。”
林风转身，看着大屏幕外那片漆黑的死地。
“那帮怪物靠生物电和共享意识活着。”
“那就切断它们的网。”
“顺便把它们的细胞结构打散。”
泽诺兴奋起来了。
这外星人只要一提到搞破坏——还得是高科技破坏，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个我在行。”
“破晓号的主炮能改。”
“把粒子流换成定向脉冲。”
“不需要太大功率，只要频率对上。”
“啪！”
泽诺拍了一下巴掌。
“全得变成灰。”
林风坐回指挥椅。
那种真皮磨损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实。
“那就干。”
“伊万，去炮位。”
“这回不用瞄准。”
“把那个坑给我罩住了打。”
“安雅，主炮模组重构。”
“频率调到黑潮生物波段。”
“倒计时五分钟。”
……
舰桥里忙活起来。
各种指令声此起彼伏。
伊万虽然觉得这不够劲爆，但也知道老板的话就是圣旨。
乖乖爬进炮塔控制舱。
“充能开始。”
“电容器阵列上线。”
“这玩意儿不发光，没后坐力，伊万你别觉得没打出去。”
泽诺在频道里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
伊万的声音闷闷的。
五分钟。
很短。
但在这种死寂的太空里，听着那倒计时，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锯。
林风看着那个被标记出来的撞击坑。
刚才他们在那里差点没命。
那是地球的后花园。
不能让别人在那儿拉屎。
“三。”
“二。”
“一。”
“放。”
林风吐出一个字。
没有震动。
没有巨响。
甚至连光效都没有多少。
只是舰首那个巨大的发射口稍微扭曲了一下。
空气——不，那是空间本身好像抖了一下。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推了出去。
速度极快。
光速。
那是针对特定基因序列的丧钟。
……
月球表面。
那个深坑里。
无数黑色的触手正从地底探出来，摇摇晃晃，像是在庆祝刚才把几个小虫子赶跑了。
那种粘稠的菌毯还在蔓延，覆盖了岩石，覆盖了废弃的探测器。
甚至开始往那个被破坏的中继站里面灌。
突然。
所有动作都停了。
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些正在蠕动的触手僵直。
那种亮黑色的光泽迅速褪去。
变成灰色。
变成惨白。
然后。
起风了。
不是真的风。
是那些物质在解体。
分子键断裂。
原本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变成了粉末。
原本粘稠的液体变成了干灰。
那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没有任何火光。
只有大片大片的烟尘升腾起来。
在低重力环境下，飘得很高。
像是一场灰色的雾。
刚才还生机勃勃——虽然是那种恶心的生机——的孵化场。
瞬间变成了一片死灰色的沙漠。
连地下那些深藏的卵。
也没逃掉。
那股波穿透了几十公里的岩层。
所过之处，只要是那种基因结构的。
全部崩解。
……
“破晓号”上。
屏幕上的红色读数像是被谁拿橡皮擦抹了一把。
瞬间清零。
“搞定。”
泽诺看了一眼数据，撇撇嘴。
“无聊。”
“连个响声都没有。”
“这才叫杀人不见血。”
赵东来看着屏幕上那片干干净净的灰色区域，咽了口唾沫。
“这比核弹狠多了。”
“这是绝户计啊。”
林风没说话。
他只要结果。
“扫描确认。”
“还有活的吗？”
“哪怕是个单细胞？”
“没了。”
泽诺回答得很干脆。
“全是碳粉。”
“现在那就是一堆纯度极高的石墨粉。”
“也就是这没风，不然能把地球那个半球都染黑了。”
正说着。
通讯台那边的灯红了。
闪得跟迪厅似的。
“风子。”
赵东来指着那些请求信号。
“地球那边炸窝了。”
“虽然咱们这没光效，但那种高能粒子的溢出效应，天文台肯定看见了。”
“刚才那一下。”
“辐射值估计比把那儿炸了还高。”
“新闻台都在报。”
“说是月球背面发生不明爆炸。”
“还有说是外星人正在轰炸月球基地。”
“美国那个防务理事会，刚才发了三遍红色通牒。”
“问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林风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人。
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操心。
“接通全球广播。”
“这回不用露脸了。”
“音频就行。”
赵东来操作了两下。
“通了。”
“现在全世界只要是有喇叭的地方，都能听见。”
林风拿起话筒。
稍微调了一下坐姿。
虽然不露脸，但气势不能输。
“喂。”
“地球上的各位。”
“我是林风。”
声音传出去。
这一刻。
无论是在五角大楼的作战室，还是在东京的居酒屋，或者是在莫斯科的地铁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刚才的恐慌还在蔓延。
大家都在等着审判。
“刚才那动静。”
“别怕。”
“就是给月亮消个毒。”
“上面长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也就是些霉菌。”
“这不。”
“我看不太顺眼，就给清理了一下。”
“现在干净了。”
“以后赏月的时候，不用担心那是只长毛的月亮。”
“行了。”
“该干嘛干嘛去。”
“别老盯着天上，容易得颈椎病。”
说完。
挂断。
……
五角大楼。
罗斯将军把手里的电话砸了。
连着底座一起砸在墙上。
“霉菌？”
“他管那个叫霉菌？”
“刚才那个能级反应，足够把半个纽约抹平！”
“这是示威！”
“这就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但他吼得再大声也没用。
除了无能狂怒。
他连发个导弹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那轨道上的一堆废铁还在那飘着呢。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差距。
人家说那是杀菌。
那就是杀菌。
你说那是毁灭性武器？
那你去没收啊。
……
“破晓号”。
广播关了。
世界清静。
林风瘫在椅子上。
刚才那一系列操作，虽然看着轻松。
但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那可是黑潮。
上一世虽然没见过，但听泽诺说过无数次。
那是宇宙里的蝗虫。
稍微不注意，这颗蓝星就得变黑星。
这会儿危机解除。
那种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肩膀上一沉。
一双手搭上来。
不重。
力度正好。
有点凉，但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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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僵硬的斜方肌上捏了两下。
酸爽得林风差点哼出来。
他没回头。
闻到了那种淡淡的火药味。
混着点海水的咸味。
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只属于她的味道。
“这就完了？”
卡特琳娜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来。
带着点慵懒。
刚才在下面那场恶战，她连气都没怎么喘。
这会儿已经把战甲脱了。
换回了那身紧身作战服。
“不然呢？”
林风闭着眼睛，享受着那双杀人无数的手现在的服务。
“还想放个礼花庆祝一下？”
“那也是钱。”
卡特琳娜的手往上移了移。
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轻轻转圈。
“刚才那话。”
“也就你敢说。”
“给月亮消毒。”
“估计这会儿地球上有几亿人在骂你。”
林风笑了。
也没睁眼。
“骂就骂呗。”
“总比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要好。”
“而且。”
“这也算是咱们这趟蜜月旅行的第一个景点。”
“虽然有点脏。”
“但好歹算是打卡了。”
卡特琳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
她俯下身。
金色的头发垂下来，扫在林风脸上。
有点痒。
她没说话。
张嘴。
在林风的腮帮子上咬了一口。
没太用力。
但也留了个牙印。
“嘶——”
林风睁开眼。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蓝眼睛里没什么杀气。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这算什么？”
林风摸了摸脸。
“盖章？”
卡特琳娜直起身。
甩了一下头发。
走到舷窗前。
看着外面那个巨大、灰白、现在又多了一块死灰色的球体。
背对着林风。
“算是过关奖励。”
“这景点。”
“我看过了。”
“不怎么样。”
“下一个。”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细腰。
那个长腿。
还有那个背着的、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爆能枪套。
这种女人。
全地球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也站起来。
虽然腿有点酸。
走到她旁边。
跟她并排站着。
看着同一个方向。
“下一个。”
“比这大。”
“也比这危险。”
“但也比这好看。”
林风指了指那片深空的尽头。
“木星。”
“那里有个红斑。”
“也是个风暴眼。”
“咱们去那儿。”
“把那个最大的马蜂窝。”
“给它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