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陈家人被带进来。
钱氏还在抽抽噎噎,陈大刚则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陈雅楠拉着弟弟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人。
蕊初在主位坐下,杨文皓坐在她身侧。
秦嬷嬷奉上茶,蕊初接过,轻轻吹了吹,却不喝,只看着下面四人。
“现在没有外人,可以说了。”她声音平静,“谁带你们来的?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陈大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真、真没人带…我们是一路问路问过来的…”
“问路?”杨文皓冷笑,“从建州到汴京,一千多里路,你们问谁?每个关卡都要查验路引,你们的路引呢?”
钱氏抢着道:“路引…路引丢了!”
“丢了?”杨文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大宋律法,无路引擅离本籍者,杖八十,流五百里。你们四个,加起来三百二十杖,够把你们打死了。”
钱氏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雅楠忽然抬头,眼中含泪:“妹妹,何必逼问爹娘?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吓…我们、我们确实是有人帮忙,但那人说是妹妹你的朋友,好心帮我们寻亲…”
“朋友?”蕊初抬眸,“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叫…叫周福。”陈雅楠小声道,“四十多岁,留着胡子,说是汴京做生意的,路过建州时听说了我们家的事,好心带我们来的。他说妹妹你如今富贵了,定会接济家。”
“周福?”蕊初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并无印象。
她看向杨文皓,杨文皓也摇摇头。
“他住在哪里?做什么生意?”蕊初追问。
“我、我不知道…”陈雅楠低下头,“他把我们送到汴京城外就走了,给了些碎银子,指了路…”
蕊初不再问,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厅内一时安静。
良久,蕊初才道:“秦嬷嬷,带他们去偏院安置。派人守着,不许他们出院子。”
秦嬷嬷应声,带着护卫将四人带了下去。
待人走后,杨文皓沉声道:“那个周福,定是化名。这事不简单。”
“是不简单。”蕊初放下茶盏,“能在建州找到他们,还能一路带到汴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时机还选得这么巧。”
“会不会是康家的余孽?”杨文皓皱眉,“康王氏虽然入了内狱,但康家还有些旁支…”
“不好说。”蕊初摇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我封县主,嫁入杨家,挡了谁的路,坏了谁的事,都有可能。”
杨文皓握住她的手:“你放心,这事我会查清楚。在查清之前,先让他们在府里住着,免得出去乱说,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我倒不在意。”蕊初淡淡道,“只是这幕后之人,必须揪出来。否则今日是陈家,明日不知又是什么。”
陈平安在一旁听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姐姐,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蕊初摸摸他的头,“有你在,姐姐不会有事的。”她顿了顿,“平安,你跟着姐姐去杨府住吧,别住在这里,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陈平安点点头:“好,我去保护姐姐。”
杨文皓笑道:“好小子,有志气。不过保护你姐姐的事,交给我。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才是对你姐姐最好的报答。”
正说着,外头有女使来报,说盛家大娘子来了。
王大娘子进门时,脸上还带着怒气:“那起子无赖,真是气死我了!县主,你可不能心软,这种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蕊初请她坐下,让女使上茶:“多谢大娘子刚才出面。”
“谢什么,我就是看不惯!”王大娘子接过茶,也不喝,放在一边,“我问你,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建州离汴京那么远,两个瘸子,飞过来的不成?”
蕊初将陈雅楠的话转述了一遍。
王大娘子听完,一拍桌子:“胡说八道!什么周福李福,肯定是有人指使!县主,这事你得查,好好查!需不需要我们盛家帮忙?我让我家柏哥儿…”
“暂时不用。”杨文皓道,“这事我来查。盛兄刚回京,事务繁忙,不劳烦他了。”
王大娘子点点头,又叹口气:“也是造孽。好好的回门日,闹这么一出。”
她看向蕊初,眼神关切,“县主,你没事吧?可别气坏了身子。”
“我没事。”蕊初微笑,“劳大娘子挂心。”
又说了会儿话,王大娘子才告辞。
送走她,蕊初回到厅中,杨文皓正在吩咐护卫去查“周福”这个人。
“查仔细些。”杨文皓道,“汴京城里所有叫周福的,做生行的,四十岁左右的,都查一遍。还有,去建州那边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去陈家村。”
护卫领命而去。
蕊初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桂花树。秋风吹过,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香气袭人。可她却无心欣赏。
幕后人选在这个时机动手,分明是要在她新婚时给她添堵,甚至毁她名声。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将人带进府,若不是王大娘子出面帮腔,今日这事传出去,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蕊初。”杨文皓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别担心,有我在。”
蕊初靠在他怀里问:“三郎,你说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得逞。”杨文皓声音坚定,“我会护着你,护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