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岩壁泛出青灰色。叶尘睁开眼，衣裳未脱，腰带也未曾松动。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地上——昨夜画下的七枚符文仍清晰可见，围成一圈，中央那个“眼”字微微凸起，仿佛被谁轻轻按压过一般。
他蹲下身，指尖沿着左侧弯钩符的边缘缓缓滑过，触感粗糙。随即抬头望向巨门，那扇石门依旧沉默矗立，裂缝如旧，符文无光。
李青阳翻了个身，手撑地面坐起，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又盯了一宿？”
“没睡。”叶尘轻声道，“想通了些事。”
王峰也醒了，打了个哈欠，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想通什么了？难不成门要自己开了？”
“不会自己开。”叶尘站起身，走到图前，用炭枝重新描了一遍中枢之“眼”，“但我们昨晚漏了一点——这阵法不是单靠节奏就能启动的。它需要‘人’对‘位’，灵力走对路径，手势还得卡准节拍。”
石锐抱着药篓慢慢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你是说……我们要站在正确的位置上？”
“不止如此。”叶尘指向左侧弯钩符，“这个属阳中带旋，适合剑修引气切入；右边那个阴中有折，需以稳劲慢推。下方吸力点归你，石锐，你不动手，只将丹瓶置于节点处感应波动。我居中控‘眼’，接引三方灵气，结印收束。”
李青阳皱眉：“听着像搭桥，一步塌了，全盘皆崩。”
“正是如此。”叶尘点头，“所以不能有丝毫差池。我们先练手势，再合灵力，最后才尝试推送。节奏由我来掌控，你们跟着我的手指敲地打拍子。”
他说罢，伸出三指虚按空中，手腕轻抖，做出一个下压又回弹的动作：“看好了——三息入，一息停。每一动都要稳，不能抢也不能拖。就像踩在石板上的脚步，脚落下去，得听见回响才算数。”
王峰模仿着比划了一下：“动作倒是不难，可灵力怎么拿捏？太轻没反应，太重又怕炸阵。”
“那就从三成开始。”叶尘道，“权当试水，不求破门，只求让阵法‘喘口气’。若有回应，哪怕一丝震颤，便是活的证明。”
四人各自站定位置。李青阳守左弯钩符，掌心朝下，呼吸调匀；王峰立于右侧，双手半屈，如同握着无形之杆；石锐退至下方节点，小心翼翼将丹瓶放在地上，瓶口正对符文中心；叶尘立于正前方，面对中枢之“眼”，双掌虚悬三寸，目光沉静。
“准备好了？”叶尘低声问。
三人点头。
“开始。”他手指轻敲地面，一下、两下、三下，随后停顿一息，“三息入，一息停——推！”
三人同时催动灵力。李青阳掌风微荡，一道细流顺着弯钩符滑入；王峰沉肩发力，灵力如溪缓涌；石锐指尖轻触瓶底，一丝药气逸出，被下方符文缓缓吸入。
叶尘闭目凝神，灵识铺展，捕捉每一股流动的方向。他能感知到，三股力量确实进入了阵中，但路径歪斜，如同三条河流冲进干涸的沟渠，彼此碰撞，未能汇成一股。
“收。”他低喝。
四人撤离。
片刻寂静。
门毫无动静。
“没动。”王峰皱眉，“连灰都没掉一粒。”
“不对。”石锐忽然开口，指着丹瓶，“刚才那一瞬，瓶口又抽走了一丝气，比昨晚多了一点。”
叶尘立刻蹲下查看，果然见瓶塞微张，内里灵气少了一缕。他抬头：“有反应，说明路是对的。”
“可门没开。”李青阳语气略急，“我们都照做了，节奏也没错，为何还是不行？”
“差在细节。”叶尘摇头，“灵力送进去时散了。李青阳太快，王峰慢了半拍，石锐的药气太柔，撑不起结构。这不是方向错，是配合不到位。”
“那就是还得练？”王峰搓了把脸，“练到什么时候？咱们灵力也不是无穷的。”
“练到对为止。”叶尘拾起炭枝，在地上画出新图，“我把每个点的输入角度标出来。李青阳，你出手要偏左十三度，否则会撞上回流线；王峰，你发力要像拧布，一圈一圈递进，别一下子全甩出去；石锐，你不必主动释放，等阵法自行吸纳时再补一点，如同添柴助火。”
李青阳冷哼一声：“说得容易，战场上谁给你时间画图校角度？”
“这不是战场。”叶尘看他一眼，“这是开门，差一厘都不行。若你觉得麻烦，可以不参与。”
李青阳语塞，瞪了他两秒，最终扭头咕哝：“练就练，别到最后又是白忙一场。”
第二次尝试很快开始。
这一次，动作更慢，也更谨慎。叶尘一边敲地打节拍，一边出声提示：“李青阳——左十三度，压腕！王峰——转臂，慢推！三、二、一，停！”
三人依令而行。灵力再次流入符文，轨迹比先前规整许多。叶尘居中引导，双手如抚琴般微调，试图将三股气息拧成一股。
就在最后一次推送完成、即将结印的瞬间，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王峰的灵力在末端出现轻微抖动，仿佛被人骤然拽了一下。
“断了！”他低吼。
四人齐收手。
“怎么回事？”王峰喘着气，“我明明跟上了。”
“你最后一段不稳。”叶尘盯着他，“是不是旧伤发作了？”
王峰一怔，低头看了看右肩，苦笑：“还真让你说中了。前年摔下山崖时伤过这块肉，平时无碍，用力久了便发麻。”
“难怪。”叶尘站起身，“你得换姿势，或有人替你顶一会儿。”
“谁替？”李青阳摊手，“我又不在那个位置上。”
“我可以试试。”石锐忽然开口，“我虽不擅发力，但感知敏锐。若只是维持输出节奏，我能跟上。”
“你能？”王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让我试试。”石锐深吸一口气，“至少比你现在发抖强。”
短暂商议后，决定由石锐暂代右侧输入位。他站到王峰的位置，摆出相同姿势，灵力缓缓探出。
第三次尝试开始。
节奏依旧由叶尘掌控。他手指敲地，声音稳定：“三、二、一，停——推！”
这一次，三股灵力进入符文后的流动明显顺畅。叶尘在识海中看到它们如同三条小溪，终于不再冲撞，而是朝着中枢汇聚而去。
他双手合印，准备收束。
就在即将成型的一瞬，左侧忽起波澜——李青阳的灵力猛然提速，仿佛受惊般骤然前冲。
“李青阳！”叶尘厉声喝止。
但已迟了。
三股力量失衡，灵流炸开，符文表面闪过一道暗光，随即熄灭。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大门依旧紧闭，连一丝风都未掀起。
“你干什么？”王峰怒视李青阳。
“不是我！”李青阳脸色发白，“我手刚抬起，就觉得有东西在我经脉里窜了一下，像针扎一样！”
叶尘立即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灵识探入。片刻后松开：“你体内有股杂气，应是昨夜破幻境时残留的，一直未排净。方才运功，它乱窜了。”
“那现在怎么办？”石锐紧张地问，“还能再试吗？”
“能。”叶尘看向三人，“但得先把问题解决。李青阳去边上打坐，把那股气逼出来；王峰休息肩膀，随时准备替补；石锐继续监测吸力变化，记录每次波动的强弱与时间。”
他蹲回地上，用炭枝在图旁写下几行字：
第一次：灵力散乱，未汇流。
第二次：路径偏移，末端断裂。
第三次：左侧突进，整体失衡。
写罢，他抬头：“我们离真相不远了。阵法认人，也认细节。只要找出哪个环节卡住，就能推开它。”
李青阳坐在角落调息，额角渗汗。王峰靠在岩壁闭目养神，右手轻揉肩头。石锐将丹瓶挪近几分，眼睛紧盯瓶口，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叶尘未动。他盯着地上的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轻敲，三下一顿，三下一顿。
像在聆听某种遥远的脚步声。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炭枝划过岩石的细微声响。
他知道，门还没开。
但他也知道，它已经在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