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静了一瞬，远处岩壁上的裂缝仍在缓缓张开，如同一张沉默的嘴。叶尘脚步未停，四人继续前行。坡道倾斜加剧，脚下碎石松动，每一步都需踩实了才敢挪动。王峰喘了口气，抹去额角冷汗：“总算能看到入口了，这路走得真够磨人。”
话音未落，叶尘猛然抬手。
三人立刻止步，李青阳下意识握紧剑柄，低声问：“怎么？”
叶尘未答，指尖在掌心轻敲两下，眼神微凝。他蹲下身，手掌贴地，闭目感知。一股极细微的灵流波动自脚底传来，仿佛被堵住的水流，正悄然逆向回涌。
“退后。”他声音压得极低，“别踩刚才那块灰石。”
石锐反应最快，侧身一滑，靠向右侧岩壁。王峰踉跄半步，左脚堪堪收回——方才落脚之处，正是那块表面布满裂纹的灰色岩石。
“有机关？”李青阳低声问，目光紧盯那块石头。
叶尘点头：“不止是机关，是联动阵法。箭矢埋伏在东南三处岩缝，灵力源在西北下方，一旦触发，便会同时发动。”
“你怎么知道？”王峰忍不住问。
“我刚才摸到地面震感不对。”叶尘指了指耳侧，“像钟摆将停时的颤动，规律中带着滞涩。这种节奏，只有能量传输卡在节点才会出现。”
话音刚落，那块灰石突然微微下陷半寸。
“来了！”叶尘低喝，“趴下！贴地！”
他扑向最近的王峰，一把将人按倒。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三道破空声自东南方岩壁激射而出，数十支黑羽短箭擦着头顶飞过，钉入对面山体，箭尾犹自颤动不已。
紧接着，一股浑厚灵力如潮水横扫，地面剧烈震颤，碎石腾空而起，整片坡道仿佛要被掀翻。李青阳就地一滚，背靠凸岩稳住身形；石锐双手撑地，整个人伏在斜坡上，药篓差点甩出去。
冲击持续了三息，终于退去。
“呼……”王峰趴在地上，不自觉喘气，“差一点就被串成刺猬了。”
“不是差一点。”叶尘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是你踩上去那一刻，就已经触发了。我只是比你早半息察觉。”
李青阳爬起来，环顾四周：“现在怎么办？硬闯？”
“不用。”叶尘走到那块灰石旁，蹲下细看，“这是九宫锁灵阵的残式，我曾在古籍上见过。它靠地脉灵流驱动，每次激发后，需要短暂回压蓄能。我们躲过第一波，接下来有十息左右的冷却间隙。”
“你能破？”
“能。”叶尘点头，“但这阵法设计得很阴损，中枢不在明处。箭孔与灵压点呈三角分布，真正的控制节点，应在它们交汇的地下。”
他抽出腰间短剑，在地上划出三道线，指向不同方向，最终交于一点：“看见没？所有力量都指向这里——可地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王峰皱眉：“那怎么动手？总不能挖地三尺吧？”
“不用挖。”叶尘闭目，灵识散开，顺着刚才捕捉到的灵流反推。数息后睁眼：“找到了。右边第三块浮石，表面有细纹，颜色略深。那是回流阀的位置，只要施加垂直压力三息，整个系统就会失衡。”
他看向石锐：“你最轻，动作也快，趴过去压住它，别犹豫。”
石锐没多话，立刻匍匐前进，贴着地面一点点挪向那块浮石。其余三人屏息注视他的动作。
当他手掌按上浮石的刹那，整片区域忽然一静。
下一瞬，背后岩缝再次震动，更多箭矢蓄势待发。
“第二波！”李青阳低吼。
“就是现在！”叶尘大喊，“王峰！李青阳！撞左边那根斜柱！要猛！要快！”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冲出。那根半埋入土的石柱粗不过碗口，歪斜插在坡道边缘，表面刻着模糊符文。二人肩撞其上，轰然一声闷响，石柱应声断裂，内部一道微光闪灭。
与此同时，石锐死死压住浮石，咬牙坚持。
三息。
两息。
一息。
咔——
一声清脆机括声响起，所有箭孔瞬间停滞，地面震颤消失，连空气都恢复平稳。
陷阱，解了。
片刻寂静后，王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腿有点软。”
李青阳喘着粗气，咧嘴一笑：“刚才那一撞，差点把老子腰给折了。”
石锐爬回来，药篓歪在一旁，但瓶罐完好。他打开盖子检查一圈，松了口气：“丹药没事。”
叶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已失效的浮石，轻轻敲了两下掌心。他知道，这阵法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太老，也太巧。像是有人故意留下，又故意让它坏在这里。
但他没说。
“都还好？”他转过身，挨个看了三人一眼。
王峰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左臂衣袖撕裂，渗出血迹。他皱了皱眉，自己撕了条布条缠上。
叶尘走过去，从怀里取出一枚温热的玉符递给他：“贴一会儿，别让寒气侵入经络。”
王峰接过，低声道谢。
李青阳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还走？”
“当然。”叶尘望向断崖方向，“那道裂缝还没合上，说明时间还没到。我们不能停。”
“可前面会不会还有这种玩意？”王峰指着地上残留的箭矢，“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踩哪儿会炸。”
“我知道。”叶尘语气平静，“刚才那阵法虽然残缺，但它暴露了规律。这类机关最怕两种人——一种是蛮干的，一种是懂行的。我们既然懂，就不怕它再设局。”
石锐站起身，拍了拍药篓：“那我跟紧点。”
叶尘笑了笑，没再多说。他走到队伍前方，重新迈出一步。这一次，脚步更稳。
三人跟上。
风又起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断崖越来越近，那道裂缝清晰可见，约莫一人高，内里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走了约半里，李青阳忽然开口：“刚才你说这阵法叫什么来着？九宫什么？”
“九宫锁灵阵。”叶尘答，“上古时期用来封锁重地的机关，讲究阴阳平衡、九位归一。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可能原本就是一条禁道。”
“所以那些刻痕……也是提醒后来人别乱踩？”
“有可能。”叶尘点头，“留下记号的人，未必是想帮我们，但至少不想让无辜者送命。”
王峰哼了一声：“要是真好心，就把路修平点。”
“他要是有那本事，也不会只剩一道刻痕了。”叶尘淡淡道。
队伍沉默片刻，脚步却没慢。
又行一里，地势趋于平坦。远处断崖已在眼前，裂缝边缘泛着淡淡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呼吸。
石锐忽然停下：“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众人一怔。
确实。自陷阱解除后，风声、碎石滚动声、甚至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可偏偏，再没有其他动静。连鸟鸣虫叫都没有。
“不是自然该有的静。”李青阳低声说。
叶尘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他闭目，灵识铺开，沿着地面延伸而去。数息后睁眼：“前面三丈，地面厚度骤减，下面是空的。而且……有规则的震动，像是某种结构在运转。”
“机关？”
“不像。”叶尘摇头，“更像是通道支撑结构。我们快到入口核心区了。”
“那还等什么？”李青阳活动肩膀，“赶紧过去看看。”
“别急。”叶尘拦住他，“越是接近，越要小心。刚才的陷阱可能是最后一道防御，也可能……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接下来每一步，都听我指令。不准抢行，不准擅自触碰任何东西。明白吗？”
三人齐声应下。
叶尘走在最前，每踏出一步，都先以指尖轻敲掌心，确认灵流走向。三丈距离，他们花了近半炷香才走完。
最终，站在了裂缝前。
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道，岩壁上嵌着几颗黯淡的夜光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
叶尘伸手探入，感受到一股稳定的气流从深处涌出。
“能进。”他说，“但里面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王峰深吸一口气：“反正都走到这儿了，回头也没路。”
石锐紧了紧药篓带子：“我准备好了。”
李青阳拔出长剑，横在身前：“那就走呗，你还怕黑不成？”
叶尘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动。他迈步，踏入石道。
三人紧随其后。
石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墙壁粗糙，布满凿痕。走了约十步，身后那道裂缝悄然闭合，如同从未开启过。
黑暗彻底笼罩。
唯有前方，隐约有一点微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