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宿营地的篝火只剩下几缕青烟。王西川第一个醒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临时围栏边,查看昨晚捕获的马鹿和野猪的状况。
三头马鹿挤在石峡最里面,警惕地竖着耳朵。那头公鹿的鹿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饱满,估摸有二十多公分长,正是价值最高的“二杠茸”。野猪们被分别拴在几棵大树下,蒙眼布还没摘,经过一夜的折腾,似乎也认命了,只是偶尔发出粗重的哼哧声。
“姐夫,都活着呢。”黄小河揉着眼睛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把鲜嫩的草,“给马鹿弄了点吃的。”
王西川点点头,仔细检查着围栏的牢固程度:“今天得分几个人,先把这些活物送回去。路上不能出岔子。”
“我去吧。”黄大山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我跟小河带三个人,用担架抬野猪,牵着马鹿。小海留下跟你继续往前探。”
这个安排很合理。黄大山经验丰富,黄小河细心,押送这批活猎物最稳妥。王西川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成。路上小心,野猪力气大,担架绳子多检查几遍。马鹿胆小,别惊吓着,慢慢走。”王西川叮嘱道,“送到屯里直接进养殖场那个新修的隔离圈,让丽霞安排人照料。”
“放心吧!”黄大山拍着胸脯。
早饭后,队伍一分为二。黄大山带着黄小河和三个年轻社员,押送着五头半大野猪、五头小猪崽和三头马鹿,缓缓往山外走。剩下的王西川、黄小海、王北川,以及另外两个社员,则继续向老黑山深处进发。
“姐夫,咱们今天往哪走?”黄小海背好行囊,眼神里满是期待。
王西川展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指着一条蜿蜒的线条:“往西北走,去野鹿沟。去年秋天我在那边看到过更大的鹿群,至少有七八头。要是能找到,咱们这次进山就圆满了。”
“野鹿沟?”王北川皱眉,“那地方可不好走,得翻过鹰嘴崖。”
“所以才要趁早出发。”王西川收起地图,检查了一下枪支弹药,“追风,闪电,前面探路!”
两条头犬立刻精神抖擞地冲了出去。经过昨天的实战,它们对这次任务的理解更深了,不再只是单纯地追踪气味,还会根据地形判断猎物的可能走向。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攀登。六月的兴安岭,虽然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行走,很快就汗流浃背。黄小海年轻力壮,走在前头开路,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枝条。
“停。”走在队伍中间的王西川突然轻声说。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追风和闪电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前徘徊,低头嗅着地面,却没有发出发现猎物的信号。
王西川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有些凌乱的蹄印,但都很浅,而且朝向不一。
“这是鹿群休息过的地方。”他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有尿骚味,但不太新鲜,至少是两天前的。”
“那还能追上吗?”一个年轻社员问。
“顺着这条兽道往前找,应该还能找到新鲜踪迹。”王西川起身,指着溪床上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马鹿喜欢在那种地方吃嫩叶和蘑菇。”
队伍继续前进。地势越来越高,树木也从茂密的混交林变成了以红松和白桦为主的针阔混交林。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林间空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下面是一条宽阔的山谷,谷底绿草如茵,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这就是野鹿沟。
“好地方!”黄小海赞叹道,“怪不得鹿喜欢这儿。”
王西川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则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谷底。很快,他就在溪流下游的一片桦树林边缘,发现了几个移动的身影。
“找到了。”他把望远镜递给王北川,“看,两点钟方向,桦树林边上。”
王北川接过望远镜,仔细看去,果然看到五头马鹿正在悠闲地吃草。领头的是头异常雄壮的公鹿,鹿茸分叉明显,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好大的角!那怕是三杠茸了吧?”王北川激动地压低声音。
“不止三杠,看那分叉,起码四杠。”王西川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这头鹿要是能拿下,光是鹿茸就能卖上千块。”
八十年代,上千块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姐夫,咱们怎么干?”黄小海摩拳擦掌。
王西川仔细观察着地形。野鹿沟呈喇叭形,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喇叭口的上方,鹿群在下游的桦树林边。沟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溪流从中间穿过。如果想活捉,最好的办法是把鹿群往喇叭口狭窄的上游赶,那里有一段天然的石缝可以设伏。
“北川,你带一个人,绕到鹿群东面,离远点弄出动静,把它们往西边那片灌木丛赶。”王西川开始部署,“小海,你跟我从西面慢慢接近。另外两个人守在这里,看到鹿群过来,就站起来喊,但不能追,只是让它们觉得这边有人,逼它们继续往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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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计划看似简单,但执行起来难度极大。马鹿的听觉和嗅觉都极其灵敏,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王北川带着一个社员悄悄往东面绕去。王西川则带着黄小海,借助山坡上的岩石和灌木掩护,一点一点地向西面移动。追风和闪电被留在原地待命,以免犬吠惊扰鹿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和溪流声。鹿群还在悠闲地吃草,那头大公鹿甚至卧了下来,悠闲地反刍。
王西川和黄小海已经移动到距离鹿群不到一百米的位置,躲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公鹿那对雄伟的鹿茸,每一根分叉都饱满匀称。
“姐夫,现在动手吗?”黄小海小声问,手已经摸上了猎枪。
“再等等,等北川那边先动。”王西川冷静地说。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东面山坡上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枯枝断裂的声响——是王北川他们故意制造的动静。
鹿群立刻警觉起来。两头母鹿率先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公鹿也站了起来,警惕地竖起耳朵。
“哗啦——咔嚓——”又是一连串的声响,这次更密集。
鹿群开始不安地走动,但没有立刻逃跑,似乎在判断危险的程度和方向。
“还不够。”王西川皱眉。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抓出一把盐,轻轻撒在岩石上风处。盐味随风飘散,对于嗜盐的马鹿来说,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果然,公鹿的鼻子动了动,竟然朝着盐味飘来的方向——也就是王西川他们藏身的位置——走了几步。
“好!”王西川心中暗喜。
就在这时,东面的王北川加大了动静,甚至扔出了一块石头,砸在鹿群附近的树干上。
这下鹿群彻底被惊动了。公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带头朝着西面的灌木丛跑去——那正是王西川希望它们去的方向。
“追!”王西川一跃而起,吹响了急促的哨音。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立刻站起来大喊,挥舞着衣服。鹿群看到前方也有人,更加惊慌,沿着溪流拼命往上游跑。
追风和闪电得到指令,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它们并不直接攻击鹿群,而是从两侧包抄,巧妙地驱赶。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山谷里展开。鹿群在溪流和乱石间跳跃奔跑,速度极快。狩猎队拼尽全力追赶,但距离还是被逐渐拉开。
“这样不行!”王西川边跑边喊,“得抄近路!”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左侧一处看起来较缓的山坡:“小海,跟我从这边翻过去,截住它们!”
两人离开溪流,开始向山坡上攀登。山坡比看起来要陡,布满碎石和苔藓,极其难走。黄小海年轻体力好,勉强能跟上王西川的节奏。
爬到半山腰时,王西川看到了下方溪流边的景象:鹿群正在通过一段狭窄的河道,而河道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个天然的石缝——计划中的最佳伏击点。
“快!再快一点!”王西川催促道。
两人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过山脊。下坡时,王西川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滑去。黄小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子,但自己也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滚下山坡。
好在坡上多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灌木,除了几处擦伤,并无大碍。等他们狼狈地爬起来时,鹿群已经快要通过石缝了。
“拦住它们!”王西川大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端起猎枪就朝石缝上方开了一枪。
“砰!”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鹿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魂飞魄散。公鹿试图强行冲过石缝,但石缝狭窄,它那对雄伟的鹿茸成了累赘,卡在了岩壁之间。
“机会!”王西川眼睛一亮,朝黄小海喊道,“绳子!快!”
两人冲下最后一段山坡,扑向石缝。此时公鹿正在拼命挣扎,鹿茸卡在岩缝里进退不得。另外四头鹿被堵在后面,焦躁地嘶鸣。
王西川从背包里掏出特制的活套绳,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将绳套精准地套在了公鹿的一条后腿上。黄小海也学着他的样子,试图套另一条腿。
公鹿受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后腿猛地一蹬,差点把王西川拽倒。鹿茸在岩壁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北川!快来!”王西川死死拽住绳子,朝赶来的王北川大喊。
王北川和其他人终于赶到,七八个人一起上手,拉的拉,按的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这头近三百斤的公鹿制住。黄小海趁机用准备好的黑布蒙住了它的眼睛。
公鹿被制服后,另外四头鹿更加惊慌,想要后退逃跑,但后面追风和闪电已经堵住了退路。
“网子!快!”王西川喘着粗气喊道。
众人又拿出尼龙网,这次有了经验,很快就将另外四头鹿也兜进了网中。虽然过程依然惊险,但总算没让它们跑掉。
当最后一头母鹿被套上绳索时,太阳已经偏西。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满是泥土、汗水和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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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检查了一下公鹿的鹿茸,幸好刚才卡住时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主体完好无损。这让他松了口气。
“值了。”他摸着那对珍贵的鹿茸,脸上露出疲惫但满足的笑容,“这对茸,品相太好了。”
黄小海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姐夫,这能卖多少钱?”
“省城药材公司的人来看过,这种品相的四杠茸,一斤干货能卖到一百五到两百块。”王西川估算着,“这对茸鲜重怕是有七八斤,烘干后也能有三斤多。再加上鹿血、鹿肉、鹿皮这头公鹿全身都是宝。”
其他几头母鹿虽然不如公鹿值钱,但也能卖个好价钱。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成功驯养繁殖,长远收益更大。
“今天真是险啊。”王北川后怕地说,“刚才那公鹿要是冲出来,咱们都得遭殃。”
王西川点点头,看着被制服的鹿群,心中也是感慨。打猎这事儿,从来都是与危险相伴。但为了家人,为了合作社的那些乡亲,这些险值得冒。
天色渐暗,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今晚的宿营地,并安置好这五头新捕获的马鹿。王西川选择了野鹿沟上游一处背风的凹地,这里靠近水源,地势相对平坦。
篝火再次燃起。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王北川在追赶鹿群时,顺手打了两只飞龙鸟(榛鸡),此刻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黄小海一边啃着鸟腿,一边还在兴奋地讲述白天惊险的追逐。王西川则借着火光,在小本子上记录今天的收获和明天的计划。
“姐夫,咱们明天还继续吗?”一个年轻社员问。
王西川看了看围栏里新捕获的马鹿,又想了想已经送回去的那批野猪和之前的三头马鹿,沉吟道:“活猎物已经不少了,运输是个大问题。明天咱们再往北走走,找找狍子群。那玩意儿温顺些,好抓,而且肉质好,屯里人都喜欢。”
夜深了,守夜的人坐在篝火旁,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山林深处传来阵阵狼嚎,但狼犬们低沉的警告声让狼群不敢靠近。
王西川躺在帐篷里,虽然身体疲惫,却一时睡不着。他想起了家里,想起了黄丽霞和九个女儿。出来两天了,不知道家里一切可好?养殖场突然多了那么多活物,丽霞能忙得过来吗?昭阳有没有好好复习功课?望舒喂狗的时候有没有调皮?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泛起温暖的笑意。等这次回去,卖了这些猎物,又能给女儿们添置不少东西。昭阳想要一台收音机学英语,望舒想要一套兽医用的工具书,锦秋看中了县里书店的一套画册都要买。
还有丽霞,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没享过什么福。等冬天闲下来,带她去省城转转,买几件像样的衣裳。
带着这些温暖的念头,王西川渐渐进入了梦乡。梦中,他看到了女儿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着打猎的故事;看到了黄丽霞温柔的笑容;看到了靠山屯越来越好的日子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啼鸣,月光如水,洒在这片古老而富饶的山林上。而属于王西川和他的家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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