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主控室，警报声响了两下。
泽诺切断了原本播放的爵士乐。
“收到信号。”
他指着屏幕上一串乱跳的波形图。
“定向传输，也是加密的。”
“来源？”
林风站在星图前，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咖啡。
“身后。”
泽诺调出一张灰扑扑的图片。
那是月球。
背面。
“十二小时前建立的中继站，只有十二个人。”
赵东来凑过来，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会不会是误报？”
“那地方离咱们现在的航线有点远，要是折回去，得耽误半天。”
泽诺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音频接通。
嘶嘶的电流声。
接着是喘息。
很重。
像是肺里被灌了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声音。
“别……过……来……”
只有这三个字。
接着是一声脆响。
像是骨头被某种硬物碾碎。
信号断了。
死寂。
赵东来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这听着不像误报。”
泽诺看着数据面板，原本戏谑的表情收了起来。
“高能反应。”
“就在那个坐标点下面。”
“数值还在升，那种特殊的波段，我在南非见过。”
他抬头看着林风。
“深渊的前哨站。”
“那个中继站正好建在了人家的家门口。”
“怎么搞？”
“绕过去？”
林风把咖啡杯放在控制台上。
里面的液体因为微重力晃动。
“绕个屁。”
他转身走向装备室。
“那是咱们的人。”
“而且。”
“在这个距离上留个钉子，等我们到了木星，屁股后面就得起火。”
林风按下通讯器。
“安雅，计算变轨参数。”
“伊万，带上家伙。”
“去把那套新弄出来的‘虚空行者’战甲穿上。”
……
两小时后。
灰色的尘埃。
这里没有光。
地球挂在头顶，也是黑的。
只有远处的星光照着这片死地。
“破晓号”悬停在距离地面五百米的位置。
舱门打开。
三个黑影跳了下来。
没有降落伞。
背后的微型推进器喷出蓝焰，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咚。
林风落地。
靴子踩进厚厚的月尘里。
这套“虚空行者”战甲比之前的动力装甲轻便得多。
全密封，内置循环系统。
甚至没有那种笨重的机械外骨骼，全是纳米纤维。
伊万落在他左边，手里提着那是把加了长的转轮机枪。
卡特琳娜在右边，手里是一把高频切割刀和爆能手枪。
“老板，这地方看着不对劲。”
伊万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前面就是中继站。
几个白色的圆顶建筑半埋在土里。
大门敞开。
里面黑洞洞的。
没有灯光。
没有无线电回应。
最诡异的是门口的旗杆。
那是特种合金做的，现在弯成了九十度。
像是被什么东西随手给折了。
“保持队形。”
林风抬起手，示意前进。
“泽诺，扫描结构图。”
“干扰太强，只能扫个大概。”
泽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杂音。
“生命反应只剩一个。”
“在最底层的休眠舱。”
林风迈步走进大门。
气闸室的门坏了。
地上全是碎片。
不是玻璃。
是面罩的碎片。
还有那种黑色的印记。
一路延伸到走廊深处。
“重力模拟系统失效。”
“小心飘起来。”
林风打开战甲的磁力靴。
每一步都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全是抓痕。
深可见骨。
有些地方的金属板被撕开，露出里面的电线。
电火花时不时闪一下。
照亮墙角的一滩东西。
“那是……什么？”
卡特琳娜停下脚步，枪口指着那个角落。
一堆黑色的粘液。
铺在地上，像是某种菌毯。
还在呼吸。
一涨一缩。
“别碰。”
林风看了一眼。
“那是孵化床。”
“黑潮工兵产卵的地方。”
“看来它们已经把这里当成食堂了。”
继续往下。
越往下，那种黑色的物质越多。
有的已经爬上了天花板，垂下来像是柳条。
空气监测显示，这里的氧气含量为零。
全是甲烷和硫化氢。
终于。
休眠室的门到了。
这是整个基地安防等级最高的地方。
厚重的钛合金大门紧闭。
门缝里透出一丝蓝光。
“伊万。”
林风退后半步。
伊万上前，双手扣住门缝。
战甲的肌肉纤维束绷紧。
滋——
金属摩擦发出牙酸的声音。
门被强行拉开。
一股白雾涌出来。
这是冷冻液泄露。
林风走进白雾。
休眠舱排列整齐。
一共十二个。
十一个是空的。
盖子被掀开，里面只有血迹和残肢。
只有最中间那个。
还亮着灯。
一个人躺在里面。
穿着宇航服，头盔摘了。
脸贴着玻璃。
眼睛睁着。
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这就是那个幸存者？”
伊万凑过去，想擦掉玻璃上的雾气。
“别动。”
卡特琳娜拉住他。
“你看他的脖子。”
伊万仔细看去。
那人的脖子上插着几根黑色的管子。
不像是医疗设备。
那些管子是从这人肉里长出来的。
就在这时。
那人的眼珠转了一下。
看向伊万。
嘴唇动了。
声音通过休眠舱的扬声器传出来。
扭曲。
断续。
“它……们……”
“在……路……上……”
“无……数……个……”
咔嚓。
那个休眠舱的玻璃裂了。
不是外面打破的。
是从里面撑破的。
那个“幸存者”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炸开。
黑色的金属骨骼从血肉里刺出来。
半边身子变成了那种流动的黑色液体。
“警报！”
“生物指数爆表！”
泽诺在频道里大喊。
“那不是幸存者！”
“那是个信号发射塔！”
“他在呼叫母巢！”
轰！
那个怪物撞碎了玻璃。
动作快得看不清。
直接扑向最近的伊万。
这里是低重力环境。
伊万想躲，但这一下用力过猛。
整个人飘了起来。
根本借不上力。
那个怪物的爪子已经扣住了伊万的肩膀。
火花四溅。
战甲的护盾闪烁了一下，灭了。
“滚开！”
伊万怒吼，手里的转轮机枪顶着怪物的肚子开火。
哒哒哒哒哒！
贫铀弹在零距离上爆发。
黑色的液体飞溅。
怪物被打成了两截。
但上半身还死死挂在伊万身上。
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嘴张开。
里面全是那一层层转动的细齿。
想咬伊万的头盔。
咻！
一道蓝光。
卡特琳娜出手了。
高频切割刀划过。
怪物的脑袋飞了出去。
只有脖子断口处还在喷那种黑泥。
伊万狠狠把那半截尸体踹开。
借助反作用力撞在墙上。
“这玩意儿劲真大！”
他看了一眼肩膀。
外层装甲板被抓透了。
要是再深一寸，胳膊就废了。
“没完了。”
林风看着四周。
通风管道的格栅全部炸开。
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几十只。
上百只。
小的只有狗那么大。
大的像是牛犊子。
全是黑色的几丁质外壳，爪子在金属壁上摩擦出火星。
“撤？”
赵东来在通讯里问了一句，声音发颤。
“撤不出去。”
林风看着那一堵堵黑色的墙。
这帮东西是有战术的。
先把路堵死。
再关门打狗。
“那就炸出去。”
林风把枪扔给伊万。
“掩护我。”
“只要三十秒。”
他冲向控制台。
那里已经被黑色粘液糊住了。
林风不管脏不脏，伸手插进那一堆粘液里。
抓住下面的数据接口。
“安雅，接入。”
“神经链接建立。”
林风的瞳孔里闪过一行行数据流。
这就是“未来视”的另一种用法。
不需要键盘。
直接用思维覆写系统。
怪群冲上来了。
哒哒哒！
伊万站在林风前面。
机枪火舌喷出一米长。
在这种狭窄空间里，根本不需要瞄准。
子弹构成的金属风暴把前面的怪物打成了碎片。
但这帮东西根本不知道疼。
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卡特琳娜守在左边。
爆能手枪每一次射击，都能把一只怪物炸成灰。
但能量槽在飞速下降。
“还有多久？”
卡特琳娜换了一块能量电池。
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
林风猛地把手抽回来。
那手套上全是黑色的拉丝。
“备用燃料罐。”
“氢氧混合。”
“就在我们脚底下。”
“过载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十秒。”
林风转身。
推进器预热。
“跑！”
三人同时启动推进器。
这回不管会不会撞墙了。
直接朝着那个破损的大门冲过去。
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是燃料泵在高压下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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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四。
三。
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从地板下钻出来。
想要卷住飞在最后的林风。
林风头都没回。
反手扔出一颗高爆雷。
轰！
触手被炸断。
气浪推着他飞出了大门。
一。
零。
整个月球背面亮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在这儿点了一根巨大的镁光条。
没有声音。
真的没有。
只有脚下的地面在剧烈跳动。
那是几百吨液氢液氧瞬间爆燃的能量。
冲击波虽然没有空气传导。
但爆炸抛射出的碎石和金属残骸。
像是一场暴雨。
噼里啪啦砸在“破晓号”的护盾上。
三人狼狈地落在甲板上。
战甲上全是灰和那种黑色的血迹。
舱门缓缓关闭。
气压恢复。
林风摘下头盔。
扔在地上。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即使有循环系统。
刚才那种憋闷感还是让人窒息。
“以后这种活。”
伊万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还在冒烟的枪管。
“能不能派机器人去？”
“机器人没脑子。”
林风走到舷窗边。
看着下面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巨坑。
那个中继站没了。
连同那里面的一窝怪物。
“这只是个哨站。”
泽诺走过来。
看着那个坑。
“连这种荒凉的地方都有。”
“说明它们的主力早就到了。”
“就在木星等着咱们。”
林风擦了擦脸上的汗。
眼神看着那片漆黑的深空。
“那就让它们等。”
“刚才那个宇航员。”
“他说‘无数个’。”
“我倒是想看看。”
“是它们的数量多。”
“还是我的子弹多。”
“起航。”
“全速。”
“目标木星。”
“破晓号”调转船头。
尾部的引擎喷口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把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废墟。
再一次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