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掌心的黑雾翻涌至极，紫电如蛇般缠绕其上，整座大殿的地砖都在震颤。空气仿佛凝成实质般的压力，压得人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碎玻璃般艰难。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倾泻而出的刹那——叶尘睁开了双眼。
他指尖最后一次轻敲剑身，短、长、短，节奏清晰而稳定。这三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宛如惊雷落进人心深处。
李青阳猛然睁眼，瞳孔布满血丝，右手猛地抓向地面。刀柄入手的瞬间，整条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从碎石堆里将自己拽起。刀锋贴地划出一道弧光，尚未站稳，第一道斩击已然先行而出。
石锐咬破指尖，鲜血刚渗出便被灵力蒸腾为雾。他撕下袖口最后一张符纸，残缺的咒纹在血雾中迅速补全。双手结印，符箓脱手飞出，不炸不燃，只在空中悬停半息，金光微闪，犹如灯芯被轻轻拨亮。
王峰双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前冲去。他没有起身，也无需起身。伏地冲刺的姿态让他宛如一头挣脱锁链的蛮牛，肩背撞地，震波顺着裂缝直扑高台。
叶尘动了。
他没有等待三人攻势完全展开，而是抢在所有人之前出手。全身灵力灌注剑身，剑刃发出一声低鸣，似已不堪重负。他借前倾之势横斩而出，剑气贴地疾行，直指第三块地砖中心。
火花乍起。
刹那间，地面裂开细纹，阵纹连接处泛起刺目白光。叶尘的剑气精准命中能量回落点，虽未彻底击穿，却让整个秘术运转出现了一丝迟滞。
李青阳的刀光紧随而至。旋身劈斩，刀气贴地扫过，与叶尘的剑气交汇于同一点。两股力量叠加，阵纹白光剧烈闪烁，几乎濒临熄灭。
石锐的符箓终于引爆。
没有轰然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咔”音，如同冰面裂开第一道痕迹。金光如网洒下，将那片区域的空间短暂凝固。阵法能量本就处于回落状态，这一凝固直接打乱了循环节奏。
王峰的双拳狠狠砸向地面。
这不是普通一击，而是将全身重量、残存灵力乃至生命意志尽数压入其中。地面轰然塌陷半寸，裂缝如蛛网蔓延，恰好穿过第三块地砖边缘。阵纹断裂一角，灵力回流通道被硬生生撕开缺口。
四股力量，四个角度，四种方式，却在同一瞬汇聚于一点。
轰！
黑雾炸散。
灰袍人身形晃动，脚下地砖崩裂出蛛网状裂痕。他掌心凝聚的紫电瞬间溃散，黑雾倒卷回体内，胸口一阵起伏。笼罩大殿的压迫感，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叶尘没有停。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不会因一次破绽就被彻底击溃，但只要防御出现裂缝，就必须立刻扩大战果。他大喝一声：“不停！”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强提丹田余力，脚步前冲，剑气连斩三道。第一道封锁左侧退路，第二道逼向中线，第三道直指灰袍人胸前空档。三剑快如闪电，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李青阳翻身跃起，刀光如瀑倾泻。右肩仍在渗血，刀势却比先前更狠。一刀劈向黑雾核心残留之处，刀锋未至，刀气已撕裂空气，留下一道真空痕迹。
石锐盘坐原地，双手结印未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血线，仍以最后灵力引动残留符力。一圈淡金色光环自他指尖扩散，缓缓推进，如同无形之手推动战场向前。
王峰怒吼着再次扑上。双拳嵌入碎石，借力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高台基座。这一击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破坏。拳头砸落地砖，震荡波层层传递，迫使周边阵纹进一步紊乱。
四人皆已濒临极限。
叶尘的剑气开始发虚，第三剑落下时只在地面划出浅痕；李青阳落地踉跄，刀尖拄地方才稳住身形；石锐的手印微微颤抖，金环光芒渐弱；王峰伏在地上，呼吸粗重如风箱，拳头上皮肉早已磨烂。
但他们都没有停下。
灰袍人立于高台，黑袍猎猎，气息依旧沉稳，可身体的确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崩裂的地砖，又抬眼望向叶尘，眼中首次浮现凝重。
那不是恐惧，而是意识到——对方真的找到了破绽。
叶尘站在大殿中央，剑尖斜指前方，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体内灵海近乎枯竭，经脉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伤口。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他盯着灰袍人，声音沙哑却坚定：“再攻一次。”
李青阳抬起刀，没说话，只是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痕。
石锐闭眼，手指微动，最后一缕符力在他掌心凝聚。
王峰撑起半个身子，双拳再次握紧，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四人再度蓄势。
灰袍人双掌缓缓抬起，黑雾重新凝聚，比之前慢了半拍。他脚下的地砖裂痕更多，阵纹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未能完全恢复。
叶尘感知着空气中灵力的流动。上古灵识仍在运转，虽不如先前敏锐，但仍能捕捉到那熟悉的节奏——三次重压，一次回落。只是这一次，回落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
他心中一动。
或许是因为阵法受损，循环被打乱，那个破绽正在变大。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灵力尽数压入识海。指尖再次轻敲剑柄，短、长、短。
李青阳眼神一凛。
石锐睁开眼。
王峰双腿绷紧。
叶尘挥剑前冲。
剑气划破空气，直取第三块地砖核心。李青阳刀光紧随，贴地旋斩。石锐掷出最后一道符箓，金光如钉扎入阵纹交汇处。王峰猛扑向前，双拳轰击地面，震波层层推进。
四股力量再度汇聚。
轰！
地砖炸裂。
一道裂缝自第三块砖蔓延至灰袍人脚下，阵纹彻底断裂。黑雾猛然倒卷，反噬其主。灰袍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左手扶住高台边缘才未跌倒。
他的黑袍下摆撕裂一角，露出的手腕上浮现出一道焦痕。
叶尘停下脚步，剑尖垂地。
他知道，这一击真正伤到了对方。
大殿内一片狼藉。金光早已熄灭，遗物仍悬停半空，无人顾及。地面裂痕纵横，碎石遍布，四人分布在不同方位，皆已精疲力尽，却仍维持着战斗姿态。
灰袍人立于高台，身形不再如先前那般稳固。他低头看着脚下崩坏的阵纹，又抬头望向叶尘，声音低沉：“你比我想象中……更难缠。”
叶尘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剑，剑尖再次指向对方。
李青阳单膝跪地，刀横胸前，仍保持着进攻架势。
石锐盘坐不动，双手结印，哪怕只剩一丝灵力，也要随时准备催动。
王峰趴在地上，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像一头不肯倒下的野兽。
四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
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再来一次，也能赢。
灰袍人缓缓抬起手，黑雾再次涌向掌心。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他脚下的阵纹残缺不全，无法再提供持续压制的力量。
叶尘察觉到了。
他低声开口：“他撑不住了。”
李青阳咧嘴一笑，满口是血：“那就别让他喘气。”
石锐轻声道：“我还能扔一张符。”
王峰抬起头，眼神凶狠：“我还能打。”
叶尘点头。
他迈出一步，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二步。
第三步。
四人同时向前推进。
灰袍人眼神一沉，双掌猛然合拢，黑雾压缩成球，紫电环绕，显然准备拼尽全力再施一次秘术。
叶尘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对方脚下。
他知道，下一击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抬起手，轻轻敲击剑柄。
短、长、短。
四人屏息。
灰袍人双掌缓缓抬起。
黑雾翻滚。
紫电游走。
叶尘盯着那块崩裂的地砖，上古灵识穿透混乱的灵气，捕捉着那即将出现的回落点。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