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双掌合拢，掌心黑雾迅速压缩成球，紫电缠绕其上，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叶尘目光锁定那块崩裂的地砖，上古灵识穿透紊乱的灵气，精准捕捉着即将浮现的能量回落点。
来了。
他指尖轻敲剑柄，短、长、短。
李青阳眼神一凛，刀尖微抬；石锐猛然睁眼，手指蜷缩；王峰喉头滚动，双腿肌肉绷紧如弓弦。
叶尘挥剑前冲。
剑气破空而至，直取第三块地砖核心。李青阳刀光紧随，贴地旋斩。石锐掷出最后一道符箓，金光如钉，深深扎入阵纹交汇之处。王峰猛扑向前，双拳轰然砸落，震波层层推进。
四股力量再度汇聚。
轰！
地砖炸裂，裂缝自第三块砖蔓延至灰袍人脚下，阵纹彻底断裂。黑雾猛然倒卷，反噬其主。灰袍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左手扶住高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黑袍下摆撕裂一角，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焦痕。
叶尘收势停步，剑尖垂地。他知道，这一击真正伤到了对方。
大殿内一片狼藉。金光早已熄灭，遗物仍悬于半空，无人顾及。地面裂痕纵横，碎石遍地，四人分立四方，皆已精疲力尽，却仍保持着战斗姿态。
灰袍人立于高台，身形不再如先前那般稳固。他低头看着脚下崩坏的阵纹，又抬头望向叶尘，声音低沉：“你比我想象中……更难缠。”
叶尘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剑，剑尖再次指向对方。
李青阳单膝跪地，刀横胸前，仍维持着进攻之势。
石锐盘坐不动，双手结印，哪怕只剩一丝灵力，也随时准备催动。
王峰趴在地上，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低沉喘息，像一头不肯倒下的野兽。
四人无声，亦未移动。
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再来一次，也能赢。
灰袍人缓缓抬手，黑雾再次涌向掌心。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明显迟缓了许多。他脚下的阵纹残缺不全，无法再提供持续压制的力量。
叶尘察觉到了，低声开口：“他撑不住了。”
李青阳咧嘴一笑，满口是血：“那就别让他喘气。”
石锐轻声道：“我还能扔一张符。”
王峰抬起头，眼神凶狠：“我还能打。”
叶尘点头。
他迈出一步，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二步。
第三步。
四人同时向前推进。
灰袍人眼神一沉，双掌猛然合拢，黑雾压缩成球，紫电环绕，显然准备拼尽全力再施一次秘术。
叶尘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对方脚下。
他知道，下一击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抬起手，轻轻敲击剑柄。
短、长、短。
四人屏息凝神。
灰袍人双掌缓缓抬起。
黑雾翻滚。
紫电游走。
叶尘紧盯那块崩裂的地砖，上古灵识穿透混乱的灵气，捕捉着能量流转最滞涩的那一瞬。
来了。
他手腕一抖，剑锋斜劈而出，剑气贴地疾行，直指阵法核心。李青阳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右肩伤口崩裂，鲜血顺臂流淌，但他毫不在意，刀光横扫，与叶尘剑气形成交叉封锁。石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最后那张符纸脱手飞出，金光一闪，钉入灰袍人身侧地砖，将其退路封死。王峰怒吼跃起，整个人撞向地面，双拳轰落，震荡波沿着裂缝直扑阵基。
四道攻击，角度各异，却在同一瞬命中同一点。
轰！
黑雾炸散。灰袍人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高台边缘。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掌心紫电瞬间溃散，黑雾如受惊蛇群般缩回体内。他试图稳住身形，但左脚刚一落地，脚下地砖“咔”地一声裂开，整条腿陷进缝隙中。
叶尘眼神一厉。
机会！
他不再保留，强提丹田残余灵力，剑尖一挑，三道虚影连斩而出。第一道逼其格挡，第二道封锁退路，第三道直取面门。灰袍人仓促抬手，黑雾勉强凝聚成盾，却被第一道剑气震得手臂发麻，第二道直接破防，削去半片黑袍，第三道擦着他脸颊掠过，在面具边缘留下一道裂痕。
他终于站不稳了。
半边身子滑倒在地，靠在高台石柱旁，呼吸急促，掌心黑雾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李青阳拖着刀走上前，刀尖划地，火星四溅。他站在左侧，刀锋斜指灰袍人咽喉。石锐盘坐于后方，双手结印，虽无力起身，但指尖仍有微弱金光闪烁。王峰喘着粗气，一步步挪到前方，双拳撑地，像一头伏地待扑的猛虎。
四人呈合围之势，将灰袍人死死困在角落。
叶尘站在中央，剑尖直指对方心口。
“结束了。”他说。
灰袍人没动。他靠着石柱，黑袍破损，手腕焦黑，胸口不断起伏。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低头。他盯着叶尘，眼神依旧阴冷，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破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声音低哑，“我不过是个守门人。”
叶尘眉头一皱。
灰袍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黑雾重新凝聚，虽不如先前浓郁，却更加凝实，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墨汁。他五指张开，黑雾在他指尖流动，竟开始勾勒出某种符文形状。
叶尘立刻察觉异常。
他调动上古灵识探查对方体内灵力运转——那并非蓄力攻击，而是燃烧经脉，以自身为引，强行激活某种禁术。灵识反馈极其危险：这股力量正濒临失控，一旦引爆，不只是他自己，整个大殿都将被吞没。
“他在拼命！”叶尘喝道，“封锁四方，别让他近身！”
李青阳立刻拖刀上前，刀气横扫，在灰袍人左侧布下屏障。石锐咬牙，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地面残存的符纹，金光微闪，一圈禁制悄然成形。王峰怒吼一声，猛地扑到前方，用身体挡住正面通道，双拳砸地，震出一圈土浪。
叶尘凝剑于胸，全身灵力压入识海，准备在对方发动瞬间强行打断。
灰袍人低着头，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晦涩咒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他身体微微颤动，皮肤下隐隐有黑线游走，仿佛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某种活物。
叶尘盯着他，手指搭在剑柄上，心跳如鼓。
不能让他完成。
可若贸然突进，一旦触发自爆，三人必死无疑。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都如履刀锋。
灰袍人咒语渐急，掌心符文越来越亮，黑雾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旋涡。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黑血不断渗出，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扯。
叶尘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他正要出手——
灰袍人突然抬头，双眼赤红如血，嘶吼出最后一个音节。
黑雾旋涡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扭曲光柱直冲穹顶。
叶尘暴喝：“压下去！”
李青阳刀气横斩，石锐符光镇压，王峰怒吼跃起，双拳轰向光柱底部。叶尘剑锋一转，剑气如锁链缠绕而上。
四人合力，硬生生将那道光柱压回地面。
轰！
气浪炸开，碎石飞溅。灰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在地。他掌心黑雾彻底溃散，符文湮灭，身体剧烈抽搐，嘴角不断涌出黑血。
他还没死。
但已经动不了了。
叶尘站在原地，剑尖垂地，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体内经脉灼痛，灵海几近枯竭，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他知道，还不能停。
他盯着灰袍人，声音沙哑：“你说你是守门人……那门后面，是谁？”
灰袍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声音微弱：“你……会知道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
叶尘没动。他站在大殿中央，剑尖指着那个倒下的身影，呼吸沉重。
李青阳单膝跪地，刀插地面支撑身体，右肩血流不止。石锐盘坐在后，双手结印未解，脸色惨白如纸。王峰伏在前方，双拳染血，喘息如风箱。
四人皆已力竭。
但他们仍站着。
或者跪着。
或者坐着。
都没倒下。
叶尘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敲剑柄。
短、长、短。
李青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石锐睁开眼。
王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们都知道。
还没完。
叶尘盯着灰袍人，眼神锐利如刃。
他迈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