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安静没两分钟的舰桥再次乱成一锅粥。
泽诺盯着屏幕上那团刚暗下去又突然爆红的数据流，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没完没了！”
“那玩意没死透？”
赵东来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赶紧抱住了柱子。
“不是没死透。”
林风看着外面。
窗外漆黑的太空背景下，那个巨大的木星红斑漩涡正在反转。
本来是顺时针转的风暴眼，现在逆着转了。
“是它要把这扇门关上之前，想把我们也拽进去当点心。”
泽诺调出后视画面。
那个正在缩小的虫洞深处，探出了十几根触手。
比刚才那根还要粗。
而且这次它们不抓残骸。
十几根触手像是一张网，铺天盖地朝着“破晓号”罩过来。
“能量反应是刚才的十倍。”
“重力井锁定了我们。”
“跑不掉了。”
泽诺的声音有点哑。
“那就别跑。”
林风解开刚刚扣好的衣领，又坐回了那个皮都被磨掉的指挥椅上。
“安雅。”
“动力全开。”
“目标不是外面。”
“是下面。”
林风指着脚下那层翻滚不休的木星大气层。
刚才只是在边缘蹭了一下。
这次要真进去。
“老板你疯了？”
伊万瞪着那双牛眼。
“刚才那一下船壳子都在响，再进去真成铁饼了。”
“这是木星，不是澡堂子！”
“你看那些触手怕不怕高压？”
林风没理会伊万的咆哮，直接拉下了操纵杆。
“破晓号”猛地一沉。
那种失重感让赵东来胃里的酸水差点喷出来。
巨大的舰身再次扎进那团浑浊的红云里。
这回比刚才更深。
四周全是液氢液氦的混合物，浓得跟胶水一样。
船体外面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吱吱嘎嘎。
像是有人拿巨大的钳子在拧这艘船的骨架。
“船体结构完整度下降。”
“再下一千米，我们就得散架。”
泽诺报着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后面的触手跟进来了。
十几根黑色的巨柱在云层里穿梭，把那些足以撕碎坦克的飓风搅得粉碎。
它们不怕压强。
它们本身就是能在中子星表面行走的怪物。
距离越来越近。
五公里。
三公里。
甚至能看清那些触手吸盘里转动的绞肉齿轮。
“左满舵！”
林风喊了一声。
飞船几乎是贴着一根扫过来的触手侧滑过去。
那一层护盾爆出一团火星。
“这也躲不开啊！”
赵东来看着侧面那根擦肩而过的黑影，脸都绿了。
“谁说我要躲？”
林风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最亮的能量点。
在风暴的最深处。
有一道光。
那是木星核心磁场激发的超级闪电。
不是地球上那种。
这一道闪电的长度超过地球直径，电压高到无法计算。
它就像一条发光的巨龙，在云层深处游动。
“看见那玩意了吗？”
林风指着那道光。
“泽诺。”
“把吸能装置打开。”
“全功率。”
泽诺愣了一下，手里动作停了。
紫色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吸能？”
“那是星球级闪电！”
“咱们这电池板就是个杯子，你想拿杯子接瀑布？”
“会炸的！”
“连灰都不剩！”
“不接就是死。”
林风推着节流阀，飞船加速冲向那道恐怖的白光。
“那就赌一把。”
“赌这艘船的电容没你想的那么脆。”
“也没别的路了。”
后面的触手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它们张开大网，准备收口。
“干了！”
泽诺咬着牙，狠狠砸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能量回路重接。”
“限制器解除。”
“不想死就抓稳了！”
“破晓号”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一头撞进了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光柱里。
轰！
这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震在骨头上的。
眼前白茫茫一片。
所有屏幕全白。
舰桥里的灯全部爆裂。
只有备用电源昏暗的红光在闪。
电流顺着地板流窜，把每个人的头发都电得竖了起来。
赵东来被电得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白沫。
“能量槽！”
林风大吼，声音在电流声中几乎听不见。
“满了！”
“溢出了！”
“该死的，导线在融化！”
“排出去！快！”
泽诺在那边狂喊，手在滚烫的操作台上都快烫熟了。
“伊万！”
林风转过头，看着武器台那边那个黑影。
“主炮！”
“别管什么冷却了！”
“把这股劲儿都给我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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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身后！”
“全部！”
伊万这会儿也顾不上瞄准了。
那股能量太恐怖，再不打出去，飞船自己就先炸了。
他双手抱住那个发烫的火控手柄。
大拇指狠狠压下去。
“吃老子一炮！”
呲啦——
舰首的主炮口根本不需要聚能。
那股狂暴的能量找到了宣泄口。
一道粗大得不像话的光柱喷了出去。
不是蓝色。
也不是白色。
是那种毁灭性的紫黑色。
那是过载了百分之三百的粒子流，裹挟着木星闪电的余威。
直接轰在了后面那张收紧的触手网上。
没有爆炸声。
只有湮灭。
最前面的几根触手瞬间蒸发。
连渣都没剩。
光柱去势不减，直接捅穿了那层厚厚的云海，撞在了那个正在关闭的虫洞口上。
也就是那十几根触手的根部。
那是连接本体的关节。
吼——
这次的声音清晰无比。
那是通过引力波直接传到脑子里的惨叫。
愤怒。
痛苦。
还有一丝恐惧。
那个虫洞剧烈震荡。
所有的触手齐根断裂。
像是被剪断的杂草。
十几截巨大的黑色肢体失去了控制，在木星的重力下开始下坠。
被高压的大气层一点点碾碎，挤扁。
那个虫洞漩涡猛地收缩。
啪。
像是个被关掉的电视机屏幕。
灭了。
红斑风暴眼里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那些还在下坠的残肢断臂。
“破晓号”借着那股巨大的后坐力，像是个被打飞的棒球，直接冲出了大气层。
一直冲到了几万公里的高空。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引擎停转。
惯性航行。
舰桥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焦糊味在飘。
那是电线皮烧焦的味道。
“活……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
赵东来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黑灰，头发炸着像个鸡窝。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
都在。
“妈呀。”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泽诺靠在控制台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几十秒，他的计算核心都要烧红了。
“疯子。”
“真的是疯子。”
他看着那个依然坐在指挥椅上的背影。
“居然真让你接住了。”
“下次这种活，得加钱。”
林风没说话。
他正在试图把那个安全带解开。
扣子熔在一起了。
卡死了。
他用力扯了一下。
崩断了。
林风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他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
备用电源重启。
窗外的装甲板缓缓升起。
这会儿。
他们正处在木星的极地轨道上。
下面。
极光。
那是地球上永远看不到的极光。
紫色的，粉色的，绿色的。
覆盖了整个北半球。
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那是刚才那场能量风暴的余波激发的。
美得让人窒息。
“真好看。”
卡特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她脸上有道灰印子，但那双蓝眼睛比下面的极光还亮。
“是挺好看。”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刚才那么乱，这东西一直攥在他手心里。
那是一个小盒子。
也没什么包装。
就是个普通的金属盒。
他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钻石。
也不是黄金。
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磨成的戒面。
上面带着点闪光的矿物晶体。
“月球背面的石头。”
“咱们炸掉那个基地的时候，我看这块挺顺眼，就让工程机器人捡回来了。”
“我想着。”
“既然咱们这趟也没什么正经的纪念品。”
“就凑合一下。”
林风拿着那个盒子。
这种时候。
刚打完仗，一身烟火气。
背景是那个刚刚差点吞了他们的木星。
也没什么鲜花红酒。
卡特琳娜看着那枚戒指。
那石头并不名贵。
甚至可以说是废料。
但在她眼里。
这比那一船舱的黄金都要顺眼。
“虽然有点惊险。”
“但这也算是极光吧？”
林风指了指下面那片绚烂的光带。
“也算是咱们一起看的烟火。”
“那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
卡特琳娜直接伸手。
把那枚戒指拿了起来。
往自己手指上一套。
有点大。
毕竟是用动力装甲的手指头量的尺寸。
但她也没嫌弃。
把手举起来，对着下面的极光晃了晃。
“这就戴上了？”
林风笑了。
“不然呢？”
卡特琳娜转过头看着他。
嘴角勾起。
那是真的笑。
不是冷笑。
“等着你那些酸词儿？”
“我这人急性子。”
“而且。”
她走近一步。
抓住林风的领子。
把他拉下来。
“以后这种刺激的项目。”
“不管是去月球炸坑。”
“还是来木星洗澡。”
“必须带上我。”
“没我看着，你早把自己玩死了。”
说完。
她吻了上去。
林风也没客气。
反手搂住那个穿着战斗服的腰。
这个吻有点硬。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带着硝烟味。
伊万在旁边看得直咧嘴，想吹口哨，又觉得这时候吹不太合适。
只能转过身去检查他的炮管。
赵东来还在地上坐着，看着那一对，摇了摇头。
“这都什么人啊。”
“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开始撒狗粮。”
“也不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泽诺没看那边。
他依然盯着雷达屏幕。
那上面。
那个代表虫洞的区域虽然平静了。
但在更深的数据层。
有一条曲线正在缓慢爬升。
那个波段很稳定。
也很坚决。
“老板。”
泽诺打断了那边的温存。
虽然很不识趣。
但有些话必须得说。
林风松开卡特琳娜。
两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
“怎么？”
“那门只是关上了。”
泽诺指着那条曲线。
“没锁死。”
“那边的东西正在积蓄能量。”
“它们在撞门。”
“下一次打开。”
“出来的可能就不止是几根触手了。”
林风转过身。
看着那个方向。
极光还在闪耀。
但那美丽之下，藏着更大的黑暗。
他摸了摸卡特琳娜手上的戒指。
硬邦邦的。
就像这接下来的路。
“那就让它们撞。”
林风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子。
眼神恢复了那种平时的冷淡。
“等它们下次出来。”
“我们就不止这几门炮了。”
“回地球。”
“去把该拿的东西拿了。”
“把该造的船造了。”
“下次再来。”
“就不是咱们逃跑了。”
“是拆迁。”
“安雅。”
“设定航线。”
“回家。”
引擎重新点火。
蓝色的尾焰划破黑暗。
“破晓号”调转船头，朝着那个遥远的蓝色光点飞去。
只留下身后那颗庞大的气态巨行星。
依旧在那儿静静地旋转。
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注视着这群胆大包天的虫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