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兴安岭,绿意如海。白桦林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山涧溪水潺潺,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野花的混合香气。王西川站在合作社新建的仓库前,看着里面日渐减少的肉干储备,心里盘算着夏季围猎的计划。
“当家的,你这一走又得好些天吧?”黄丽霞抱着刚满周岁的王玖儿,从院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舍。
王西川接过小女儿,在小家伙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转头对妻子温和地说:“这次主要是为冬天备肉,也想着给养殖场添些活物。入伏前就回来,最多半个月。”
“爹,我也想去!”十岁的王望舒从屋里冲出来,拽着父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渴望,“我能帮你赶狗,还能看猎物!”
王西川笑着摸摸二女儿的头:“这次不行,山里有野猪群,太危险。等你再大两岁,爹带你去打狍子。”
王望舒撅起嘴,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十三岁的王昭阳懂事地递上一个布包:“爹,这是娘给您准备的干粮和换洗衣裳。我在里面放了驱蚊草和薄荷叶。”
“好闺女。”王西川欣慰地看着大女儿。这孩子去年考上县一中后,越发沉稳懂事了。
这时,王北川领着三个人走进院子,人未到声先至:“二哥!人都齐了!”
来的是黄丽霞的娘家人:二哥黄大山,三弟黄小河,还有最小的弟弟黄小海。黄大山年近四十,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是邻村有名的好猎手;黄小河三十出头,精瘦干练,眼神锐利;黄小海才二十岁,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围猎,脸上满是兴奋。
“姐夫!”黄大山嗓门洪亮,上前重重拍了拍王西川的肩膀,“听说你要进山搞大活儿?咋能不叫上我们哥仨!”
王西川笑着招呼舅兄们进屋:“正想这两天去请你们呢。这次打算往老黑山深处走走,目标不小,得多些人手。”
黄丽霞忙给哥哥弟弟们倒水,嗔怪道:“二哥,你咋还叫他姐夫,该叫西川了。”
“叫惯了,改不了口!”黄大山憨厚地笑着,“再说了,咱妹夫现在可是县人大代表、合作社理事长,叫声姐夫更亲!”
众人都笑起来。王西川拿出早就画好的地图铺在炕桌上:“大哥、小河、小海,你们看。老黑山北坡这片沟塘子,去年秋天我就发现有大野猪群的踪迹。今年开春雪化后,我去踩过点,猪粪新鲜,数量少不了。”
黄小河凑近地图,仔细看着王西川标注的路线和记号:“姐夫,这片沟塘子地形复杂,三面陡坡,一面是河汉子,倒是围猎的好地方。就是野猪凶,得多备些家伙。”
“对。”王西川点头,“我计划分三队:大山哥带一队,从东面缓坡往上赶;我带一队,守在西面陡坡上;小河带一队,带着狗在河汉子那边截着。小海跟着我,先学学看。”
黄小海激动地直搓手:“姐夫放心,我指定好好学!”
王西川又详细交代了需要准备的物品:除了猎枪、弹药、砍刀,还要多带绳索、网子、鞭炮,以及特制的捕兽夹——不是用来杀生,而是为了活捉一些母野猪和小野猪,补充养殖场。
“活捉?”黄大山皱眉,“那玩意儿可不好弄,急了能挣断牛筋绳。”
“所以得用巧劲。”王西川从柜子里拿出几副改良过的套索和网兜,“这是我托人从省城带来的,尼龙绳,结实。网兜也是加厚的,猪钻进去一时半会儿挣不脱。”
正说着话,院里传来一阵犬吠。是追风、闪电带着几只成年狼犬回来了。这些狼犬如今已经长成,肩高接近成年狼,眼神机警,体格雄健。看到生人,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
“好家伙!”黄大山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培育的那狼犬?可真带劲!”
王西川吹了声口哨,追风和闪电立刻温顺地跑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它们现在追踪、围堵都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对付野猪,知道避其锋芒,专攻后腿。”
黄小河蹲下身子,试探着伸手想摸摸闪电。闪电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王西川,见主人点头,才允许他触碰。
“通人性!”黄小河赞道,“有这几条狗,这次围猎成算更大了。”
狩猎计划敲定,时间定在三天后出发。这三天里,王西川忙着做最后的准备。黄丽霞则带着女儿们给男人们准备干粮:烙了足足五十张大饼,煮了二十斤咸肉,还炒了几斤盐豆子。
“娘,给爹多装点糖。”王昭阳细心地往父亲的干粮袋里塞了几块水果糖,“爹累了吃一块,长精神。”
王望舒则缠着父亲学吹哨子:“爹,你教我怎么叫狗,等你们走了,我帮你喂它们。”
最小的王璎珞和王疏影才三四岁,不懂爹爹要出远门,只看着院子里堆满的绳索工具觉得新鲜,在院里追着鸡鸭跑。
屯子里的人很快都知道王西川又要组织大围猎了。大多数人都是羡慕和支持。
“西川又要进山了?这回准能打着大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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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那是给合作社备冬肉呢,到时候咱们也能分点。”
“听说要活捉野猪崽?这可是新鲜事!”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王西山不知从哪听说了消息,带着媳妇李秀云回了屯子,直奔王西川家。
“二哥,你这又要有大进项了吧?”王西山一进院就阴阳怪气,“带着外人进山发财,咋不想着自家兄弟?”
李秀云在一旁帮腔:“就是,西川哥现在发达了,眼里只有舅兄,哪还看得上我们这些穷亲戚。”
黄丽霞脸色一沉,刚要说话,王西川摆摆手,平静地看着三弟:“西山,你要是想一起去,明天就来帮忙准备。但进了山得听指挥,不能乱来。”
“我?”王西山脖子一梗,“我才不去受那份罪!我是说,你打回来的猎物,得分给爹娘一份吧?大哥家日子紧巴,也得照应吧?”
王西川早知道他会这么说:“爹娘那份,我每年都给得足足的。大哥家要是缺肉,等猎物回来,我可以按合作社内部价卖给他。至于你——”他顿了顿,“去年借我的五十块钱还没还,先把账清了再说别的。”
王西山被噎得满脸通红,李秀云还想闹,被闻讯赶来的老陈呵斥住了:“西山家的,你要闹回自己家闹去!西川组织围猎是为全屯子谋福利,你别在这儿搅和!”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但临走前李秀云那怨恨的眼神,王西川看得清楚。他知道,这个三弟妹不会善罢甘休。
出发前一天傍晚,王西川把全家人叫到一起。煤油灯下,九个女儿围坐在父母身边,最小的王玖儿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爹这次出门,少则十天,多则半月。”王西川看着女儿们,“昭阳,你是大姐,多帮娘照看妹妹们,功课也别落下。”
“爹,我记住了。”王昭阳郑重地点头。
“望舒,你负责喂狗,早晚各一次,量要足。追风它们要出大力气,不能亏了。”
“锦秋,你心细,帮娘记着屯里人来借还东西的事。”
“韶华,你……”
王西川给每个女儿都分配了任务,不是真指望她们做多少活,而是让她们感受到自己是这个家重要的一员。女儿们认真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责任感。
夜里,王西川和黄丽霞躺在炕上,一时都睡不着。
“当家的,西山和他媳妇今天那样子,我总觉得他们还要生事。”黄丽霞忧心地说。
“跳梁小丑,掀不起大浪。”王西川握住妻子的手,“倒是你,在家带这么多孩子,还要管着养殖场那摊事,辛苦了。”
“我不苦。”黄丽霞把头靠在丈夫肩上,“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妻子日渐柔和的面容上。王西川想起前世自己常年在外,妻子一个人拉扯孩子,最后积劳成疾。今生,他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丽霞,等这批猎物回来,卖了钱,我想在县一中附近再买个院子。昭阳上中学了,老住校也不是个事。”
“又买房子?”黄丽霞惊讶地抬头,“县城的院子才买了一年……”
“钱放着是死的,用在孩子身上最值。”王西川目光坚定,“不光昭阳,往后望舒、锦秋她们都要去县里上学,得有个稳定的住处。”
黄丽霞知道丈夫决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她轻声说:“你总是想得最远。”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王西川就起床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三杆猎枪,两百发子弹,二十副捕兽夹,三盘尼龙绳,还有特制的网子和套索。干粮袋被黄丽霞塞得鼓鼓囊囊,除了大饼咸肉,还有一罐她特意熬的肉酱。
院门口,黄大山兄弟仨和王北川已经等着了。每个人都全副武装,黄大山还背着一把祖传的硬弓,说是关键时刻比枪好使。
追风、闪电带着五条成年狼犬,安静地蹲在一边,眼神炯炯,仿佛知道即将开始重要的任务。
“二哥,都齐了。”王北川低声说。
王西川点点头,回身看着站在门口送行的家人。黄丽霞抱着小女儿,其他八个女儿依次站着,最小的王疏影被姐姐王璎珞牵着。
“走了。”王西川挥挥手,没有过多的话。
“爹,早点回来!”王望舒喊了一声。
“姐夫,小心点!”黄丽霞的声音有些哽咽。
狩猎队迎着熹微的晨光,向老黑山深处进发。追风一狗当先,沿着山路小跑,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其他狼犬紧随其后,纪律严明。
黄小海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狩猎,兴奋又紧张,紧紧跟在王西川身后。
“小海,进了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王西川边走边教,“不光要看地上有没有脚印粪便,还要听鸟叫。要是哪片林子突然没鸟叫了,那准是有大家伙过去了。”
“记住了,姐夫!”黄小海认真地点点头。
山路越来越陡,树林越来越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阵阵松涛声,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
黄大山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西川,来看!”
王西川上前一看,湿润的泥土上,一串清晰的野猪脚印延伸向密林深处。脚印很大,很深,还有新鲜的粪便。
“是头公猪,少说有三百斤。”王西川判断,“看脚印方向,是往沟塘子那边去的。”
“追风!”他低声唤道。
追风立刻凑过来,嗅了嗅脚印和粪便,耳朵竖起,尾巴绷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这是发现重要目标的信号。
王西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好,咱们找对地方了。按计划,分头行动!”
狩猎队迅速分成三组,像一张大网,悄悄撒向老黑山北坡那片神秘的沟塘子。夏季围猎,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