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间隙,草原迎来了几个难得晴朗的日子。晨光洒在石屋的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多吉醒来时,白露已经不在床上——这是这几天的新变化,她开始早起,虽然依然在他醒来前就离开床铺,但至少会在房间里等他。
多吉坐起身,看到白露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她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长袍,头发披散着,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思考什么。
多吉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晨光中的她美得像一幅画,但那种美带着疏离和冷静,让他既想靠近又不敢轻易触碰。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脚踝上,那里银环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和她温暖的皮肤形成对比。
“醒了?”白露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激烈亲密的人。
多吉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将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但这次,在手指触碰到她之前,白露微微偏头躲开了。
“我可以自己整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那个微小的躲避动作像一根刺,扎进多吉心里。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他点点头,走向衣柜,开始穿衣服。整个过程沉默而压抑,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早餐时,气氛依然有些僵硬。白露吃得很少,但这次多吉没有强迫她。他只是默默地将食物分成小份,放在她面前,然后安静地吃自己的那份。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她,但很快又移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饭后,白露像往常一样要去药房。多吉站起身,准备跟去,但白露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今天不用跟着我了,”她说,语气平淡,“索朗和扎西都在药房,很安全。而且”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有它在,我走不远。”
多吉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习惯了每天陪着她,看着她,确保她安全。这种突然的“不需要”,让他感到一种被推开的不适。
“好,”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那我处理部落事务。有事让扎西叫我。”
白露点点头,转身离开。银环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叮当,叮当,渐渐远去。
多吉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药房门口,心中空落落的。他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处理文件,但注意力无法集中。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药房的方向,耳朵竖起来听着那边的动静。
一整个上午,药房那边都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索朗和白露讨论问题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多吉处理完几份文件,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他走到药房附近,又停下,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她说了不需要他,他应该尊重。
中午,梅朵准备了午餐,多吉亲自端着托盘去药房。推开门时,白露和索朗正围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摊开着各种药材和仪器。白露正用显微镜观察着什么,索朗在记录。
听到开门声,白露抬起头,看到他,眼神平静:“午餐时间到了吗?”
“嗯,”多吉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宝宝先吃饭吧。”
白露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桌边坐下。索朗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药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多吉在她对面坐下,开始为她准备食物。他撕开烤饼,泡进汤里,动作熟练而自然。白露静静地看着他,大脑在记录这些动作的模式和效率。
“今天上午的工作有进展吗?”多吉问,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有一些,”白露说,开始进食,“我分析了三种新的药材,其中一种可能对神经系统有调节作用。需要进一步实验验证。”
她的声音平静,语速均匀,完全是学术讨论的语气。多吉听着,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他既为她专注工作感到骄傲,又为两人之间只剩下这种“工作汇报”式的交流而感到失落。
“那就好,”他说,自己也拿起食物,“不过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疲劳值在可控范围内,”白露回答,“而且工作可以分散注意力,减少对生理不适的过度关注。”
多吉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生理不适?你哪里不舒服?”
白露停下进食的动作,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她的目光移向别处,语气依然平静:“是上次亲密接触后的生理反应。肌肉酸痛,有些部位敏感度增加。不过都在正常范围内,不需要特殊处理。”
她说得如此直接,如此客观,像是在汇报实验数据。多吉的脸微微发热,不是害羞,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地讨论这件事,而且是用这种完全理性的方式。
“宝宝对不起,”他低声说,“可能太用力了。”
“不需要道歉,”白露摇头,“从生理学角度,适度的性行为有益健康。而且,你的动作符合安全标准,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只是我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这种程度的刺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刺激”,就像在说某种实验条件。多吉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能继续进食,但食物在嘴里失去了味道。
饭后,白露准备继续工作。多吉收拾碗碟,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宝宝”
“嗯?”她抬起头。
多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需要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任何时候,都可以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好吗?”
白露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理性:“我会根据不适程度判断是否需要干预。但如果情况需要,我会通知你。”
这依然不是情感上的承诺,而是理性的判断。但多吉点点头:“好。”
他离开药房,回到院子。下午的阳光很温暖,但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冷。他坐在桌边,强迫自己处理文件,但注意力依然无法集中。
傍晚时分,白露从药房出来。她没有直接回石屋,而是走向部落边缘的那片草地——那是她以前喜欢散步的地方。多吉远远地看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但保持了一段距离。
白露在草地上慢慢走着,脚步很轻,银环的响声也很轻。她不时停下,观察路边的野花或昆虫,动作专注得像在考察一个陌生星球。多吉跟在后面,看着她蹲下身观察一朵蓝色的小花,看着她伸手轻轻触摸花瓣,看着她微微偏头思考的样子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美得让他心痛。因为那种美是纯粹的,自然的,没有任何修饰或表演。她就像草原上的一阵风,一朵云,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美丽,不需要任何人的欣赏或认可。
白露在一条小溪边停下,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水很清,映着傍晚的天空和她自己的倒影。她看着水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多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溪水在她手中闪烁,她的侧脸在余晖中柔和得像梦境。
突然,白露的手一滑,手中的水洒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子和前襟。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试图拧干湿透的衣袖。但布料很厚,不容易拧干。
多吉快步走过去:“我来。”
白露抬起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惊讶——她没发现他跟在后面。但她没有拒绝,只是伸出手,让多吉帮忙。
多吉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拧着她湿透的衣袖。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草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他的动作很轻柔,但很有效,很快将大部分水拧了出来。
但衣袖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白露微微蹙眉——这是她很少表现出的“不适”表情。
“回屋换件衣服吧,”多吉说,声音很轻,“会着凉的。”
白露点点头。多吉自然地伸出手,想牵她回去。但这次,白露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或无视,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将手放在他的手掌里。
这个微小的变化让多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手指慢慢滑入她的指间,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白露的手指纤细而冰凉,在他的手心里微微颤抖。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慢慢走回石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融为一体。银环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响声,叮当,叮当,像一首温柔的歌谣。
回到石屋,多吉立刻找出干净的衣物:“快去换上,别着凉了。”
白露接过衣物,走进里间。多吉在门外等着,听着里面衣料摩擦的声音。几分钟后,白露出来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色藏袍,头发重新梳理过,整齐地披在肩上。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多吉摇摇头,走到她面前。他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清澈,映出他的倒影,但依然没有任何情感的色彩。
“宝宝”,他低声说,“我”
他停顿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复杂情绪。最终,他只是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充满了温柔和珍惜。
白露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亲吻,任由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晚餐时,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白露吃得比平时多了一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多吉注意到了。饭后,多吉陪安安玩了一会儿,然后哄儿子睡觉。
回到他们的房间时,白露已经洗过澡,正坐在床边看书。她穿着那件白色睡袍,头发还湿漉漉的,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多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她的存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多吉伸出手,轻轻拿走了白露手中的书:“头发还是湿的,会头疼。”
他将书放在床头,然后起身拿来一块干净的布,开始为她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布在湿发间慢慢移动,吸走多余的水分。白露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布,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
擦干头发后,多吉放下布,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她的发丝柔软而顺滑,在他的指间流淌。他的手指从发丝移到她的后颈,那里是她胎记的位置。他轻轻摩挲着那个螺旋形的印记,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白露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生理反应——那个部位似乎特别敏感。
“疼吗?”多吉问,声音很轻。
“不疼,”白露说,声音有些飘忽,“只是感觉很奇怪。”
“怎么奇怪?”
白露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像是电流。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从那里开始,向全身扩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详细地描述身体的感觉,而不是简单地归类为“生理反应”。多吉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也许,她的身体正在重新学习感受,重新建立与世界的连接。
他的手指继续在那个位置轻轻按摩,动作缓慢而规律。白露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她的身体微微放松,向后靠去,几乎靠进他怀里。
多吉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让她靠在他胸前。他的另一只手依然在她的后颈轻轻按摩,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宝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能感觉到我的手吗?”
“能,”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呢喃,“温度,压力,摩擦都能感觉到。”
“那你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吗?”
白露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能。频率大约每分钟七十二次,规律而有力。”
她说的是数据,但至少她感觉到了。多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更贴近他的胸膛:“那就好。至少,你能感觉到我还活着,还在你身边。”
白露没有回应,但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放松,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轻轻蜷缩。
多吉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头发。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闻着她头发上草药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这一刻,他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满足——即使她还没有恢复情感,即使她还不懂爱,但至少她在这里,在他的怀里,接受着他的触碰和温暖。
“宝宝,”他低声说,“不管需要多久,我都会这样陪着你,等着你。因为对我来说,能够这样抱着你,能够感受你的存在,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怀中的白露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她睡着了。
多吉轻轻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然后就这样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这个独一无二的女子在他怀里的重量和温度。
窗外,夜色渐深,星辰闪烁。草原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声。
多吉没有睡。他就这样抱着白露,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希望,恐惧,爱,痛,等待的煎熬,拥有的幸福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他无法言说的感受。
但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不会放手。因为怀中的这个女子,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即使她永远是一尊冰雕,他也会用一生的热量去温暖她。即使她永远不懂爱,他也会用全部的爱去爱她。
夜深了,多吉终于闭上眼睛,沉入睡眠。在梦中,他看见白露在花海中转身,对他微笑,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眼中是他熟悉的爱意。
那会是未来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需要多久,无论有多难,他都会一直等待,一直爱,一直守护。
因为爱,从来不是因为有回报才去爱,而是因为那个人就在那里,是你生命中无法替代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