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改的序幕
考察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未来资本的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除了陈念、王晓东、周明远三位核心成员,还有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安全部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神色凝重。
“三个月。”陈念站在投影仪前,屏幕上显示着醒目的倒计时——89天23小时59秒,“专家组给了我们三个月整改期。三个月后,二次考察将决定未来资本能否成为国家推荐平台。”
他切换幻灯片,出现三个并列的柱状图:“专家组提出的整改要求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数据安全、系统稳定性和内部管理。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在这三个维度上都达到国家标准。”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我先说技术层面的整改计划。专家组特别指出了我们系统的几个薄弱环节:加密算法不够先进、权限管理不够严格、日志审计不够完善。”
他调出一份详细的技术方案:“针对这些问题,我们计划做三件事:第一,全面升级加密体系,核心数据采用国密s4算法,关键操作引入量子加密技术;第二,建立基于角色的最小权限访问控制,所有数据操作必须双人双岗验证;第三,构建完整的审计追踪系统,确保任何操作都能追溯到具体的人和设备。”
“时间安排呢?”王晓东问。
“第一阶段,系统架构设计,需要两周。”周明远说,“第二阶段,编码实现,需要六周。第三阶段,测试和优化,需要四周。总共十二周,正好三个月。”
陈念点点头,看向安全部负责人李峰:“李峰,你们部门要全力配合技术部。另外,我们需要制定一套完整的安全应急预案,包括应对网络攻击、物理入侵、数据泄露等各种突发情况。”
李峰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曾在某大型互联网公司担任安全总监,三个月前被陈念挖来。他翻开笔记本:“陈总,我已经起草了应急预案初稿。但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进行实战演练,才能真正检验预案的有效性。”
“实战演练?”
“对。”李峰表情严肃,“就是模拟真实攻击场景,测试我们的防御和响应能力。但这种演练有一定风险,可能会影响正常业务。”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大家都知道安全演练的重要性,但也担心会影响“小草计划”的正常推进。
“我同意进行实战演练。”陈念最终拍板,“但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把对业务的影响降到最低。李峰,你制定详细的演练方案,下周我们开会讨论。”
他转向王晓东:“老王,内部管理这块你负责。专家组特别提到,我们公司的权限管理过于集中,王晓东和周明远掌握太多核心权限。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王晓东苦笑:“这确实是我们的短板。创业初期为了效率,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三个人直接处理。但现在公司规模大了,必须建立规范的管理体系。”
“你有什么想法?”
“我建议成立三个委员会。”王晓东说,“技术决策委员会,负责核心技术路线的制定;安全管理委员会,负责监督数据安全和系统稳定;战略发展委员会,负责公司长期规划。每个委员会都由不同部门的人组成,避免权力过于集中。”
“这个思路很好。”陈念赞同,“具体方案你尽快拿出来。另外,我们还要完善员工背景审查制度,特别是对接触核心数据和技术的人员。”
会议进行到中午十二点,初步的整改方案基本确定。但陈念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陈念把王晓东和周明远留了下来。
“刚才在会上,有些话我没说。”陈念关上门,压低声音,“专家组给我们三个月整改期,表面上是给我们机会,实际上也是在考验我们。”
王晓东和周明远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这三个月不会太平?”王晓东问。
“肯定不会。”陈念说,“‘教授’还没抓到,智云的案子还在调查中。我们突然获得三个月缓冲期,那些想阻止我们的人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周明远皱眉:“但我们刚刚遭到重创,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他们如果现在再出手,我们可能扛不住。”
“所以我们要三线作战。”陈念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第一条战线,整改工作,这是明面上的,必须做好;第二条战线,业务拓展,‘小草计划’不能停,甚至要加速;第三条战线,安全防御,要应对可能的新一轮攻击。”
他看向两人:“我们三个人要分工。老王,你主要负责整改和内部管理;明远,你负责技术升级和系统安全;我负责业务拓展和外部协调。”
“那你压力太大了。”王晓东担忧地说。
“现在是关键时刻,每个人都压力大。”陈念说,“但我们没有选择。三个月后,要么成为国家推荐平台,要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知道下半句是什么——要么公司就完了。
二、西门子的橄榄枝
下午两点,陈念来到国贸三期,西门子中国总部所在地。
施密特的办公室在三十六层,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cbd。见到陈念,他热情地迎上来:“陈先生,考察结果我听说了。三个月整改期,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还要感谢施密特先生昨天的帮助。”陈念真诚地说,“如果不是西门子及时伸出援手,昨天的演示恐怕会是一场灾难。”
“互相帮助而已。”施密特请陈念坐下,秘书端来咖啡,“事实上,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谈一个更深入的合作。”
陈念心中一凛。他知道西门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一家中国创业公司,背后一定有商业考量。
“施密特先生请讲。”
“德国总部对‘小草计划’非常感兴趣。”施密特说,“我们认为,这套模式不仅适用于中国的中小制造企业,也可以推广到其他发展中国家,甚至发达国家的中小企业。”
他调出一份ppt:“我们计划成立一个合资公司,西门子占股百分之四十,未来资本占股百分之四十,另外百分之二十作为员工期权池。合资公司专注于将‘小草计划’产品化、国际化。”
陈念快速思考着。西门子的提议很有诱惑力——品牌、技术、资金、国际渠道,这些都是未来资本急需的资源。但代价是失去部分控制权,而且要和德国人一起经营一家公司。
“合资公司的运营模式是怎样的?”陈念问。
“总部设在柏林,研发中心可以放在北京。”施密特说,“管理层由双方共同组成,重大决策需要双方同意。市场方面,欧美市场主要由西门子负责,亚洲市场由未来资本主导。”
这个安排相对公平,但陈念还是有所顾虑:“施密特先生,我理解西门子的好意。但未来资本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我需要集中精力应对国家平台的遴选。合资公司的事情,能不能等三个月后再谈?”
施密特理解地点点头:“当然可以。但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他递给陈念一份文件,是德国联邦经济事务和能源部的一份内部报告。报告显示,德国政府正在制定中小制造企业数字化扶持计划,计划在未来五年投入五十亿欧元。
“德国有超过三十万家中小制造企业,其中大多数还没有完成数字化改造。”施密特说,“这是巨大的市场机会。而你们的‘小草计划’,正好符合德国政府的需求。”
陈念快速浏览报告。如果这份报告内容属实,那么德国市场的潜力甚至可能超过中国。
“但我们的系统是为中国工厂设计的,能适应德国的需求吗?”
“这正是合资公司的价值所在。”施密特说,“我们可以把‘小草计划’的核心技术,与西门子的工业软件平台相结合,打造一个既能满足德国高标准要求,又能适应发展中国家实际情况的产品。”
陈念心动了。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施密特先生,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陈念说,“三个月后,等我们完成整改,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我等你。”施密特站起身,和陈念握手,“另外,关于你们的安全整改,西门子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我们在工业安全领域有三十年的经验,可以帮助你们建立国际一流的安全体系。”
“这太感谢了。”
“不必客气。”施密特送陈念到电梯口,“陈先生,我见过很多中国企业家,但你很特别。你不只是为了赚钱,你真的是想改变一些东西。这样的人,值得我们支持。”
电梯门关上后,陈念靠在轿厢壁上,长出一口气。西门子的橄榄枝来得正是时候,但也带来了新的压力——他必须在三个月内,带领公司闯过整改关,才能抓住这个国际化的机会。
三、暗流涌动
晚上七点,陈念按照约定回家吃饭。
父母住在西城的老小区,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不到八十平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陈念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
“妈,我回来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快去洗手,汤马上就好。”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见陈念回来,调小了电视音量:“考察怎么样?”
“给了三个月整改期。”陈念在父亲身边坐下,“算是过了第一关。”
父亲点点头,没有说话。陈念知道,父亲在等他自己说。
“爸,今天西门子找我谈合作,想成立合资公司。”陈念说,“机会很好,但我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
“公司现在内忧外患。”陈念苦笑,“内部要整改,外部有对手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分心去做国际化,我怕两头都做不好。”
父亲沉思了一会儿,问:“西门子为什么找你?”
“他们说看重‘小草计划’的模式,觉得可以推广到其他国家。”
“那你就想想,‘小草计划’到底是什么。”父亲说,“你当时做这个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帮那些工厂?”
“当然是帮工厂。”陈念毫不犹豫地说。
“那如果和西门子合作,能帮更多工厂,不仅是中国的,还有外国的,你应不应该做?”
陈念愣住了。父亲的问题很简单,却直指核心。
“应该做。”他最终说。
“那就去做。”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记住,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国内的根基扎稳,再去想国外的事。”
母亲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你们爷俩聊什么呢?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陈念夹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妈,我没事。”
“还没事呢,黑眼圈那么重。”母亲心疼地说,“念念,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你看你爸,当年在厂里也是拼命,现在落下一身毛病。”
父亲瞪了母亲一眼:“说这些干嘛。”
“我说错了吗?”母亲不服气,“你当年要不是为了赶工,连着三天三夜不睡觉,腰能落下病根吗?”
陈念知道父母又要开始日常拌嘴,赶紧打圆场:“妈,我知道了,我会注意身体的。对了,爸,您那个老朋友,王建国厂长,最近怎么样?”
提到王建国,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老王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厂里的系统被人动了手脚,是不是你公司的事?”
“是。”陈念点头,“我们已经派人修复了。但这件事提醒我们,系统安全不能只靠技术,还要靠人。”
“老王很生气。”父亲说,“他说那些搞破坏的人,根本不知道一台机床对一个工厂意味着什么。那是工人们吃饭的家伙,是国家的资产。”
陈念想起王厂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阵难受。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永远不会理解一线工人的艰辛。
吃完饭,陈念帮母亲洗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晓东发来的微信:“张磊找到了。”
陈念立刻擦干手,走到阳台回电话:“什么情况?”
“他在天津的一家小旅馆里,被当地警察找到了。”王晓东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他不肯开口,说要见到你才说话。”
“见我?为什么?”
“不知道。警察问什么都不说,就说要见你。”
陈念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从北京到天津,开车至少一个半小时。
“我现在过去。”
“太晚了,明天再去吧。”王晓东说,“警察会先把他带回北京,明天早上你再去局里见他。”
陈念想了想:“也好。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整改方案初稿出来了,明天上午开会讨论。”王晓东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智云的张明华今天下午在机场被抓了,正准备逃往香港。”
这是个好消息。张明华是智云董事长助理,也是直接指挥刘梅的人。他落网,意味着能挖出更多内幕。
“王队长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张明华被抓时,身上带着一个加密的硬盘。技术科正在破解,据说里面可能有‘教授’的真实身份。”
陈念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硬盘里真的有“教授”的身份信息,那这场漫长的博弈终于要迎来转折点了。
“明天我去见张磊,你去跟进硬盘的破解情况。”陈念说,“记住,这件事要保密,除了我们三个人,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
挂掉电话后,陈念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北京。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璀璨,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他想起了创业初期的那些夜晚,和王晓东、周明远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为了一个技术问题争吵到天亮。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三年过去了,公司做大了,问题也变复杂了。但陈念知道,有些东西没有变——他们依然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依然愿意为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付出一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安全演练方案初稿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另外,赵姐那边有个新发现,她会在今晚十点联系你。”
陈念回复:“好,我会准时上线。”
回到屋里,父母正在看电视。陈念说:“爸,妈,我有点工作要处理,先回公司了。”
母亲立刻站起来:“这么晚了还去公司?不能明天再做吗?”
“是急事。”陈念穿上外套,“您们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父亲没有阻拦,只是说:“路上注意安全。”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陈念一直在思考。张磊为什么要见他?硬盘里到底有什么?赵姐又发现了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但他必须理清头绪。因为三个月的时间很短,而他们要面对的挑战很多。
!晚上九点五十,陈念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通讯软件,赵姐已经在线等他了。
“陈念,我长话短说。”赵姐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在分析刘梅电脑里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加密文件。经过破解,我发现这个文件记录了一个加密通信网络。”
“什么网络?”
“‘教授’和智云高层之间的通信记录。”赵姐说,“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被删除了,但我恢复了一部分。其中有一条信息提到,‘教授’在工信部有一个重要的联系人,能提前知道很多政策动向。”
陈念感到后背发凉。工信部——这正是负责工业互联网平台遴选的主管部门。
“能知道这个联系人是谁吗?”
“信息不全,只有一个代号:‘深蓝’。”赵姐说,“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深蓝’不是‘教授’本人,而是‘教授’在工信部的内线。”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找‘教授’,还要找‘深蓝’?”
“对,而且这两个人很可能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赵姐说,“这种双重隔离的设计很专业,说明幕后策划者非常谨慎。”
陈念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无力。本以为抓住了刘梅,抓了张明华,就能揭开真相。但现在看来,他们只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真正的核心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赵姐,你还能挖出更多信息吗?”
“我在尝试,但难度很大。”赵姐说,“对方用的加密技术非常先进,不是普通商业公司能掌握的。我怀疑可能有国家层面的力量介入。”
这句话让陈念不寒而栗。如果涉及国家层面的力量,那这件事就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你的意思是,‘教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很有可能。”赵姐说,“而且这个组织的目的,可能不只是阻止未来资本成为国家推荐平台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工业互联网平台涉及到国家工业安全,如果平台被控制或者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赵姐,我需要你继续调查。”陈念说,“费用不是问题,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钱的事以后再说。”赵姐说,“陈念,你要小心。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陈念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结束通话后,陈念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金融街依然灯火通明,但他感觉这座熟悉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
三个月。他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三个月里,他们不仅要完成整改,通过考察,还要揪出隐藏在暗处的“教授”和“深蓝”,挫败那个不知名的庞大组织的阴谋。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念知道,他必须完成。因为这不只是关于一家公司的生死,而是关于中国工业互联网的未来,关于那些期待他们的工厂和工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发来的短信:“无论多难,坚持住。你妈让我告诉你,汤在锅里温着,回来记得喝。”
看着这条短信,陈念的眼睛湿润了。
是的,无论多难,都要坚持住。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家人,有战友,有三百多家合作工厂,有整个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历史机遇。
这场战斗,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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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