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条新闻
周一清晨六点半，陈念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几乎一夜未眠，只在天快亮时趴在书房桌上眯了会儿。此刻屏幕上跳出十几条微信消息，都来自不同的人，但内容惊人的一致。
王晓东：“陈总，看《财经观察》官网。”
周明远：“那篇报道出来了，比预想的更严重。”
李维：“共同体成员群里有人转发，需要解释口径。”
投资人赵总：“陈念，立刻给我回电话！”
陈念点开王晓东发来的链接。页面加载的几秒钟，他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财经观察》网站头条，黑体加粗标题异常醒目：
《未来资本陷“数据门”：网传内部报告揭露七大安全漏洞，中小企业工业数据或面临泄露风险》
标题下方是副标题：“独家：记者获取公司内部安全评估报告，专家称若漏洞属实，或影响国家工业互联网安全。”
文章开篇就极具煽动性：“近日，一份标注为‘未来资本技术安全小组’的内部评估报告在网络流传。本报记者独家获得该报告全文，发现这份长达23页的文件详细列举了未来资本工业数据平台的七大安全漏洞，其中包括可能导致客户生产数据外泄的高危风险”
陈念快速滑动屏幕。文章不仅引用了那份伪造报告的要点，还“采访”了三位匿名技术专家。第一位专家称“这些漏洞如果被利用，黑客可以获取工厂实时生产数据”；第二位说“工业数据涉及企业核心商业秘密，一旦泄露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第三位更狠：“考虑到未来资本已接入数百家中小企业，若存在系统性安全缺陷，可能影响区域产业链安全。”
文章后半段开始翻旧账：回顾苏州团队动荡、提及产业共同体内部分裂、暗示公司为追求扩张速度忽视质量。最后一段写道：“本报记者尝试联系未来资本创始人陈念，截至发稿前未获回应。据悉，工信部相关部门已关注此事，可能约谈公司负责人。”
整篇文章措辞严谨，引用“证据”详实，却处处暗藏杀机。最要命的是，文章底部附上了那份伪造报告的截图——抬头、落款、公章一应俱全，乍看之下真假难辨。
陈念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他盯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风暴真的来了，而且比预想中更猛烈。
二、紧急会议
七点整，陈念赶到公司时，管理层已经全部到齐。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平时不抽烟的人也点上了。
王晓东把打印出来的报道摔在桌上：“这是有预谋的！文章里引用的‘专家’，我查了，一个是在智云当过顾问的大学教授，一个是去年被我们挖了客户的外企前高管，第三个根本查不到背景！”
周明远脸色铁青：“更麻烦的是报告本身。我昨晚找了三个第三方安全公司连夜分析，他们都认为这份伪造报告水平很高——用的术语专业，漏洞描述符合工业系统特点，甚至模拟了我们代码的架构风格。不是内行人做不出来。”
“内鬼还在。”陈念平静地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时，前台小姑娘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陈总，工信部来电话，说九点半要您过去一趟，是信息安全管理局的约谈。”
王晓东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小时十五分钟。”
“来得及准备吗？”李维问。
陈念站起身：“老王，你跟我去。明远，你做三件事：第一，立刻在官网和开源社区发布声明，指出那份报告是伪造的，附上我们真实的年度安全审计报告；第二，联系所有客户，尤其是大客户，由你亲自打电话解释；第三，组织技术团队写一份详细的技术白皮书，逐条驳斥那七个‘漏洞’。
“客户那边”周明远犹豫，“有些可能已经看到报道了。”
“所以要主动联系，不能等他们来问。”陈念说，“实话实说：我们被人黑了，正在处理，绝不会影响系统安全。愿意相信我们的，感谢；犹豫的，邀请他们来公司现场测试；不信的记录在案，后续再想办法挽回。”
他转向李维：“共同体那边，你负责安抚。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包括我们正在被竞争对手攻击。这时候谁信我们，谁就是真朋友。”
最后，陈念看向一直沉默的法务总监：“刘律师，准备材料，对《财经观察》发律师函。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有人伪造公司文件、损害商业信誉。”
“证据呢？”刘律师推了推眼镜，“那份报告是伪造的，但要证明是谁伪造的，很难。”
“先立案。”陈念说，“立案本身就能传递信号——我们不是软柿子。”
布置完这些，已经七点四十。陈念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需要几分钟理清思路。
桌上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西门子中国区总裁亲自打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先生，我们看到了报道。”对方语气严肃，“董事会要求暂停所有谈判进程，直到贵公司澄清安全疑问。另外，托马斯先生原定周三的行程取消了。”
“我理解。”陈念没有辩解，“请给我们一周时间，我们会给出令西门子满意的答复。”
“一周太久。三天。”对方停顿了一下，“陈先生，我个人很欣赏你们的团队，但数据安全是底线。如果这关过不去，合作只能终止。”
电话挂断后，陈念感到一阵窒息感。西门子的暂停在意料之中，但三天期限太紧了。
还没缓过劲，内线电话响起：“陈总，张磊在接待室等您，说要当面递交辞职报告。”
陈念闭上眼睛。该来的都来了。
三、张磊的选择
接待室里，张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见到陈念，他站起身，表情复杂。
“陈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我想了一周末，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
“因为上次的谈话？”陈念没有接信封。
“不完全是。”张磊在对面坐下，“您道歉了，我相信您是真心想搞清楚真相。但这件事让我看到，公司现在环境太复杂了。技术泄密、伪造报告、媒体攻击我只是个写代码的，不想卷入这些。”
陈念看着他：“如果我说，公司需要你这样的技术骨干来共渡难关呢？”
张磊苦笑：“陈总，我今年二十八岁，北漂六年。前五年在两家公司待过，都是因为内部斗争离开的。来未来资本，是觉得这里纯粹，大家心思都在产品上。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找到下家了？”陈念问。
“有几家公司在联系，但我还没答应。”张磊顿了顿，“其中一家是智云。”
房间里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知道他们正在攻击我们吗？”
“知道。”张磊点头，“但他们开出了我现在两倍的薪水，而且承诺只做技术，不参与商务。”
陈念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已经洒满金融街，新一周的早高峰开始，街道上车流缓慢移动。这座城市的运转不会因为一家公司的危机而停止。
“小张，我给你讲个事。”陈念背对着他说，“两年前我们创业，第一个月发不出工资。老王把婚房抵押了，明远刷爆了三张信用卡，我找亲戚借了一圈。最难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一个月泡面。”
他转过身：“那时候也有人挖我们。有家公司开价百万想买‘小草计划’的雏形，有投资人说要投钱但必须换方向。我们都没答应。为什么？因为相信我们做的事有价值。”
张磊沉默着。
“现在公司是遇到坎了，但我们在做的事没变——让中小企业用得起、用得好工业软件。”陈念走回茶几前，“你提交的跨协议适配代码，上周已经用在了山东一家农机厂。那台八十年代的德国机床，停了三年，现在重新转起来了。厂长打电话来说，救活了他们一条生产线，保住了二十几个工人的饭碗。”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递给张磊。画面里，老旧的机床缓缓启动，加工出的零件闪着金属光泽，几个老师傅围着机器，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在我们客户那里每天都在发生。”陈念说，“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在让某台老设备重获新生，让某个工厂提高效率，让某些工人工作更轻松。这是可以用钱衡量的吗？”
张磊看着视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我不强留你。”陈念收回手机，“人各有志。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是要一份高薪但可能违背本心的工作，还是继续做这些实实在在改变工业世界的事。辞职报告我先不收，给你三天考虑。这三天，你正常上班，参与安全漏洞的排查和修复。三天后，如果你还坚持要走，我签字。”
张磊抬起头，眼神挣扎：“陈总，我”
“去吧。”陈念拍拍他的肩，“去技术部，明远在组织反击。看看真正的技术人是怎么战斗的。”
张磊离开时，没有拿走那个信封。
四、工信部的约谈
九点二十分，陈念和王晓东赶到工信部。安检、登记、等候，每一步都让人感到压力。
九点半准时，他们被带进一间小型会议室。长条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信息安全管理局的一位处长、一位副处长，还有一位陈念认识——工信部中小企业司的李司长，上次论坛上表扬过他的那位。
“陈总，王总，请坐。”李司长示意，语气还算平和，“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我们收到了关于未来资本数据安全问题的举报材料，也看到了相关报道。部领导很重视，要求我们了解情况。”
王晓东递上准备好的材料：“李司长，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的正式说明。首先，那份所谓的‘内部安全报告’完全是伪造的。我们已经报警，并准备起诉相关媒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念补充：“我们提供了三份材料：第一，公司真实的年度安全审计报告，由国内权威机构出具；第二，针对伪造报告中七个‘漏洞’的逐条技术驳斥；第三，客户系统运行安全记录，证明从未发生数据泄露事件。”
那位处长仔细翻看着材料，问：“伪造报告的动机是什么？”
“商业竞争。”陈念说得直接，“未来资本这两年发展较快，触动了某些同行的利益。最近我们正在参与国家工业互联网平台遴选，也在和西门子谈合资。这个时间点出现这种攻击，不是巧合。”
“有证据吗？”
“间接证据。”王晓东接过话，“报道中引用的‘专家’，经查都与我们的竞争对手有联系。伪造报告的技术水平很高，需要深入了解我们的系统架构。另外，近期公司确实发生了几起异常事件——技术资料泄露、团队被挖角、客户资料丢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李司长与两位处长低声交流了几句。
“陈总，”李司长抬起头，“部里对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一直很支持，你们‘小草计划’的模式也确实有创新性。但是，数据安全是红线。国家遴选平台，安全是首要标准。”
“我们明白。”
“所以给你们一周时间。”李司长说，“一周内，你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公开、彻底地澄清安全质疑，消除社会影响；第二，配合第三方机构做一次全面的安全评估，结果向社会公布；第三，建立健全数据安全管理制度，形成长效机制。”
陈念和王晓东对视一眼。一周，和西门子的三天期限重叠了。
“能做到吗？”副处长问。
“能。”陈念毫不犹豫，“我们会在官网上开设‘安全透明’专栏，实时更新进展。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离开工信部时，王晓东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没一棍子打死。”
陈念却脸色凝重：“一周时间太紧了。第三方评估至少需要十天，还要协调机构、准备环境、等待报告”
“那就加钱加人，三班倒。”王晓东咬牙，“这关必须过。”
五、投资人的压力
中午回到公司，更大的麻烦等着他们。
三位主要投资人联袂而来，直接在陈念办公室召开了临时董事会。赵总一进门就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陈念，你看看股价！”
未来资本虽未上市，但去年完成了b轮融资，有老股转让市场，形成了非公开的股价。文件显示，从上周五到今天中午，公司估值被下调了30。
“投资圈都在传，说你们数据安全有重大隐患，国家可能要处罚。”赵总语气严厉，“今天早上，三个潜在c轮投资人都暂停了接触。你说怎么办？”
王姓投资人相对温和，但问题更尖锐：“陈总，那份伪造报告，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真？是不是公司内部确实有安全问题，只是没到那么严重？”
“绝对没有。”陈念把工信部约谈的情况说了一遍，“我们正在组织全面的安全复查，结果会公开。”
“公开？”赵总提高音量，“还嫌事不够大？现在应该做的是冷处理，让热度过去！”
“冷处理只会让人更怀疑。”陈念坚持，“真相不怕阳光。”
第三位投资人一直沉默，这时开口：“陈念，我们都是看好你才投的。但企业做到这个阶段，不能再只凭理想做事。我建议，可以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者，最好是国企背景的，增强公信力。”
王晓东皱眉：“那意味着控制权”
“比公司死了强。”赵总打断，“现在这情况，如果国家遴选落选，西门子合作黄了，客户大面积流失，公司离倒闭还有多远？”
会议室里火药味渐浓。
陈念等他们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各位总，我理解你们的担忧。投资有风险，你们有权要求公司稳健经营。但我请你们想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引入国企战投，对方会开出什么条件？我们还能保持技术独立性和发展节奏吗？”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在墙上：“这是过去三个月，我们服务客户的能耗下降数据——平均降低12。。这是客户续约率——尽管有苏州事件影响，依然保持在85以上。”
“这些是实打实的价值。”陈念看着三位投资人，“我们确实遇到了攻击，但我们在做的事有价值，有社会意义，也有商业前景。现在撤退，等于承认失败，把市场拱手让给那些用下三滥手段的竞争对手。”
“那你有什么具体方案？”王总问。
“第一，七天之内彻底澄清安全质疑；第二，一个月内完成国家遴选材料，全力争取入围；第三，稳住现有客户，用服务说话；第四，”陈念顿了顿，“查出内鬼，依法追究。”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人：“如果这四条做不到，我引咎辞职，我的股份按原始价转让给公司，补偿各位损失。但如果做到了，请各位继续信任我们，给团队时间。”
！这话太重，连最强势的赵总都愣住了。
良久，王总叹了口气：“陈念，你这又是何必”
“因为我相信我们是对的。”陈念说，“工业数字化转型这条路，中国必须走。我们可能不是最后成功的那个，但现在撤退，对不起跟着我们拼了两年的团队，对不起那四百多家信任我们的企业，也对不起我们自己的初心。”
最终，投资人同意再给一个月时间。但陈念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六、深夜的电话
晚上十一点，陈念还在办公室看安全复查报告初稿，手机响了。是林晓雯。
“陈总，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弟弟骨髓配型成功了。医院说最好下周手术，但手术费还差二十万。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念揉了揉太阳穴：“公司预支的二十万医疗借款，不够吗？”
“够，但那是分期的，首笔只能支十万。”林晓雯哽咽，“我今天把能借的亲戚又借了一遍，只凑到五万。还差五万”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陈念能听见电话那头医院走廊的背景音——推车声、脚步声、隐约的哭泣声。
“晓雯，你弟弟的手术不能耽误。”陈念说，“剩下的五万，我个人借给你。明天早上我让财务打给你。”
“陈总，这怎么行”
“就这么定了。”陈念打断她，“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弟弟，同时把测试部的工作安排好。公司正在难关，需要每一个人站稳岗位。”
挂掉电话后，陈念给财务总监发了条微信，安排转账。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感到深深的疲惫。
今天一天，他面对了媒体的攻击、政府的压力、投资人的质疑、员工的动摇。此刻办公室外，还有几十个工程师在连夜工作——有的是为了修复漏洞，有的是为了准备材料，有的是为了安抚客户。
他们都是普通人，有房贷要还，有家人要养，有梦想也有恐惧。但此刻，他们选择留下，选择相信。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王建国。
“小陈，今天的事儿我听说了。”老人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需要老兄弟们帮忙的时候，吱一声。”
“王厂长，您”
“别您啊您的。”王建国说，“我们这些老厂子，虽然设备旧、观念老，但认死理——谁对我们好，我们记一辈子。你那‘小草计划’，真帮我们省了电、提了效。这份情，我们记着。”
陈念鼻子一酸。
“另外，”王建国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点消息。智云在苏州那个分公司，最近招了不少从你们那儿出去的人。有个叫孙浩的，你认识吧？他上周在酒桌上吹牛，说手里有‘重磅炸弹’，能让未来资本吃不了兜着走。”
陈念握紧了手机：“您确定？”
“酒话不一定全真，但无风不起浪。”王建国说，“小陈，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能太君子。该硬的时候要硬，该查的时候要查。”
挂掉电话，陈念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依旧灯火璀璨。这座城市不眠，因为无数人还在为生活、为理想、为责任而奋斗。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王晓东、周明远、李维，以及公司法务和财务负责人。
标题是：“反击计划”。
内容只有三句话：
“第一，成立内部调查组，彻查孙浩及所有近期离职员工可能涉及的不当行为。”
“第二，联系所有共同体成员，征集孙浩在职期间的异常情况证据。”
“第三，准备材料，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控告商业间谍和不正当竞争。”
点击发送时，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陈念走到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镜中的人眼神疲惫，但深处有火在烧。
父亲说过，工业是磨出来的。
而人心，或许也需要在这样的磨砺中，才能看清谁是金子，谁是沙。
这一夜，未来资本的灯亮到很晚。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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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