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妖物的头颅已飞出半丈，黑雾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数息后才缓缓消散。叶尘脚步未停，顺势后撤半步，背脊几乎贴上冰冷岩壁。他轻喘一口气，肩头伤口渗出血丝，衣料被冷汗浸透，紧贴皮肤。
前方黑雾翻滚，门缝深处影影绰绰，第二批妖物已然蓄势待发。李青阳靠在右侧弯钩符旁，左腿伤口不断渗血，手指死死抠住地面裂痕，指节泛白。王峰盘坐在地，左臂布条缠得密实，血迹却已浸透三层，仍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岩壁，目光紧盯通道入口。石锐跪坐在后方，丹瓶抱在怀中，瓶口微颤，药气时断时续。
无人言语，也无人后退。
叶尘闭目，深吸一口气。识海中那道上古灵识悄然流转，如同静湖投石，涟漪层层荡开。他开始回放刚才的战斗——每一次扑击、格挡、闪避，都被拉长、拆解、重演。
第一只妖物跃起前，右肩肌肉先收缩一瞬；第二只落地时爪尖离地约三寸，有不到半息的停顿；第三只扑向王峰时迅猛如风，但临近刹那，双眼因剑气反光微微眯起，反应慢了半拍。
他睁眼，瞳孔微缩。
“有破绽。”
他未出声，只是轻轻敲了敲地面，节奏缓慢而清晰。这是他们早先约定的暗号：三下警戒，两下准备，一下行动。这一次，他连敲四下——意思是：等我指令。
李青阳察觉异样，抬眼望来。叶尘并未看他，只盯着门缝，低声道：“它们出招前，肩膀会动一下。”
李青阳皱眉：“哪一下？”
“就那一瞬。”叶尘目光不移，“肩头一耸，爪子才抬。快，但不是没有。”
话音未落，一只妖物猛然冲出，直扑李青阳面门。李青阳本能欲闪，却被叶尘一声喝止：“别动！”
他硬生生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利爪逼近。就在对方肩头肌肉绷紧的刹那，叶尘长剑疾出，斜撩而上，正中其腕部。妖物动作一滞，爪子偏开半寸，擦着李青阳耳侧掠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看到了？”叶尘收剑，退后一步。
李青阳咽了口唾沫，点头：“肩……确实动了。”
“不止是肩。”叶尘转向石锐，“你那药气，能不能发光？”
石锐一愣：“荧光散可以，但得混入灵力才能亮。”
“那就混。”叶尘眼神一凝，“下一波，别喷地面，对准脸喷。越亮越好。”
石锐立刻明白，手忙脚乱从腰间小袋摸出一包淡黄色粉末，抖进丹瓶口。他抬头问：“什么时候？”
“等我喊‘抬’。”
三人各自点头，呼吸渐渐压低。王峰靠在岩壁上，声音沙哑：“我这边怎么办？”
“你不动。”叶尘说，“等它们跳到最高点，你拍地，震石头就行。”
“震石头干嘛？”
“反光。”叶尘指了指剑身，“它们怕亮。剑气一闪，它们眼睛就会缩一下。要是地上也有光，落地瞬间就会懵。”
王峰咧嘴一笑：“懂了，当镜子使。”
话音未落，黑雾骤然翻腾，五道身影接连跃出，呈弧形压上。最前一只直扑叶尘，双爪撕风，速度比先前更快。
叶尘不退反进，长剑横斩逼退正面之敌，眼角余光却紧盯其肩部。就在第二只妖物跃起瞬间，他猛地低喝：“抬！”
石锐立刻将丹瓶对准前方，药气混合荧光散喷薄而出。淡黄雾流在空中炸开，遇灵力即亮，顿时如星火迸溅，映得整条通道一片惨白。
妖物双眼骤受强光刺激，瞳孔剧烈收缩，动作齐齐一滞。其中两只落地不稳，膝盖一软，竟当场跪倒。
就是现在！
叶尘剑锋一转，直取左侧妖物咽喉。剑光划过，血线飙出，黑雾自脖颈断口狂涌。他旋身再斩，劈开第二只胸膛。那妖物抽搐着倒下，四肢仍在痉挛。
“有效！”石锐低呼。
“别停。”叶尘喘了口气，“再来一次。”
可还未调整站位，门缝中黑雾再度翻滚，这次涌出的妖物更多，足足七只，体型更大，爪尖泛着青灰，落地时阴寒之气弥漫，所过之处，地面凝出薄霜。
李青阳咬牙站直：“这批不一样。”
“一样打。”叶尘握紧剑柄，“它们还是得抬肩，还是怕光。”
话音未落，最前一只猛然跃起，双爪直取叶尘头顶。他不闪不避，死死盯着对方肩头。就在肌肉绷紧的刹那，他侧身横斩，剑锋擦过其肋下，带出一串黑血。
妖物嘶吼着落地，转身再扑。叶尘借力后撤，同时大喊：“石锐！”
石锐立刻喷出药雾，荧光散在空中炸亮。可这次妖物似有防备，半空中便闭眼俯冲，落地时虽迟缓片刻，却未完全失衡。
“不够亮。”叶尘皱眉。
“灵力快没了。”石锐声音发虚，“再喷一次，瓶子就得空了。”
叶尘扫视三人——李青阳腿伤未止，王峰脸色发青，石锐额头冷汗直流。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手臂酸胀，每一剑都像拖着铁块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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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低头看向地面残留的符文痕迹，又看了看手中长剑。上古灵识仍在运转，反复推演刚才几轮交锋。他忽然察觉，这些妖物动作虽凶猛，但每次跃起高度几乎一致，落地重心总偏向左脚。
“它们不是随机扑的。”他在心中默念，“是有规律的。”
他抬头看向李青阳：“你刚才退得太急，其实不用全躲。只要卡在它抬肩那一瞬，提前半步迎上去，就能打断节奏。”
李青阳一怔：“你是说……主动迎？”
“对。”叶尘点头，“它们攻击前有准备动作，这就是破绽。我们不用一直守，可以抢攻。”
他又转向王峰：“你拍地的时候，别等它落地，提前半息震，让光先到。”
王峰点头：“明白了，打它个措手不及。”
最后，他看向石锐：“你把最后一包荧光散留着，等我喊‘爆’的时候，一次性全喷出来，照它眼睛。”
石锐握紧丹瓶：“好。”
四人沉默片刻，彼此对视一眼。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热血呐喊，只是轻轻点头。
叶尘走到通道中央，剑尖指地，缓缓画出三道短线。
“第一条线，预警区，看到妖物跃起就准备；第二条线，反击区，等它肩头一动，立刻出手；第三条线，缓冲区，万一失误，退到这里再补防。”他抬起头，“我拦中路，李青阳牵右翼，王峰控左路，石锐封眼——这一次，我们只打它们睁不开眼的时候。”
李青阳扶着岩壁站起，一步步挪到右侧位置。王峰盘坐不动，左手按在地上，蓄力待发。石锐双手紧握丹瓶，瓶口微倾，药气在口处凝而不散。
叶尘站在最前，呼吸渐渐平稳。
黑雾翻滚，新的影子正在聚集。
他轻轻敲了敲地面，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门缝中，第一只妖物缓缓抬起爪子，肩头肌肉微微一耸。
叶尘盯着它，嘴唇轻启。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