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吹得火折子的光晕微微晃动。叶尘蹲在地上，炭枝在石板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将七个符文围成一圈。他没有抬头，只低声说：“就是这些。”
李青阳靠着岩壁，剑横在膝上，听见声音便挪了挪身子凑近：“你真看出门道了？”
“不算看透。”叶尘用指尖点了点中间那个形如眼睛的符号，“但它们不是随意刻画的。这三个，能量向内收敛；那两个，向外发散。像是……一条路，有进有出。”
王峰一直盯着地面，手里捏着一块碎石来回摩挲。忽然开口：“我在北岭见过一种守墓碑，上面的纹路也是这般排列——三进两出，中间留个眼。当地人叫‘吐纳阵’，说是让死人喘气用的。”
“喘气？”李青阳皱眉，“这门也得喘气？”
“不是它要喘，是阵法要活。”叶尘接话道，“死物压不住东西，唯有活阵才能封。我刚才以灵识探查，深处不敢多入，却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气息在动，像呼吸一般，一顿一顿。”
石锐抱着药篓坐在角落，丹瓶安静地搁在腿上。他小声说：“我先前测试时发现，这几个位置吸力最强。”说着伸手在图上圈出三个点，“尤其是这个‘眼’，我把瓶子靠得近些，差点被拽过去。”
“那就是节点。”叶尘点头，“我们现在缺的是钥匙——不是铁打的，而是节奏。”
“节奏？”王峰抬眼。
“你看这些弯钩。”叶尘用炭枝描了一遍，“这一组，拐三下，停一息；再拐三下，又停。像不像人在走路？左、右、前，再左、右、前？”
李青阳眯起眼：“你是说……得按步子来？”
“差不多。”叶尘手指轻敲地面，三下一顿，三下一顿，“就像打更的梆子，有定数。我怀疑这门不认力，只认拍子。”
王峰忽然坐直：“等等——我小时候跟我爹走夜路，经过一座破庙。庙门紧闭，可只要在门前跺三下脚，停一息，再跺三下，门就自己开了条缝。当时我以为是鬼，后来才知道那是机关。”
“所以有人早就知道怎么开？”李青阳语气一紧。
“不一定。”叶尘摇头，“可能是巧合。但也可能……这节奏是通的。”
石锐低头看着丹瓶，犹豫片刻：“我刚才试了个办法。我把一瓶安神露打开，放在‘眼’符号的复刻图旁，结果瓶口的灵气被吸进去一丝，像雾被抽走似的。我不敢多试，怕引出什么。”
“说明它回应了？”李青阳问。
“不一定是回应。”叶尘沉思，“更像是……共鸣。你给对了东西，它就给你反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峰搓了搓脸，“总不能一人站一个点，开始跳舞吧？”
“先理清楚。”叶尘拿起炭枝，在地上重新画了个大圈，“我们先把所有符文分个类。第一类，带弯钩的，走势如水流或剑锋回旋的，归李青阳管。你剑修出身，对线条敏感，看看有没有招式上的对应。”
李青阳点头，抓起一根断枝便比划起来。
“第二类，位置特殊的，比如高处那个‘眼’，两边对称的，归王峰看。你走过的地方多，或许在哪块碑上见过类似排布。”
王峰应了一声，放下碎石，凑到图边。
“第三类，与灵气相关、有吸力波动的，由石锐继续盯。你用丹瓶做感应器，别碰实处，远远测就行。”
石锐轻轻拍了拍药篓：“明白。”
叶尘闭上眼，调动上古灵识。那一道传承在他识海中缓缓流转，像一本翻旧的书，页角发黑，字迹模糊。他不敢强催，只能一点点翻找，如同夜里摸黑寻钥。
片刻后睁眼，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找到了一点。”他声音低沉，“在传承的记忆里，有个词叫‘三息启钥’。并非真的呼吸三次，而是一种节律——三段输入，一次停顿，形成共振。许多古阵都用此理，尤以封印类为甚。”
“那不就是你说的拍子？”王峰问。
“对。但关键不在次数，而在间隔。”叶尘伸出三根手指，“快慢错了，等于打错密码。而且……这阵可能认灵力属性。纯阳不行，纯阴也不行，需得阴阳平衡。”
“所以我们四个一起上？”李青阳皱眉，“万一谁跟不上，岂不是全盘皆崩？”
“所以得练。”叶尘说，“明日开始，模拟节奏，先用手拍地，再试着输一点灵力进去。慢慢来。”
石锐忽然抬头：“可……门缝那道裂痕呢？要是之前有人也用了这法子，却失败了呢？”
无人作答。
火光在岩壁上跳了跳，映出四人沉默的影子。
王峰打破寂静：“也许他们用力太猛了。你想啊，若这阵讲究‘意通’，他们偏要砸，岂不像对着锁眼抡锤子？”
“有道理。”叶尘点头，“强攻留下的伤痕，反而说明软路才是正途。”
李青阳哼了一声：“希望如此。不然咱们站这儿研究半天，最后还得靠谁拿脑袋撞门。”
“那你先撞。”王峰笑了。
李青阳瞪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松了。
叶尘没笑。他盯着地上的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掌心，三下一顿，三下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石锐：“你刚才说丹瓶被吸了灵气？吸了多少？”
“不多。”石锐取出瓶子看了看，“大约一缕，细如发丝。但它主动吸的，不是泄漏。”
“那就是反馈。”叶尘眼神一亮，“它收到了信号，给了回应。虽微弱，却是活的。”
“所以……我们有可能打开？”王峰声音轻了些。
“有可能。”叶尘未说得太满，“但得一步步来。今晚先记熟这七组符号的位置和形状。明日，我们试节奏。”
李青阳把断枝往地上一扔：“那就歇吧。再看下去，我连做梦都会画圈。”
王峰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这地方冷得很，睡不好。”
石锐没动，只是把丹瓶塞回药篓，抱得更紧。他望着巨门方向，低声说：“你说……里面会不会也有人，一直在等这个节奏？”
叶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门依旧矗立，裂缝如旧，符文无声。无光，无声，也无风。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下方，静静等待被唤醒。
他没有回答石锐的问题，只将炭枝收进袖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睡吧。”他说，“明天开始，咱们当一回说书先生——讲个开门的故事。”
李青阳靠回岩壁，闭眼嘟囔：“讲可以，别让我背词。”
王峰笑了笑，蜷起腿，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石锐终于闭眼，手仍搭在药篓口。
叶尘最后一个躺下。他未脱外衣，也未解腰带，只是平躺着，望着头顶漆黑的岩顶。火折子熄了，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他还能看见那些符号。
在脑海中，一遍遍旋转。
三下一顿，三下一顿。
像心跳。
像脚步。
像某种古老的存在，正从深渊之中，缓缓苏醒。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点几下。
指节划过空气，无声无息。
然后放下手，闭上眼。
通道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和一片死寂中的等待。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
叶尘第一个睁眼。
他坐起身，发现地上的土仍在，炭迹未被抹去。他蹲下身，用指尖沿着其中一个符号描了一遍。
光滑的石板，冰冷的触感。
他忽然觉得，这门不像在挡人。
倒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