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瞳孔一缩，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左侧墙壁上，那幅抬棺图中的人头缓缓转了过来，眼窝处刻出的凹痕仿佛真的在盯着他们。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迟迟不敢挥下。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图在看人。”
李青阳喉头滚动了一下，腿伤让他站得有些摇晃，却仍咬牙没有后退一步。王峰手掌贴着地面，指节微微发颤，并非灵力不济，而是察觉到了异常——地底的灵力流节奏变了，原本平稳的七息一跳，忽然加快为五息，继而三息，如同被惊扰的心跳般急促起来。
石锐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却未敢点燃，只紧紧攥在手心，额角已渗出一层细汗。
“阵法要塌了。”叶尘低声开口，“它本靠踩压顺序维持平衡，如今被人动过手脚，变成了倒计时。我们必须打断它。”
“怎么断？”石锐问。
“上面。”叶尘抬头，目光锁定通道顶部的浮雕龙首，“它在吸灵。每一块地砖被踩，灵力就被抽走一丝，积攒到它口中，等到满时——”他顿了顿，“就会炸。”
李青阳咧嘴一笑：“那就别让它攒够。”
“没那么简单。”叶尘摇头，“它吸的是活人气机，死物扔上去无用。我试过了。”
王峰喘了口气：“那只能强行破阵？”
“可以，但必须精准。”叶尘紧盯龙首双目之间的凹槽，“那里是阵眼，差一分都打不中。而且动作要快，趁它尚未完成聚灵。”
石锐立刻会意，抽出一张镇灵符递过去：“这符能定住三息内的灵流爆发，你来引。”
叶尘没有接符，而是拔剑出鞘一寸，剑尖轻点符纸一角：“我用剑气带，更稳。”
话音落下，手腕微抖，剑气如丝，缠绕住符纸边缘。石锐松手，叶尘指尖轻动，剑气牵引着符纸缓缓升空，宛如一片落叶飘向龙首眉心。
所有人屏息凝神。
符纸靠近凹槽的刹那，龙首口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似金属共振。符纸落入其中，火光一闪，并未爆燃，反而化作一圈淡青色光晕扩散开来。
地下的震颤顿时缓和下来。
“成了？”李青阳刚松一口气。
“还差一步。”叶尘神色未松，“只是暂时压制，根未断。接下来三步，必须一口气走完，不能停，也不能错。”
他回头扫视三人：“跟紧我的步子，落脚位置我来喊。”
说罢，他迈出第一步，脚尖点地即起：“第七块，右偏半寸。”
李青阳咬牙跟上，拖着伤腿勉强稳住身形。
“第八块，中间。”
王峰撑着墙，几乎是挪过去的。
“第九块，快！”
叶尘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刚落地，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链崩断。头顶浮雕龙首猛然张口，一股黑气喷涌而出，却被符光死死压住，仅溢出一丝便消散于空中。
“走！”叶尘挥手，四人连滚带爬冲过最后几块地砖，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
身后通道轰然一震，数块砖石塌陷，露出下方交错的青铜管道，早已锈蚀断裂。
“好险。”石锐靠着墙坐下，手还在微微发抖，“这阵若真炸了，咱们就得被活埋。”
叶尘未语，蹲下身检查前方地面。此处是一处半坍塌的石台，中央插着半截青铜杆，周围六枚灵晶呈六角排列，表面布满裂纹。
“这是副阵中枢。”他伸手触碰一枚灵晶，指尖传来细微刺痛，“有人想拆它，但没拆干净。”
“为什么不全拆？”李青阳揉着膝盖问道。
“来不及。”叶尘指着灵晶底部的划痕，“这些是短刀刮的，不是专用工具。而且……”他抬头望向右侧石壁，“那边有个凹槽，原本应嵌着控制钮，也被撬走了。”
王峰趴在地上倾听片刻：“底下还有动静。三条线通向前方，一条已被截断，另外两条仍在传灵。”
“那就补上。”叶尘站起身，“石锐，你有分灵钉吗？”
“三枚。”石锐从药囊中取出三根细如银针的小钉，通体泛着灰光。
“够了。”叶尘接过一枚，递给李青阳，“你拿这个，插进左边第三条缝隙，等我喊‘落’再动手。”
李青阳点头，握紧钉子蹲到指定位置。
“王峰，你继续贴地听着，一旦发现能量转向，立刻提醒我。”
王峰手掌按地，闭目感应。
叶尘自己则立于石台正前方，手持第二枚分灵钉，目光紧锁最后一处节点。
“准备。”他低声道，“三、二、一——落！”
李青阳猛然将钉子插入地面裂缝。
几乎同时，王峰低喝：“右边动了！”
叶尘手腕一翻，第二枚钉子精准扎入节点中心。灵晶表面裂纹骤然亮起一道红光，旋即又被压制下去。
“最后一枚。”叶尘看向石锐，“交给你。”
石锐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枚分灵钉对准主传导口，却没有立刻落下。
“等等。”他忽然开口，“我感觉……它在反吸。”
叶尘眼神一凛，立刻运转上古灵识探去。果然，那股灵力并非单纯外泄，而是如呼吸一般，先收再放。若他们只顾切断，反而会被反噬。
“别硬插。”他改口，“等它回吸的瞬间，顺势送进去。”
四人屏息以待。
三息之后，灵晶光芒微敛，仿佛力量正在收回体内。
“就是现在！”叶尘低吼。
石锐手臂一抖，分灵钉顺着那股回流之力滑入节点。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响，如同钥匙插入锁孔。
紧接着，前方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道半丈宽的缝隙。
一股阴冷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金属与陈年尘土的气息。
“开了。”李青阳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虚弱。
叶尘未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发光玉珠，握在掌心向前走了五步，停在前厅入口。
这里比通道宽阔许多，地面布满交错纹路，像是匆忙画下的禁制，有些地方已被踩碎，有些则残留着微弱电弧，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有人来过。”王峰靠在门边，声音沙哑，“而且走得不容易。”
“不止一人。”叶尘蹲下，手指拂过一道焦痕，“这里有打斗痕迹，是灵力碰撞留下的。禁制被人强行冲破。”
石锐望着地上残存的符印：“手法很乱，不像正经门派所为，倒像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不管是谁。”李青阳拄着短刀站直身子，“反正没死绝，门都给我们开了。”
叶尘没有回应。他将玉珠轻轻放在地面中央，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整片区域。
那些残存的电弧立刻有了反应，纷纷朝玉珠方向跳跃，如同飞虫趋光。
“它还认活物。”叶尘低声道，“禁制未完全失效，仍在寻找目标。”
“那你把它放那儿干嘛？”李青阳皱眉。
“耗它。”叶尘退后两步，“等它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我们就安全了。”
四人静静伫立，看着玉珠周围的电弧由急促闪烁逐渐变得缓慢，最终彻底熄灭。
“行了。”叶尘抬手，“走。”
他们列队穿过前厅，脚步极轻，唯恐惊动什么。直到抵达另一端，才真正松了口气。
眼前是一道厚重石门，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古老符文，层层叠叠，似某种封印。门缝间透出微弱金光，不刺眼，却令人不敢直视。
“到了。”石锐低声说道，“再往前，就是核心区了。”
叶尘伸手触碰门边，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不烫，却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这门……还没死。”他喃喃道。
李青阳活动了下手腕：“要撞开吗？”
“别。”王峰突然开口，“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心跳。”王峰贴着门缝，耳朵几乎贴上石头，“这门后面，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