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年新局
2011年1月1日，元旦清晨。
北京金融街的雪已经停了，但寒风依然刺骨。陈念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长安街上的车流，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过去的一个月，公司经历了成立以来最大的震荡。赵强事件虽然在内部低调处理，但影响深远。技术部进行了全面改组，王晓东升任技术总监，周明远则组建了专门的安全研究院。外部的攻击暂时平息，但陈念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建国的电话。
“陈总，新年好啊！”王建国的声音透着几分难得的轻松，“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昨天工信部的年终座谈会上，领导专门提到了你们那个技术联盟，说是要作为示范项目来推广。”
陈念精神一振：“真的？”
“我还能骗你？”王建国笑道，“不过领导也说了，光搞安全防御还不够，关键是要有自主可控的技术体系。这是原话。”
自主可控。陈念咀嚼着这四个字的分量。
挂断电话后，他立即召集了核心团队会议。周明远、王晓东、李维、刘明宇陆续到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新年的疲惫与希望。
“刚才王会长透露，工信部可能会给我们更多支持。”陈念开门见山，“但前提是我们要有真正自主可控的技术体系。大家有什么想法？”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其实这个问题我思考很久了。我们现在的‘智造云’虽然有自己的核心代码，但底层还是基于开源的云计算框架。数据库用oracle，中间件用ib的，安全算法也有很多是国际标准。”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可能成为安全隐患？”李维问。
“不是可能，是已经。”王晓东接过话头，“上次攻击事件就暴露了这个问题。supcha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漏洞？因为他们对这些国际通用的技术体系太熟悉了。”
刘明宇从政策角度分析：“从国家战略层面看，关键基础设施的自主可控是大势所趋。我听说，一些政府部门已经开始要求供应商提供源代码审查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陈念环视众人：“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重建整个技术栈？”
“恐怕不止技术栈。”周明远翻开笔记本，“我做了个初步规划。第一层，基础设施——我们需要自研或者与国内厂商合作，开发自主的云计算平台、数据库、中间件。第二层，应用平台——‘智造云’要完全重构，采用微服务架构，便于迭代和扩展。第三层，生态建设——打造开发者平台，让更多企业可以基于我们的平台开发应用。”
王晓东补充：“这个工程很庞大，可能需要两到三年，投入也会很大。”
“但如果做成了，我们就真正掌握了主动权。”李维眼睛发亮，“而且，这正好契合国家战略，可以获得政策支持。”
陈念沉思片刻：“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关键是，我们要有清晰的路线图和能打硬仗的团队。”
“团队我有信心。”王晓东说，“经过上次的事件，技术部的凝聚力反而更强了。很多人憋着一股劲，想证明我们不比国外差。”
“好。”陈念做出决定，“周博士，你负责整体规划，一周内拿出详细方案。王晓东，你组建核心开发团队。李维，你负责市场和生态建设的前期调研。刘明宇，你研究相关政策，争取项目支持。”
会议结束后，陈念独自在办公室坐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林静。
“陈总，有个情况要跟你通气。”林静的声音有些严肃，“我得到消息，supcha正在筹划成立中国公司，而且已经接触了几家本土的软件企业，准备以合资的方式进入。”
“这么快？”陈念皱眉。
“他们等不及了。”林静说，“日内瓦会议后，国际上对数据安全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各国都在制定自己的规则。supcha想在中国市场站稳脚跟，必须本土化。”
“他们选了哪几家？”
“暂时还不清楚，但有风声说，可能会是东方软件或者金蝶这样的老牌企业。”林静停顿一下，“陈总，你要有心理准备。一旦supcha完成本土化布局，竞争就会进入新阶段。他们可以用国际技术加上本土渠道，形成很强的组合拳。”
陈念深吸一口气：“明白了，谢谢林主任。”
挂断电话，他走到白板前，开始梳理当前的局势。左边写“机会”——国家战略支持、技术自主需求、产业升级窗口；右边写“挑战”——supcha本土化、技术重构难度、资金压力。
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路该怎么走？
二、意外的访客
三天后，一个意外的访客打乱了陈念的计划。
下午两点，前台通报说有位姓赵的先生求见，自称是陈念的老朋友。陈念查看预约记录，发现并没有这个人，但当看到名字时，他愣住了——赵卫国。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五年前，他还在投行工作时，曾经参与过一个国有企业的混改项目，赵卫国就是那家企业的董事长。后来项目因为各种原因搁置，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请他到三号会议室。”陈念吩咐。
五分钟后，陈念在三号会议室见到了赵卫国。五年过去，这位曾经的国企掌门人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赵总，好久不见。”陈念主动握手。
“陈总，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啊。”赵卫国笑道，声音洪亮，“我经常在行业会议上听到你的名字。”
两人寒暄几句后，赵卫国切入正题：“陈总，我今天来，是想谈合作的。”
“合作？”陈念有些意外。
“对。”赵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集团的信息化改造方案。说实话，搞了三年，换了三家供应商，效果都不理想。上周集团开会，有人提到了你们的‘智造云’，我这才想起来，咱们是老相识啊。”
陈念接过文件翻看。赵卫国所在的北方工业集团是一家大型装备制造企业，旗下有十二家工厂，产品从重型机械到精密仪器都有，供应链极其复杂。
“赵总，你们这样的集团企业，信息化改造确实是个大工程。”陈念看完后说，“不过，我们的系统主要是为中小企业设计的，可能不太适合你们的体量。”
“我知道。”赵卫国点头，“所以我说的合作，不是简单的软件采购。我们想和你们共同开发一套适合大型制造企业的产业互联网平台。”
陈念心中一动：“具体怎么合作？”
“我们出场景、出需求、出部分资金；你们出技术、出团队、出产品思路。”赵卫国说得很直白，“做成了，首先在我们集团内部推广；做好了，可以面向全行业。这是双赢。”
“为什么选我们？”陈念问得很直接，“以你们的资源，完全可以找ib、sap这样的国际巨头。”
赵卫国笑了：“陈总，咱们都是中国人，就不说场面话了。第一，那些国际巨头的系统太贵，一个项目动辄上亿，还不一定好用；第二，他们的系统都是基于西方企业的管理逻辑设计的，拿到中国来水土不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数据安全问题。”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们集团有些产品是涉及国家战略安全的。如果用国外的系统，数据要存放在别人的服务器上，我们睡不着觉啊。”
陈念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更是国家战略需求。
“赵总，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陈念谨慎地说，“另外，我们正在规划技术体系的自主重构，如果合作，可能需要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
“自主重构？”赵卫国眼睛一亮，“这个好！我们集团的信息技术公司有一些基础研究能力，可以一起参与。资金方面，我们可以申请国家专项资金支持。”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赵卫国离开后，陈念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听完情况介绍，团队反应热烈。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周明远兴奋地说，“大型制造企业的场景复杂度，是中小企业的十倍以上。如果能攻克这个难题，我们的技术能力会跃升一个台阶。”
王晓东则更实际：“但挑战也很大。他们的工厂分布在全国各地，有的在偏远山区，网络条件差，设备老旧，人员信息化水平参差不齐。”
李维从市场角度分析：“如果我们能做成这个标杆项目，在大型制造企业这个高端市场就打开了局面。而且，这是国企，示范效应很强。”
刘明宇提醒道：“不过要注意风险。国企决策流程长，内部关系复杂，项目实施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
陈念听完大家的意见，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做。但是要做，就要做好。周博士，王晓东，你们跟我去北方工业集团实地调研，先摸清楚真实情况。李维，你研究一下大型制造企业的市场特点。刘明宇，你对接政策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这个项目要和我们自主技术体系的重构结合起来。北方工业集团的需求，正好可以作为我们新架构的试金石。”
三、深入工厂
一周后，陈念带着技术团队来到了北方工业集团位于河北的旗舰工厂。
这座工厂占地两千亩，有八千多名工人，生产的是大型矿山机械。走进厂区，陈念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巨大的厂房绵延不绝，重型卡车来回穿梭，龙门吊在空中移动，电焊的火花四处飞溅。
“这是我们的总装车间。”陪同的工厂信息科科长刘工介绍，“一台设备从零部件到成品，要经过三十多道工序，涉及五百多家供应商。”
陈念仔细观察着生产线。工人们操作着各种设备，但管理方式还很传统——生产计划用纸质工单，进度靠人工汇报，质量问题靠现场巡检。
“刘工，现在生产数据怎么采集？”周明远问。
“部分自动化设备有数据接口，但大部分还是靠人工录入。”刘工苦笑，“我们之前上了一套s系统，但因为数据采集不全，很多功能用不起来。”
一行人又来到仓库。巨大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零部件，几个工人正开着叉车来回搬运。
“库存管理呢？”王晓东问。
“用的是老系统，很多物料信息不准确。”刘工说，“经常出现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堆了一堆的情况。去年因为缺一个关键零部件，导致整条生产线停了三天，损失几百万。”
调研持续了三天。陈念团队走访了各个车间、仓库、质检中心，与工人、班组长、中层管理人员深入交流。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开会总结当天的发现。
“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第三天晚上，周明远在白板上画出了工厂的业务流程图，“从销售接单到生产计划，到物料采购，到车间执行，到质量控制，到成品发货，整个流程有上百个节点。而且，很多环节还依赖人工经验。”
王晓东补充技术难点：“工厂的设备五花八门，有的用了十几年，连数据接口都没有；有的虽然能采集数据，但协议不开放。网络覆盖也不均匀，有些车间信号很差。”
陈念静静地听着。这些问题确实棘手，但他也看到了机会——如果能把这样一个复杂的制造系统数字化、智能化，那将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第四天，赵卫国亲自来到工厂，听取调研汇报。
听完陈念团队的介绍，赵卫国沉默了很久。
“陈总，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他最终说，“说实话，我之前找过几家国际巨头，他们来看过后，要么报价高得离谱，要么要求我们把所有设备都换成新的。你觉得，我们有希望吗？”
陈念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厂房。夜班工人正在忙碌，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
“赵总，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是技术，而是思路。”陈念转身说，“国际巨头的思路是‘推倒重来’，用一套标准化的系统来改造企业。但中国制造企业有自己的特点和历史，不能简单地推倒重来。”
“那你们的思路是什么？”
“渐进式改造。”陈念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底层，先用低成本的方式把数据采集起来，哪怕是人工录入；中层，建立数据模型，优化现有流程；上层，逐步实现智能化决策。每一步都要见到实效，让工人和管理者感受到好处。”
周明远接着说：“技术上，我们要采用‘边缘计算+云计算’的混合架构。在工厂本地部署边缘服务器，处理实时数据；复杂分析和模型训练放在云端。这样既保证了实时性，又解决了网络问题。”
王晓东展示了初步方案：“设备改造可以分步走。关键设备优先改造，普通设备用加装传感器的方式；老旧设备实在改造不了的，就用人工补录数据。重点是打通数据流，让信息能够流动起来。”
赵卫国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当陈念团队讲完后，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陈念的肩膀。
“陈总，你们是第一个没有一上来就否定我们现状的团队。”他感慨地说，“就凭这一点，这个项目，我跟你们做了！”
四、战略调整
回到北京后，陈念立即调整了公司战略。
在全员大会上，他宣布了三个重大决定：
第一，成立“产业互联网事业部”，由他亲自挂帅，周明远任首席科学家，专门负责北方工业集团项目的研发和实施。
第二，启动“昆仑计划”——这是自主技术体系重构的代号，目标是用三年时间，打造完全自主可控的产业互联网技术栈。
第三，调整业务重心。未来一年，公司将减少对中小企业的拓展投入，集中资源攻克大型制造企业这个制高点。
宣布完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但也有担忧的声音。
会后，几个老员工找到陈念。
“陈总，我们理解公司要转型升级，但这样一来，现有的业务怎么办？”一位负责中小企业市场的经理问，“很多客户已经习惯了我们的服务，突然减少投入，会不会造成客户流失？”
陈念早有准备：“不是减少投入，是重新分配。中小企业业务要‘做深不做广’——服务好现有的核心客户，把他们的场景做透。同时，我们会开发标准化程度更高的saas产品，降低服务成本。”
“那新客户还开拓吗？”
“当然要，但要更有选择性。”陈念说，“重点选择那些有数字化转型意愿、有成长潜力的企业。我们要从‘广撒网’转向‘精耕细作’。”
另一个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担心：“陈总，‘昆仑计划’投入很大，会不会影响现有系统的维护和升级？”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成立专门的事业部。”陈念解释，“产业互联网事业部和现有业务事业部是平行关系，资源独立核算。‘昆仑计划’的资金，主要来自北方工业集团的项目收入和国家专项资金，不会挤占现有业务的资源。”
解释清楚后，团队的理解和支持度明显提高。陈念知道，战略转型最大的障碍不是技术，不是市场，而是人的认知和习惯。他必须反复沟通，反复解释，直到每个人都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晚上，陈念约周明远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周博士，说实话，这个转型的风险很大。”陈念搅拌着咖啡，“如果我们失败了，不仅会失去北方工业集团这个项目，还可能拖垮现有的业务。”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陈总，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做企业就像爬山。爬小山很安全，但风景有限；爬大山很危险，但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我们现在，就是要爬一座真正的大山。”
“你觉得我们有几成把握？”
“技术上，五成。”周明远很坦诚，“但加上团队的执行力，加上赵总他们的决心，加上国家战略的东风，我觉得有七成。”
陈念笑了：“七成，值得一搏。”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技术架构到团队建设，从项目风险到应对预案。深夜十一点，咖啡馆打烊，他们才离开。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陈念收到了李维的短信：“陈总，刚得到消息，supcha已经和东方软件达成合作，成立合资公司‘新链科技’，下周正式发布。”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念回复：“继续关注，收集详细信息。另外，联系一下我们在东方软件的老朋友，探探口风。”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supcha的本土化，意味着他们将用更灵活的方式参与竞争。而自己这边，既要攻克技术难关，又要应对市场竞争，还要完成战略转型。
三线作战，压力空前。
五、新对手，新战场
一周后，“新链科技”的发布会在上海浦东举行。陈念通过直播观看了整个过程。
东方软件的董事长则强调，合资公司将结合supcha的全球技术和东方软件的本地经验，“打造最适合中国企业的产品”。
发布会公布了首批客户名单——三家大型制造企业，都是行业龙头。更引人注目的是，新链科技宣布获得了一笔五十亿元人民币的战略投资，投资方包括国际知名私募和国内几家大型投资机构。
“来势汹汹啊。”观看直播的周明远评价。
“而且很聪明。”陈念分析，“用合资的方式化解了‘外资’的敏感身份；用数据本地存储的承诺回应了安全担忧；用大型企业作为突破口，直接瞄准了高端市场。”
李维刚从上海出差回来，带来了更多信息：“我打听到，新链科技给的商务条件很优惠——前两年免费使用，第三年开始收费。而且，他们承诺派国际专家团队常驻客户企业，提供贴身服务。”
“这是在烧钱抢市场。”王晓东说，“supcha的资本实力太强了。”
陈念沉默着。他知道，这种打法很有效——先用免费或低价抢占市场，建立标准，形成垄断后再提价。这是互联网行业的经典打法，现在被用到了产业互联网领域。
“陈总，我们要不要也调整价格策略？”李维问。
“不。”陈念摇头，“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他们有资本优势，拼价格我们拼不过。我们要拼的是价值——真正帮企业解决问题，创造效益。”
他转向周明远：“北方工业集团的项目进展如何？”
“初步方案已经完成，下周进行第一次汇报。”周明远说，“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回应——用实际案例证明，我们的方案更适合中国制造企业。”
“好，这个项目必须成功。”陈念语气坚定，“王晓东，你们技术团队要全力支持。李维，你准备市场宣传材料，等项目签约后，我们要高调宣传。”
接下来的两周，陈念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北方工业集团的项目中。他和团队反复打磨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汇报前一天晚上，陈念再次检查了演示材料。深夜十二点，手机响了，是赵卫国。
“陈总，还没休息吧？”赵卫国的声音有些疲惫。
“赵总，您也还没休息？”
“刚开完会。”赵卫国说，“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新链科技的人也找到了我们集团，提出了合作意向。而且，他们通过一些关系，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
陈念心中一紧：“您的意思是？”
“明天的汇报会，会有总部领导参加，还有一些外部专家。”赵卫国透露，“新链科技的人也会在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方案汇报，而是一场pk。”
“明白了。”陈念深吸一口气，“谢谢赵总提醒。”
挂断电话，陈念立即通知团队。半小时后，所有核心成员聚集在会议室。
“情况有变。”陈念把赵卫国的话转述了一遍，“明天的汇报，我们要面对直接竞争。大家有什么想法？”
周明远最先开口：“既然是对比，我们就突出差异化优势。新链科技的产品是基于西方企业的标准化方案，我们就强调对中国制造特色的理解；他们强调国际技术，我们就强调自主可控和数据安全。”
王晓东提议：“可以增加一个对比分析的环节，用具体数据说明两种方案的差异。”
李维从客户心理分析：“国企领导最关心的不只是技术先进性，还有政治正确性、风险可控性、团队稳定性。我们要在这些方面下功夫。”
讨论持续到凌晨三点。最终，团队决定对汇报方案做三处调整：增加国企数字化转型的典型案例分析；强化自主可控战略与国家政策的契合；准备一份详尽的对比报告，凸显差异化优势。
散会时，陈念对大家说：“这是一场硬仗。但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记住，我们不是在推销一个产品，而是在提供一种更适合中国制造企业的数字化转型路径。”
团队成员纷纷点头，眼中透着坚定。
六、对决时刻
第二天上午九点，北方工业集团总部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赵卫国坐在主位，旁边是集团总经理、副总经理，以及各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另一边，是几位外部专家和信息化顾问。
陈念团队和新链科技团队分别坐在两侧。这是陈念第一次见到新链科技的代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神情自信。
“各位领导、专家，今天我们将听取两家公司关于集团数字化转型的方案汇报。”赵卫国主持会议，“首先请新链科技的王总介绍他们的方案。”
王总起身，走到投影前。他的演示很专业，从国际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趋势讲起，引用了大量麦肯锡、德勤的研究报告，展示了supcha在全球的成功案例。
“我们的方案基于supcha全球领先的工业互联网平台，结合东方软件三十年的本土经验。”王总的声音充满自信，“可以为北方工业集团提供从设备联网、生产执行、质量管理到供应链协同的全套解决方案。而且，我们承诺，项目由国际专家团队主导，确保达到世界一流水平。”
演示中，他展示了华丽的系统界面、复杂的数据分析模型、先进的预测算法。结束时，他特别强调：“我们的方案已经在三家大型制造企业成功落地，最短的实施周期只有六个月。”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几位领导频频点头，显然对“国际专家”“世界一流”这样的表述很感兴趣。
轮到陈念了。
他走上台，没有立即开始演示，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各位领导，在开始之前，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做数字化转型？是为了追赶国际潮流，还是为了解决企业面临的实际问题？”
这个问题让会场安静下来。
陈念接着说：“过去一周，我们的团队在工厂待了三天，和工人、班组长、车间主任深入交流。我们发现了一些具体问题——因为物料信息不准确，生产线每月平均停工8小时；因为质量数据不贯通，次品率比行业标杆高2；因为生产计划靠经验，订单准时交付率只有78。”
他展示了在工厂拍摄的照片、访谈记录、数据统计。
“所以，我们的方案不是从国际趋势出发，而是从这些问题出发。”陈念切换ppt，“第一步，解决数据采集问题。求更换设备，而是采用‘传感器+边缘计算’的方式，用最低成本把数据采上来。”
“第二步，建立数据驱动的生产调度系统。我们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在现有流程的基础上优化，让工人和管理者易于接受。”
“第三步，逐步实现智能化。每一步都有明确的价值指标——停工时间减少多少、次品率降低多少、交付率提高多少。”
演示中，陈念没有展示华丽的界面，而是用朴素的流程图、数据对比图、投资回报分析。他特别强调了自主可控：“我们的技术栈正在全面国产化，所有核心代码自主开发。这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适应中国制造的特殊需求——比如，如何处理那些用了二十年、没有数据接口的老设备？”
最后，他展示了一个时间表：“我们的方案分三期，每期六个月。第一期重点解决数据采集和生产可视化问题，预计投入800万，可以实现停工时间减少30。第二期优化生产计划和物料管理，预计投入1200万，交付率可以提到85。第三期实现质量追溯和预测性维护，预计投入1000万，次品率降低15。”
“总共3000万投入，两年时间，可以实现综合效益提升15以上。”陈念总结，“这不是一个完美的方案，但是一个务实、可行、风险可控的方案。”
演示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新链科技的王总忍不住开口：“陈总，你们的方案太保守了。六个月才做到数据采集？我们的方案可以在三个月内实现全面数字化。”
陈念平静回应：“王总，我们追求的不是速度，而是效果。如果只是把数据采上来，但工人不会用、管理者不信，那再快的速度也没有意义。数字化转型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人的改变。”
一位外部专家提问：“陈总，你们强调自主可控，但会不会导致技术封闭，无法与国际接轨？”
“恰恰相反。”周明远站起来回答，“我们采用的是开放架构，支持国际标准协议。自主可控不等于封闭，而是在开放的基础上，掌握核心能力。就像中国的高铁，吸收了国际先进技术，但最终形成了自己的体系。”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两家团队回答了各种问题，从技术细节到实施风险，从团队能力到后续服务。
最后，赵卫国宣布休会，领导层需要内部讨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念团队在休息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陈总，你觉得我们有希望吗？”王晓东小声问。
“尽人事，听天命。”陈念说，“但我们确实给出了一个更务实、更贴近实际的方案。”
一小时后，赵卫国的秘书来请陈念去他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赵卫国一人。他让陈念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陈总，刚才的讨论很激烈。”赵卫国说，“有些领导倾向于新链科技，觉得国际品牌更可靠；有些领导支持你们，觉得方案更接地气。”
陈念的心提了起来。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赵卫国喝了口茶，“北方工业集团是一家老国企，有光荣历史，也有沉重包袱。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系统，而是一个能落地的方案。你们的方案可能不够炫酷，但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你们理解中国制造的难处——那些老设备、那些老工人、那些复杂的内部关系。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文化问题，是管理问题。”
“所以……”
“所以，我决定选择你们。”赵卫国露出笑容，“但有一个条件——第一期必须在六个月内见到实效。如果达不到承诺的效果，后续合作取消。”
陈念站起身，郑重地说：“赵总，我们一定做到。”
七、新的开始
签约仪式在三天后举行。北方工业集团与“未来资本”正式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打造“智造云”工业互联网平台。
消息一出，在业内引起震动。这是国内首个大型制造企业与本土产业互联网平台的深度合作，被认为是“中国制造数字化转型的里程碑”。
发布会后，陈念接受了多家媒体采访。在回答“如何看待新链科技的竞争”时，他说：“中国制造业的数字化转型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容得下多个参与者。竞争是好事，可以推动行业进步。关键是，我们要找到适合中国制造企业的道路。”
当天晚上，公司举办了简单的庆祝会。陈念举起酒杯：“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北方工业集团的项目必须成功，这不只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我们战略转型的关键一战。”
员工们热烈鼓掌。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团队更加成熟，也更加坚定。
庆祝会进行到一半，陈念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总，恭喜。但竞争才刚刚开始。下次，我们会在更大的战场上见面。
陈念看着短信，微微一笑，回复：“随时恭候。”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北京的夜空难得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从供应链金融到产业互联网，从服务中小企业到攻克大型制造企业，这条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难。但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中国制造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这场变革需要技术，需要资本，更需要理解这片土地、这个产业的人。
而他，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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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