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贴着门缝的耳朵猛地一缩，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他抬起头，脸色发白：“那不是心跳……是呼吸。”
叶尘纹丝未动，手仍搭在漆黑石门的边缘，指尖尚能感知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温热脉动。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门。”他说，“是活的。”
李青阳拄着短刀勉强站直，腿上的旧伤让他动作迟缓，但眼神依旧锐利：“活的也得让路。我们一路破了三重阵，总不能卡在这儿。”
“莽夫之言。”石锐低声嘀咕，从药囊中取出一张符纸，轻轻按在门边。符纸刚一贴上，表面便浮起细密裂纹，似被无形之力碾压。他迅速揭下，符纸早已化为灰屑，簌簌飘落于地。
“禁制仍在运转。”石锐皱眉，“而且比前面那些更古老，恐怕是上古遗留之物。硬闯的话，咱们四个加起来都不够填。”
叶尘未接话，目光扫过整扇石门。那些层层叠叠的符文如藤蔓缠绕，密不透风，毫无破绽。他退后两步，视线顺着门框向两侧延伸——左侧岩壁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若非目力超群，根本难以察觉。
“那边有路。”他抬手指去。
“就这？”李青阳眯眼打量，“连条狗都钻不过去。”
“不是让你钻。”叶尘已朝那缝隙走去，“是它不想让我们看见。”
众人跟上。越靠近，越觉那裂缝不似天然形成。边缘整齐，断面平滑，像是被人以利器切开后又刻意伪装。叶尘伸手探入，触到内侧一块凸起的石棱，轻轻一按。
咔。
一声轻响自裂缝深处传来，机械转动之声接连响起。紧接着，整块岩壁向内缩进，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一股陈年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
“走。”叶尘当先迈步。
通道不长，十余丈便至尽头。眼前豁然开阔，却并非预想中的大殿或密室，而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壁，足有三丈高，通体如墨玉打磨而成，表面布满银线勾勒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偶尔泛起微弱流光，如同血液在血管中缓缓流动。
石壁中央，刻着一组环形排列的符号。它们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图腾，更像是某种被拆解又重组的语言碎片。有些笔画断裂，有些相互交叠，看不出头尾。
“这是……”石锐上前几步，眯起眼睛，“密码？”
“是锁。”叶尘低声道，“信息锁。不通关，不放行。”
李青阳冷笑：“又是这套？刚才那门不让进，这儿又来一道墙。干脆炸了它得了。”
“炸？”石锐翻了个白眼，“你拿命去炸？这石头看着就不是凡品，灵器劈都未必留痕。再说了，你就不怕炸完把咱们全埋进去？”
“那你倒是说怎么办！”李青阳火气上涌，声音陡然拔高。
“都闭嘴。”叶尘忽然开口，语气不高，却压下了两人争执。他退后五步，双目微闭，识海中那道上古灵识缓缓苏醒。
无数古老文字在他意识中流转，宛如沉睡千年的书卷被一页页翻开。他将石壁上的符号逐一映射进记忆库，开始比对。
片刻后，他睁开眼：“这不是单一语系。至少混了三种上古方言，还有部分象形变体。顺序被打乱了，像是故意加密。”
“能解吗？”石锐问。
“能看懂一半。”叶尘盯着那圈符号，“剩下的是谜。”
“那就猜。”李青阳咧嘴一笑，“反正站着也是站着。”
“不是猜。”叶尘摇头，“试试。”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模拟那些符号的走向。“这些纹路有规律。银线是导灵脉，符号是节点。每当我们注视某个位置，下面的灵流就会轻微偏移——它在回应观察者。”
“你是说……它会动？”王峰终于开口，趴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我感到了。地底有回响，像是在记录我们的视线停留时间。”
“对。”叶尘点头，“它是活的谜题。你看出什么，它就给你什么反应。但给错答案，可能就有惩罚。”
“那就别给错。”石锐咬牙，“谁都不是傻子。”
叶尘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在自己掌心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就这样。
“你们分区域记。”他下令，“李青阳看左上角，王峰盯右下，石锐负责中间断裂处。看到任何变化，立刻报。”
三人依言散开。
叶尘再次闭眼，灵识沉入传承深处。这一次，他不再单纯比对字义，而是尝试还原这些符号最初出现的场景——它们曾在哪类典籍中作为标题？在哪种仪式里被念诵？有没有固定的组合模式？
他猛地睁眼：“是顺序问题！这些符号本该逆时针排列，现在却是顺时针。有人改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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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倒过来读？”石锐问。
“不止。”叶尘盯着石壁，“你看这些断裂的笔画。它们原本应连接另一组符号，但现在缺失了。空缺的位置，正好对应六个点。”
“六缺？”王峰忽然抬头，“刚才那副阵中枢，也是六枚灵晶。”
“对。”叶尘眼神一亮，“这不是独立谜题。它是前一个机关的延续。我们补上了三条灵脉，等于答对了三道题。剩下的三个空，才是这里要填的。”
“也就是说……”李青阳挠头，“咱们得接着答？”
“不是‘得’，是‘必须’。”叶尘深吸一口气，“否则这墙不会开。”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指，指向第一个断裂处：“这个符号，原应接续的是‘水’之变体，但在这种语境下，它代表‘止’的意思。结合上下文，这一句应该是‘止于外相’。”
“第二个。”他移到右侧，“这个扭曲的‘日’字形，是‘光’的古写，但它被倒置了。倒光，即是‘暗’。第三处……是个闭合的环，象征‘终’。”
他一边说，一边在掌心敲击节奏，仿佛在确认每一个音节的落点。
“所以这三句连起来是——止于外相，暗藏其形，终于未显？”石锐试着念了一遍。
石壁毫无反应。
“不对。”叶尘皱眉，“音调错了。这些不是普通语言，是诵咒体。必须按特定频率发声。”
他闭上眼，再次调动灵识，从传承中调取一种早已失传的吟诵法。那是上古祭司开启秘殿时所用的声律，讲究气息长短、喉舌位置，乃至胸腔震动的频率。
“我来。”他说，“你们听着，如果看到银线变色，立刻告诉我。”
他张口，发出第一声。不是喊，也不是念，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仿佛自腹腔深处挤压而出。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通道微微震颤。
石壁上的银线忽然亮了一瞬，随即恢复。
“有反应！”石锐低呼。
叶尘不停，继续第二音。这次声音略高，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个短促的爆破音。
银线流动加快。
第三音落下时，整圈符号同时泛起微光，宛如被唤醒的星群。
“成了？”李青阳瞪大双眼。
“还没。”叶尘喘了口气，额角已渗出汗珠，“这只是验证。真正的钥匙，是把这些音节按相反顺序再念一遍。”
他闭眼，重新调整呼吸。
这一次，他先念第三音，再第二，最后第一。声音比刚才更稳，节奏分明。
嗡——
啪！
一声轻响，石壁中央的符号群突然分裂，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银线急速流转，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新的图案：一扇门的轮廓。
紧接着，地面震动，黑色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开了！”李青阳一拳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出了声。
石锐松了口气，靠墙坐下：“总算不是拿命试出来的。”
王峰仍趴在地上，手掌未抬：“等等……底下还有动静。”
叶尘没动，目光死死盯着新开的通道。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串音节，并没有让整个系统停摆。
它只是……换了种方式运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因反复敲击已有些发红，指节微微发麻。
“走不走？”李青阳问。
叶尘没回答。他盯着那片黑暗，听见自己心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