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北岸。
空气被撕开。
没有那种尖锐的呼啸，只有沉闷的碾压声。
云层向四周排开，露出后面那艘巨大的银灰色舰体。
“破晓号”没有减速，直接冲破了最后一道大气屏障。
下方的海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几公里的深坑，海水被推向四周，拍打着尼古拉耶夫造船厂的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在颤抖。
厂区里的警报刚响半声就哑了。
几千名穿着深蓝色工服的工人抬起头，手里的扳手、焊枪掉了一地。
没人跑。
跑不掉。
头顶的光被挡住了，整个船厂陷入了一片巨大的阴影里。
那艘还没完工的“瓦良格”号航母静静地泡在水里，满身锈迹，在天上的巨舰面前，只有脚踝那么高。
“高度两百米。”
泽诺看着数据面板，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
“悬停。”
“下面有些小玩具在动。”
大屏幕上，几个红点正在向船厂大门移动。
那是驻守在这里的第150摩步师的几辆装甲侦察车，炮塔转动，试图寻找目标。
赵东来趴在舷窗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还没嗑。
“这帮人真有意思。”
“拿这铁皮罐头对付咱们？”
林风正在整理袖口。
他在战甲外面套了一件西装，手工裁的，面料很挺。
“他们那是吓的。”
“泽诺，让他们安静点。”
泽诺撇嘴。
“简单。”
他按下那个蓝色的键。
没有光束，没有爆炸。
下面的几辆装甲车突然熄火。
不只是装甲车，整个船厂，甚至远处市区里的路灯、变压器，在那一瞬间全部跳闸。
那一排在那瞄准的士兵发现手里的对讲机只有沙沙声，车载电台冒出了一股青烟。
“行了。”
林风走到升降机前。
卡特琳娜跟在他身后，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罩了一件长风衣，手里没拿枪，提着一个金属箱子。
“走吧。”
“下去看看咱们的新货。”
……
码头上。
风很大，带着海腥味和机油味。
反重力平台无声落地。
林风走下来，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对面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眼袋很大，身上的大衣扣子掉了一颗。
马卡洛夫。
黑海造船厂厂长。
他身后是几个端着枪的卫兵，枪口想抬又不敢抬，在那儿哆嗦。
林风没看那些枪。
他径直走到马卡洛夫面前，伸出手。
“厂长。”
“久仰。”
马卡洛夫看着这只手，又看了看后面那艘悬在头顶、还在发出低沉嗡鸣的巨舰。
他没敢握。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
“你是谁？”
“这是什么东西？”
“你要干什么？”
老头的声音很干，嗓子里像是卡了砂纸。
林风收回手，也不尴尬，插进裤兜里。
“林风。”
“来买东西的。”
他侧过身，指着那艘生锈的航母。
“这堆铁。”
“我要了。”
马卡洛夫愣了一下。
他想过对方是美国人，是外星人，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没想过是来收破烂的。
“这是国家财产。”
“虽然苏联……”
老头顿了顿。
“虽然现在局势乱，但它属于乌克兰，或者俄罗斯，还没定。”
“你不能……”
林风打断了他。
“我没问它属于谁。”
“我是在通知你。”
“我要带走。”
“现在。”
赵东来从后面跟上来，对着那帮卫兵摆摆手，示意他们往后稍稍。
“别拿那烧火棍指着我老板。”
“容易走火。”
那几个卫兵互相看了一眼，真的把枪放下了。
刚才天上那一下子，早就把他们的胆气吓没了。
马卡洛夫深吸一口气，想拿出点厂长的威严。
“年轻人。”
“这船没完工。”
“动力系统没装，电缆没铺，那就是个空壳子。”
“而且这还没下水，还在船台上。”
“你怎么带走？”
“拖船？土耳其海峡不让过。”
林风笑了。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船壳子。
“谁说我要拖走？”
“泽诺。”
林风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了一句。
“干活。”
头顶的“破晓号”腹部打开。
几道蓝色的牵引光束打下来。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光，是实打实的光柱，照在“瓦良格”号的甲板上。
钢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艘几万吨的巨轮，就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离开了水面。
悬在半空。
水珠顺着船底往下淌，像是在下雨。
马卡洛夫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枪扔在一边。
“上帝啊……”
老头在那儿画十字。
“这不科学。”
“这怎么可能？”
林风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厂长。”
“科学这东西，有时候得看是谁定义的。”
“现在。”
“咱们能聊聊价格了吗？”
……
厂长办公室。
窗户玻璃碎了，是被刚才的激波震碎的。
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乱飞。
林风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赵东来站在旁边。
马卡洛夫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凉茶，还在抖。
“你想给多少？”
老头终于回过神来。
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谈钱。
这厂里几千人半年没发工资了，食堂连土豆都供应不上。
要是能换点钱……
“如果是卢布，那就算了。”
“那玩意儿现在擦屁股都嫌硬。”
林风从卡特琳娜手里接过那个箱子。
放在桌上。
打开。
没有美金。
没有黄金。
只有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透明的，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着冷光。
马卡洛夫眯起眼睛。
“玻璃？”
林风把石头拿起来，往老头面前一推。
石头在桌面上滑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木星轨道产的。”
“高压结晶碳。”
“也就是你们说的钻石。”
“不过这块纯度高点，没杂质。”
“这一块，够你把厂里所有人的工资发了，还能给每个人发一车皮的伏特加。”
马卡洛夫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拿起那块石头。
沉。
压手。
对着光看，里面通透得像是不存在。
“你……真的给？”
“这船本来就是废铁了。”
“莫斯科没人管，基辅也没钱。”
“你就这么给我了？”
林风站起来，理了理西装。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公平。”
“我不抢穷人的饭碗。”
“这石头你拿着，怎么分是你的事。”
“但我有个条件。”
马卡洛夫抱着石头，像是抱着命。
“你说。”
“图纸。”
林风指着后面那一墙的柜子。
“这船的所有图纸，我要原件。”
“还有。”
“这厂里要是有人想跟我走，不管是一线焊工还是总设计师。”
“有一个算一个。”
“我都包了。”
“工资翻倍，发美金。”
马卡洛夫看着林风。
这才是真正的掠夺。
不是抢铁，是抢人。
是抢这个红色帝国最后的那点骨血。
但他能说什么？
拒绝？
然后看着这几千人饿死？
看着这船厂变成废墟？
老头叹了口气。
背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拿走吧。”
“都拿走。”
“图纸在地下室，没受潮。”
“人……”
“你自己去问。”
“谁愿意走，我不拦着。”
林风点点头。
“谢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对了。”
“今晚我在甲板上请客。”
“火锅。”
“赏个脸？”
马卡洛夫看着手里的钻石。
“去。”
“为什么不去。”
“这辈子也没机会上那种船吃饭了。”
……
夜里。
黑海边上亮如白昼。
那是“破晓号”的探照灯。
码头上也没人睡。
工人们都在排队，赵东来在那儿发罐头和美金，那是预付的安家费。
破晓号宽大的飞行甲板上。
摆了一张桌子。
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羊肉是从内蒙带来的，在冷库里冻得刚刚好。
林风夹了一筷子肉，在红油里涮了涮。
“厂长，尝尝。”
“这味儿正。”
马卡洛夫没用筷子，拿着叉子叉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辣。
眼泪直接下来了。
但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东西。”
“比黑面包强。”
他端起手边的酒杯。
里面装的不是伏特加，是茅台。
“敬那个死了的国家。”
老头仰脖干了。
林风也端起杯子。
刚要喝。
泽诺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
“老板。”
“有个不长眼的在头顶上晃悠。”
“锁眼-11号。”
“美国的照相卫星。”
“正对着你的火锅变焦呢。”
林风动作没停。
“让它闭嘴。”
“太亮了，晃眼。”
“得嘞。”
泽诺在下面操作。
一道绿色的激光束从舰桥顶部射出。
很细。
直接刺破夜空。
几百公里外的轨道上。
那颗造价十几亿美元的间谍卫星镜头突然一片白茫茫。
感光元件瞬间烧毁。
五角大楼的情报中心大屏幕上，原本清晰的画面变成了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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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正在记录数据的情报员摘下耳机，刚才那阵电流声太刺耳。
甲板上。
林风把酒喝了。
放下杯子。
看着天空那个方向。
“有些人就是不懂规矩。”
“吃饭的时候别在那儿偷窥。”
马卡洛夫看着那道消失的绿光。
他懂技术。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精准度。
能量控制。
那比核弹还要吓人。
“你到底是谁？”
老头把酒杯放下。
“苏联没了，美国还在。”
“你这么干，他们不会放过你。”
林风又夹了一块百叶。
“他们？”
“他们现在正忙着开会呢。”
“忙着想怎么跟我解释，为什么他们的卫星要挡我的光。”
他站起来。
走到栏杆边。
下面是黑沉沉的大海。
旁边是那艘悬浮着的“瓦良格”号。
“厂长。”
“这个世界的规矩变了。”
“以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现在。”
“是谁站在天上谁说了算。”
“这船我带回去，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给这世道立个新规矩。”
“什么规矩？”
马卡洛夫问。
林风回头。
看着那翻滚的火锅底料。
“只有我出价。”
“我不给的。”
“谁也不能抢。”
这时候。
全球所有的电视频道。
不管是在播新闻，还是在播肥皂剧。
画面全跳了一下。
变成了一个黑底白字的倒计时。
00:59。
00:58。
泽诺从舰桥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个鸡腿。
“老板。”
“信号接通了。”
“你要的全球直播。”
“还有一分钟。”
林风整理了一下领带。
把刚才沾上的一点油渍擦掉。
“行。”
“那就跟这帮地球上的老朋友们。”
“打个招呼。”
“告诉他们。”
“我回来了。”
“这次。”
“我不仅要把船开回家。”
“我还要把这张桌子。”
“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