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根银针上。王大娘子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明兰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子微微前倾。
盛纮更是屏住呼吸。
银针缓缓抽出——
针身依旧银亮,并未变色。
王大娘子见状,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那气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随即她的声音便高了起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如释重负:“看吧看吧,银针没有变黑!我都说了我没有下毒!我怎么可能害母亲!”
她说着转向盛纮,“官人,您看看,我就说我是冤枉的。”
盛纮瞪了她一眼:“你少说几句。赵太医还没说话呢。”
赵太医确实没说话。
他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将那根银针举到眼前,几乎要贴到鼻尖,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
接着,他放下银针,从药箱中又取出一个精巧的工具——那是一根细长的银管,末端嵌着几片极薄的羽毛,他将这银羽工具握在手中,走到老太太床前。
老太太依旧昏迷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赵太医俯下身,将那银羽工具轻轻置于老太太鼻前。
细细的银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但幅度极小,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进气少,出气多。”蕊初站在一旁,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赵太医收回工具,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好精巧的手法…竟是银杏芽。”
明兰闻言一怔,抬眼看过来:“赵太医,您说什么?银杏芽?”
“侯夫人可知,银杏可食,但银杏芽却万万不可食。银杏果可入药,也可做糕点,无毒无害。
可这银杏芽,含毒甚重。所以严格说来,这不算下毒。
难怪银针验不出来——银杏芽本身无毒,只是在人体内会转化为毒素,慢慢侵蚀脏腑。”
盛纮急问,声音都在发颤:“先生是说,这银杏芽就是导致家母昏迷的原因?”
“正是。”赵太医点头,走到桌边,指着那些糕点果子。
“若我猜得不错,这些果子里,定是掺了银杏芽汁液。将银杏芽榨取汁液,数十斤汁液炼成浓缩的少许,便可致人性命。
用量轻则昏迷,重则丧命。老太太年事已高,身体本就虚弱,即便少量也足以造成严重伤害。
且这毒发作慢,不易察觉,等发现时已深入肺腑,极难救治。”
赵太医的话音刚落,明兰与盛纮俱是面色大变。
明兰的双手紧紧握住,指节用力到泛白。
盛纮更是脸色铁青,猛地转身,朝着王大娘子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屋里格外刺耳。
“你这个狠毒的妇人!母亲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下此毒手!”盛纮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指着王若弗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盛家待你哪点不好?母亲这些年对你多有包容,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王若弗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掌印。
她怔怔地看着盛纮,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半晌,眼泪才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海氏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婆母,声音焦急而恳切。
“公爹明鉴,这等阴私做法,定不是母亲所为!母亲性情直爽,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这般精巧复杂的法子,绝不会是母亲能想出来的?”
明兰听了海氏的话,心中也是一动。确实,大娘子的性子她了解,直来直去,心思简单,若是要下毒,恐怕只会买包砒霜直接下在茶里。
这般精巧的手法,既要懂银杏芽的毒性,又要会提炼汁液,还要把握用量,的确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
“父亲,先不要急着下定论。”明兰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可眼中却是一片寒霜,“问过大娘子,查清楚这果子的来龙去脉,才知道真相。若真是大娘子所为,她也逃不掉;若不是,也不能冤枉了她。”
盛纮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好,好,你说,这银杏芽到底怎么回事?这掺在你让人买的果子里,你必须说清楚!”
“我怎么知道!”王若弗此时才反应过来,捂着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我父亲配享太庙,我是王家嫡女,嫁到盛家二十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无半点差错!你今日竟这样打我,这样冤枉我!盛纮,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闭嘴!”盛纮厉声喝道,“现在说的是母亲的事!你说,这果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我不知道!”王若弗哭喊道,声音嘶哑,“这劳什子银杏芽,我连听都没听过!我就是想着母亲近日胃口不好,让人去买了果子孝敬她,我哪知道会出这种事!我若知道,我断不会让人去买!”
蕊初此时轻声问道:“大娘子,这果子您是让谁去买的?又是让谁送到寿安堂的?”
王若弗抽噎着回答,用帕子胡乱擦着脸:“就…就还是让长兴去买的,一直是他去的。送到寿安堂…是让彩环送的,她跟了我好多年了,办事一向稳妥。”
话音刚落,小桃从外面匆匆进来,脚步轻快。
她附在明兰耳边低语几句,明兰眼神一凛,随即道:“小桃,府里几个门都知道吧?”
“知道,姑娘。”小桃应道,神色严肃。
“好,让屠二爷带人把各个门都看管起来,不许进出。”明兰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尤其是后门、角门,甚至狗洞一个都不能漏。”
小桃应声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