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轻轻沾在叶尘的肩头。他没有抬手拂去，只是仰头凝视着岩壁上那道新出现的刻痕。指尖在掌心轻敲三下，节奏沉稳而规律。
那串细密的符号嵌在岩缝之中，仿佛是有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凿而出。他闭上眼，灵识顺着纹路缓缓探入，断断续续的信息随之浮现——方向、距离、时间，与之前发现的那道刻痕完全吻合。两处标记，指向同一个地点。
“不是巧合。”他睁开眼，声音不高，却让洞内三人同时抬头。
王峰放下手中的铜镜：“有结果了？”
“路线明确了。”叶尘转身走向火堆旁铺开的地图，“正北偏东十五度，三十里外，裂谷尽头的断崖。入口会在天亮前开启一次，持续半炷香时间。”
李青阳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不能百分百肯定。”叶尘答道，“但留下记号的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传递消息。他不是想害后来者送命，而是希望有人能替他走完未竟之路。”
石锐从包袱中抽出一张符纸，轻轻放在地上：“我们携带的照明符只够支撑六个时辰。若中途耽搁，后半程就得摸黑前行。”
“那就不能耽搁。”叶尘卷起地图，塞进怀中，“准备出发。”
王峰皱眉：“现在就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正因天黑，才要动身。”叶尘望向洞口，“妖兽夜间活跃，白日反而安静。我们现在启程，正好避开它们最凶猛的时刻。等天亮再走，反倒容易暴露。”
李青阳抓起长剑背到身后：“你说走就走，我没意见。反正待在这儿也是挨冻。”
石锐没说话，默默将符纸收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药瓶。暖元丹还剩七粒，每人两粒，最后一粒备用。他点点头，示意无碍。
叶尘最后扫了一眼山洞。岩壁上的两道刻痕依旧清晰，但再看已无新信息。他知道，这里的作用已经结束。
他走到洞口，脚步微顿，回身说道：“一旦出发，就不能停下。路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我没有下令，不准出声，不准离队。”
三人点头。
“走。”
四人踏出山洞。夜风迎面扑来，夹杂着潮湿的土腥气息。山路狭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深沟。月光被厚重云层遮蔽，只能依靠脚下碎石判断方向。
叶尘走在最前，手指不时轻敲掌心。灵识散开，感知地面的震动与空气的流动。三十里路不算遥远，但在这种地形下，即便走得最快也需三个时辰。
李青阳跟在后方，低声问道：“你说，那人到底是谁？为何要留下这些线索？”
“不知道。”叶尘答，“但他不是敌人。若是敌人，不会费尽心力留下可被解读的痕迹。他在求救，也在传递警告。”
“警告什么？”
“我不清楚全部。”叶尘略一停顿，“但我感觉得到，那地方不对劲。有东西在动，既非活物，也不像是普通机关。更像是……某种结构在缓慢运转，像心跳一般。”
王峰听得脖颈发紧：“你是说，那地方是活的？”
“我说不清。”叶尘摇头，“但绝非寻常。”
队伍陷入沉默，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些。
约半个时辰后，地势开始下降。脚下的石头变得松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石锐忽然停下，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有水汽。”他说，“地下可能藏着暗流。”
叶尘也蹲下，手掌贴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传来，仿佛远处有什么正在震动。
“不是暗流。”他说，“是结构在移动。我们正在靠近。”
李青阳握紧剑柄：“那你刚才说的入口，该不会就在下面？”
“不在下面，在上面。”叶尘抬头望去，“断崖垂直而立，入口位于高处岩壁。我们必须先穿过塌陷地带，再寻找攀爬点。”
“你有把握能找到？”王峰问。
“没有。”叶尘站起身，“但我能感知那股震动的频率，它在加快。说明我们走对了方向。”
石锐直起身子，拍了拍手：“那就别停。越早抵达，越安全。”
队伍继续前进。
一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区域。乱石堆积如山，像是整座山脉崩塌后遗留的废墟。风在石隙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叶尘抬手示意停下。
“塌陷地带到了。”他说，“注意脚下，有些石头看似坚固，实则下方中空。”
李青阳冷笑一声：“这地方连只兔子都藏不住，怎么过去？”
“不是藏，是穿。”叶尘上前几步，蹲下查看一块巨石边缘，“这些石头排列有序，并非自然崩塌，而是人为推落。有人故意设障，阻止他人通行。”
“所以这是屏障？”王峰问。
“算是。”叶尘站起身，“但我们有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符纸，递给石锐：“用它引路。此符可感应灵气流动的方向。只要曾有人走过，便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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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锐接过符纸，注入一丝灵力。符纸微微发亮，一端指向左侧的一条窄缝。
“那边。”他说。
叶尘点头：“小心前行，别碰两侧岩壁。上面可能设有触发机关。”
四人排成一列，紧贴石缝缓步前行。缝隙仅容一人通过，肩膀擦着岩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行至中途，符纸忽然闪烁了一下。
石锐立刻止步：“有变化。”
叶尘上前，紧盯符纸。光芒忽明忽暗，似受干扰。
“附近另有灵力源。”他说，“并非自然形成。”
李青阳压低声音：“有人埋伏？”
“不像。”叶尘闭目，灵识探出。数息之后睁眼，“是阵法残留。曾有人在此布下障眼法，如今已然失效。”
“谁布的？”
“不知。”叶尘继续向前，“但设阵之人，应与刻墙者同属一方。他在替我们拦住不该来的人。”
队伍加快脚步，很快穿过了石缝。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高耸的岩壁轮廓。风势更烈，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叶尘立于坡顶，遥望那道断崖。
“到了。”他说，“还剩五里。”
李青阳呼出一口白气：“总算能看到目标了。”
王峰检查绳索：“待会怎么上去？”
“先找落脚点。”叶尘道，“我看过地形图，那边原有藤道，虽已腐朽大半，但仍可借力。我们分段攀爬，彼此照应。”
石锐将暖元丹分发给众人：“每人一颗，保持体温。上面风更刺骨。”
四人服下丹药，原地活动手脚。
叶尘最后回望来路。身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知道，回去的路已经断了。此刻，唯有向前。
“准备好了？”他问。
三人点头。
“走。”
队伍沿坡地前行。风势愈强，几乎令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断崖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把插入天际的利刃。
叶尘走在最前，指尖再次轻敲掌心。灵识捕捉到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频率也开始变化。
仿佛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他的脚步未曾停歇。
李青阳追上半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出任务吗？也是这样，你一句话不说，闷头往前走。我们都以为你要把大家带进死路。”
叶尘没有回头：“这次也可能是死路。”
“但你还是会走。”
“对。”
“那你为什么非去不可？”
叶尘停下脚步，仰望断崖顶端。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去，会有人永远被困在那里。”
他迈步继续前行。
风忽然静了一瞬。
远处，一道裂缝在岩壁上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