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堡悬在悬崖边上，下面是黑海。
今晚没人。
林风把整个餐厅买下来了，就为了吃这顿饭。
露台上摆着一张长桌，烛火被玻璃罩扣着，没被风吹灭。
小提琴手站在阴影里，拉着那首《一步之遥》。
卡特琳娜坐在对面。
她没穿那身总是带着火药味的作战服，换了一条黑色的长裙。
后背露着，肩胛骨线条硬朗，上面有两道淡白色的伤疤。
她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摸大腿外侧。
那里以前总是绑着枪套，现在只有丝绸裙摆。
“别摸了。”
林风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三分熟，带着血水。
“今晚没任务，不用随时准备拔枪。”
卡特琳娜把手收回来，拿起酒杯晃了晃。
“不习惯。”
“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林风把一块肉送进嘴里。
“以后得习惯。”
“等这摊子事儿结了，咱们找个地儿养老。”
“新西兰或者贝加尔湖边上。”
“圈几千亩地，养马，种土豆。”
卡特琳娜看着他。
“你会种土豆？”
“不会可以学。”林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有未来的农业技术图纸，种出来的土豆估计比西瓜大。”
卡特琳娜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杀气散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坐在心爱的人对面。
“听着不错。”
“我负责杀猪？”
“你负责数钱。”
林风拿起酒瓶，给她添酒。
耳机里突然响了一声。
很轻。
那是泽诺吃薯片嚼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键盘敲击声。
“老板，打扰一下。”
“有人想蹭饭。”
“没买票。”
林风倒酒的手很稳，红色的液体在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
“在哪？”
“脚底下。”
“十二个。”
“穿着光学迷彩，热成像都差点没扫出来。”
“身体数据异常，心跳每分钟三十下，体温只有二十度。”
“这就是你说的那帮51区的次品。”
林风把酒瓶放下。
瓶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悬崖边的栏杆处，空气扭曲了一下。
像是水波纹在晃动。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攀上了石栏杆。
没有任何声音。
接着是第二只。
透明的轮廓逐渐显现，光学迷彩失效，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那人脸上戴着全覆式面具，只露出两只红色的电子眼。
卡特琳娜脸上的笑容没了。
那种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背脊挺直，肌肉绷紧。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餐刀。
银质的，不算锋利，只有半个手掌长。
“别弄脏了我的酒。”
林风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西兰花。
头都没抬。
卡特琳娜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开。
她抓起那把餐刀。
黑色的裙摆在风里扬起，盖住了她那双踩着高跟鞋的脚。
那个爬上来的士兵刚把枪举起来。
枪口还没抬平。
卡特琳娜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
手腕翻转。
银光一闪。
餐刀直接插进了那人的脖子侧面，那是护甲唯一的缝隙。
噗。
血没喷出来，因为刀没拔。
卡特琳娜松手，侧身，膝盖顶在那人的胸口。
两百斤的壮汉直接飞了出去，撞翻了后面刚爬上来的同伴。
两人一起摔下悬崖。
几秒钟后才传来落水的闷响。
“枪！”
有人喊了一句英语。
剩下的十个影子全部冲上了露台。
光学迷彩解除。
十二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中乱窜。
子弹密集得像是一堵墙，朝着桌子这边压过来。
小提琴手尖叫一声，琴扔了，抱着头钻进了桌底。
林风没动。
他面前的空气亮起一道蓝色的屏障。
六边形的蜂窝状光盾。
子弹撞在上面，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叮叮当当掉进盘子里。
那块牛排上嵌了两颗变形的弹头。
“泽诺。”
“把这盘肉记在罗斯账上。”
林风放下叉子，看着那块不能吃的肉，眉头皱了起来。
卡特琳娜没有护盾。
她也不需要。
她在弹雨里穿梭。
黑色的裙子成了夜色的一部分。
她贴近了一个士兵。
那人枪口转不过来，想要拔匕首。
卡特琳娜的手按在他的面具上。
发力。
咔嚓。
颈椎折断的声音很脆。
那人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她顺手抽出了那人腰间的战术匕首。
反手一挥。
身后想要偷袭的一个士兵捂着喉咙倒下，指缝里全是血沫。
“怪物！”
有个士兵吼道。
他看着那个在枪林弹雨里跳舞的女人，手在抖。
这还是人吗？
他们的反应速度已经是常人的三倍，但在她面前，慢得像是电影慢动作。
卡特琳娜没说话。
她踢掉了一只高跟鞋。
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板上。
冲刺。
滑铲。
匕首划过两人的脚踝。
那两人惨叫着跪下。
还没等膝盖落地，卡特琳娜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双手按住两人的脑袋。
往中间一撞。
砰。
头骨碎裂。
两人瘫软在地。
还剩五个。
他们开始后退。
这种恐惧刻在骨子里。
就算是改造过的大脑，也控制不住这种本能。
“撤！”
领头的那个人喊道。
他扔出一颗闪光弹。
强光炸开。
林风眯了一下眼。
等视线恢复的时候。
露台上已经安静了。
那五个人倒在地上。
每个人的眉心都插着一根东西。
有的是叉子。
有的是勺子。
还有一根是用来搅咖啡的银棒。
卡特琳娜站在栏杆边。
手里空空如也。
她赤着脚，手里提着那只脱下来的高跟鞋。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身上那件昂贵的礼服裙摆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没血。
一滴都没沾上。
她转过身。
把高跟鞋穿上。
走回桌边。
端起刚才那杯酒。
仰头。
干了。
红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一滴，滑过白皙的脖颈。
“这前菜有点腥。”
她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玻璃底座裂了。
林风拿餐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又把她额前那缕乱发拨到耳后。
“那就换个地方吃主菜。”
“刚才那些人身上有信号发射器。”
“泽诺。”
“查查源头。”
耳机里传来泽诺的声音，这次没吃东西，很严肃。
“查到了。”
“海里。”
“三公里外。”
“一艘俄亥俄级核潜艇。”
“改装过的，静音效果很好，刚才那是接应信号。”
“他们想跑。”
林风站起来。
走到栏杆边。
看着那漆黑的海面。
“跑？”
“把我的晚饭搅黄了就想跑？”
“伊万。”
“别睡了。”
“把那根大家伙亮出来。”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填海。”
黑海的夜空突然亮了。
不是闪电。
是一道从万米高空射下来的蓝光。
那艘悬停在平流层的“破晓号”开火了。
电磁轨道炮。
钨合金弹丸以二十倍音速击穿大气层。
海面并没有炸开。
只是猛地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海水被巨大的动能瞬间蒸发，形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几秒钟后。
海底传来沉闷的巨响。
像是大地打了个嗝。
一股浑浊的水柱冲天而起。
里面夹杂着扭曲的钢板、断裂的管道，还有那艘潜艇的残骸。
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成型。
然后慢慢平息。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
林风整理了一下领带。
转身看着卡特琳娜。
“走吧。”
“这地方没法待了。”
卡特琳娜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油污。
“去哪？”
“回船上？”
“不。”
林风拉起她的手。
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握得更紧了一些。
“去内华达。”
“去那个沙漠里。”
“罗斯既然把这种恶心的半成品都放出来了。”
“说明他那边的正主已经好了。”
“如果不去把他那老窝端了。”
“以后这种苍蝇会越来越多。”
卡特琳娜反手扣住林风的手指。
眼神里的杀气重新聚拢。
嘴角挑起一个弧度。
那是兴奋。
“好。”
“我去换衣服。”
“这裙子……”
她扯了一下那破损的裙摆。
“打架不方便。”
“我想用我的爆能枪了。”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那个躲在桌子底下的小提琴手颤颤巍巍地探出头。
看见那一地的尸体。
还有那个被子弹打烂的牛排。
这就是大人物的约会吗？
太费命了。
……
两个小时后。
“破晓号”已经在前往北美的航线上。
超高音速巡航。
舰桥里。
林风坐在指挥椅上。
前面的大屏幕显示着内华达州的卫星地图。
那片沙漠。
51区。
泽诺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张张红外扫描图。
“老板。”
“那个基地的能量反应还在上升。”
“而且这数据不对劲。”
“不像是核反应堆。”
“倒像是……”
泽诺顿了一下。
放大了其中一个区域。
那里的热能显示是一团扭曲的红色。
还在跳动。
像是一颗心脏。
“像是活的。”
“那东西在呼吸。”
“而且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电磁场就乱一次。”
林风盯着那个红点。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罗斯用那些外星样本搞出来的怪物。
上一世。
这种东西直到2030年才勉强被控制住。
没想到这一世提前了这么久。
“这是把虫族的基因和人类强行缝合了。”
林风冷哼一声。
“罗斯以为他在造神。”
“其实是在造爹。”
“等那东西彻底醒了，第一个吃的就是他。”
赵东来抱着一箱新出厂的电磁步枪走进来。
哗啦一声放在地上。
“老板，家伙都备好了。”
“这次咱们带多少人下去？”
“就咱们几个？”
林风摇头。
“不用人多。”
“人多了那是送菜。”
“那怪物能通过吞噬血肉进化。”
“去的人越多，它越强。”
“就我和卡特琳娜下去。”
“你们在天上看着。”
“如果失控。”
“伊万。”
林风转头看着武器官。
“把主炮功率调到最大。”
“把那个基地给我抹平。”
“连带着那片沙漠。”
“烧成玻璃。”
伊万愣了一下。
“那你和老板娘……”
“我们有办法出来。”
林风站起来。
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了黑色的纳米战甲。
轻薄。
坚硬。
表面流动着暗哑的光泽。
卡特琳娜走了进来。
全副武装。
背上背着两把长刀。
大腿上挂着爆能枪。
手里还提着一门小型手持式粒子炮。
头发扎成了马尾。
干净利落。
“准备好了？”
林风问。
“早就好了。”
卡特琳娜把一颗能量弹夹拍进枪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刚才那顿饭没吃饱。”
“我想找那个叫罗斯的老头。”
“借个火。”
林风笑了。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
这个女人依然是那个最锋利的刀。
“那就走。”
“去给美国人民送个惊喜。”
“或者是。”
“惊吓。”
升降机启动。
两人消失在甲板上。
破晓号划破夜空。
像是死神的镰刀。
悬在了51区的头顶。
下面的沙漠里。
警报声还没响。
但那股子血腥味。
已经顺着通风管道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