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灰暗,永恒的沉寂。唐五立于这片比沉淀之渊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归墟主体之中,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破碎岩层,延伸向目力难及的远方,与虚空中悬浮的无数巨大残骸一起,构成了一幅万古破灭后的苍凉画卷。空气中流淌的精纯归墟本源,让他体内的“万罪劫体”与“判官之心”自发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刚刚突破的境界快速稳固,甚至还有一丝精进。
眉心的紫金“判官之心”印记持续散发着微热的牵引感,指向灰暗天际下,那片尤为庞大、堪比一方大世界、轮廓狰狞的破碎大陆残骸。而在那片残骸的阴影深处,刚才那微不可查的“动静”,让唐五心生警惕。
“判官之心的感应……指向那里。是机缘,还是陷阱?抑或是……古判官留下的指引?”唐五沉吟。守池人残魂消散前,只说净心符指向“生路”,并未提及这真正的归墟之地还有何安排。但“判官之心”既然有此反应,必然有其缘由。
他略作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万罪劫体”收敛光华,只余皮肤下隐约的三色雷纹流转,气息与这片归墟的死寂完美融合。劫罚之翼在背后舒展,轻轻一振,身形便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灰影,朝着那片巨大的破碎大陆残骸,谨慎而迅速地飞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片残骸的宏伟与破败。它似乎曾是一个完整而繁荣的大千世界,有山脉的脊梁,有平原的轮廓,有深海的盆地,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城池建筑的遗迹。但一切都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摧毁、撕裂,大陆从中断开,边缘犬牙交错,漂浮在虚空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岁月沉积的法则余烬。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恐怖的战斗痕迹,比如深达地心、至今仍有混乱能量喷涌的峡谷,比如被某种高温瞬间晶化的千里平原,比如被巨大兵器斩出的、横贯大陆的深渊……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甚至连执念、怨魂这类常见于破灭之地的存在,似乎也已被归墟本源悠长的岁月彻底“消化”,只剩下最本源的“残骸”物质与沉寂的法则。
唐五按照“判官之心”的指引,从大陆残骸一处相对平缓的断裂边缘进入。脚踩在厚厚的灰色尘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放慢速度,将神识与“判官之心”的感知力结合,小心翼翼地向内探查。
残骸内部,地形复杂。倒塌的山峰堵塞了曾经的河流,干涸的海床裸露着奇异的矿物结晶,破碎的宫殿群半掩在尘埃之下,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辉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万物终结后的“空”之韵味,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深入大陆残骸腹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尘埃较少,露出下方暗沉、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风化了无数年的岩石地面。在这片区域中心,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由某种未知的黑色石材垒砌而成的古朴殿堂,风格粗犷厚重,带着一种蛮荒古老的韵味。殿堂并不算特别宏伟,只有十丈来高,但保存得相当完整,仅有少数边角有些许风化破损。殿门紧闭,上面刻满了与归墟之门、审判之座上类似的古老神文,散发出淡淡的、与“判”之力同源的禁制波动。
“判官之心”的牵引感,在此地达到了顶峰,源头似乎就在这殿堂之内。
唐五停在殿门前百丈之外,凝神观察。殿堂周围,空无一物,寂静得有些反常。他的“判官之心”能隐约感觉到,这座殿堂本身,似乎就是一件古老的法器,与这片归墟之地深深连接,散发着一种“镇守”与“封印”的意味。
“此地,莫非是古判官,或者更早的‘鸿蒙判官’留下的一处据点?或封印着什么东西?”唐五心中猜测。他尝试以神识接触殿门,立刻感受到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排斥力,以及一股需要验证“身份”的意念波动。
他想了想,催动眉心的“判官之心”印记,一缕精纯的紫金“判”之力,缓缓射向殿门。
紫金光芒触及殿门的刹那,那些古老神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温润的光华。殿门微微震动,发出“嘎吱”的沉重声响,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归墟本源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檀香与书卷气息,从门缝中飘出。
没有危险的感觉,反而有种“回家”般的淡淡亲切与召唤。
唐五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从门缝中掠入殿内。
殿内景象,与他预想的有些不同。并非金碧辉煌,也非阴森恐怖,而是一种简洁、古朴、充满岁月沉淀感的书房模样。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运用了空间拓展的法术。四壁皆是厚重的黑色石质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无数卷轴、玉简、骨片、金属薄片等各式各样的载体,大部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光与知识气息。殿顶镶嵌着几颗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奇异宝石,照亮了内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殿中央,没有神像,也没有王座,只有一张巨大的、同样由黑色石材打磨而成的书案。书案之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均匀的尘埃。书案之后,则是一张简朴的石质座椅。
而牵引唐五前来的最终源头,就在那张书案之上——并非实物,而是一道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由微弱光影构成的虚影。那虚影呈现人形,穿着与古判官轮廓有些相似、但细节更加繁复古老的袍服,面容模糊,静静坐在石椅上,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只是残留于此的一缕印记。
当唐五踏入殿内,目光落在那虚影上时,虚影微微一动,仿佛从万古的沉眠中苏醒,缓缓抬起了“头”。
“后来者……身负‘判’之传承,兼有‘罪’与‘劫’的气息……奇特的组合。”一个温和、苍老、充满智慧,却也比古判官多了几分“人性”与“情感”的声音,直接在唐五意识中响起。这声音并非来自那虚影,更像是这殿堂本身,或者这殿堂记录的某段古老意志,在与他对话。
“晚辈唐五,机缘巧合,得‘判官之心’传承,误入此地。敢问前辈是?”唐五恭敬行礼。他能感觉到,这道意志虽然看似微弱,但其本质层次极高,甚至可能还在那审判之座上的古判官之上!
“我?不过是一缕即将散尽的记录,一段往昔的剪影。你可以称我为……‘守藏人’。”温和的声音回答道,“此地,乃归墟初立时,‘鸿蒙判官’大人留下的诸多‘观测所’与‘档案馆’之一,负责记录诸天万界破灭之景,收录其文明精粹、法则烙印、因果脉络,以备查阅,亦为‘判’之传承,提供资粮与借鉴。”
鸿蒙判官留下的观测所、档案馆?唐五心中震撼。原来这座看似不起眼的殿堂,竟有如此来历。
“岁月无情,归墟寂寥。大多数观测所早已在时光中湮灭,或沉入归墟更深处。此所,因地处这片‘玄黄大世界’残骸核心,受其最后气运与法则余荫庇护,得以存续至今,然亦到了极限。吾这缕守藏之念,也即将随此所一同,归于永恒的‘无’。”守藏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坦然。
“你能至此,激活殿门禁制,证明你已得‘判’之真传初步认可。此乃机缘。”守藏人继续道,“按照大人当年所留规矩,后来传承者至此,可于此间‘藏库’中,选取一物,或一段传承,以助其行道。然,仅限一。”
选取一物或一段传承?唐五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四周那浩瀚如烟海的古老书架。这里收藏的,可都是诸天万界破灭后留下的精华!其价值,无法估量!
“敢问前辈,这些收藏,可有目录?或分类?”唐五问道。如此多的收藏,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心念所至,自有感应。‘判官之心’,便是钥匙,亦是引路明灯。你心中所求,道途所向,自会引你找到最适合你当下之物。”守藏人温和道,“去吧,时间不多。此所本源即将枯竭,吾这缕念头,亦将在你做出选择后,彻底消散。”
唐五闻言,不再多问。他闭上双眼,静心凝神,将意识沉入“判官之心”,默默思索自身当前所需,未来道途。
力量?他已凝“万罪劫体”,掌“劫罚之力”,暂时不缺攻伐手段,且此力尚需时间消化稳固。
知识?关于归墟、关于“判”之传承、关于祖龙、关于诸天万界、关于自身穿越与紫金印记的奥秘……这些他都迫切需要了解。
出路?如何离开归墟,返回斗罗大陆?如何应对祖龙与神界威胁?如何解决与归墟可能的“绑定”?
还有那“斩断绑定”的渺茫之机……
种种念头,在心中流转。他放空心神,仅以“判官之心”为引,默默感应。
片刻之后,他心有所感,仿佛冥冥中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大殿左侧,一个并不起眼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打造的古老书架上。书架第三层,靠右的位置,有一卷通体灰扑扑、非丝非革、不知名材质制成的古老卷轴,静静躺在那里,表面没有任何光华,甚至没有标题。
唐五走上前,伸手取下这卷灰扑扑的卷轴。触手微凉,质地奇异,似轻似重。当他将“判官之心”的力量微微注入,卷轴表面,缓缓浮现出两个古朴的、仿佛蕴含时空至理的神文——《墟纪》。
“‘墟纪’……归墟之纪事?”唐五心中明悟,这或许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关于归墟本身的历史、秘密、运行规则,乃至可能存在的“漏洞”与“变数”的记载!
“看来,你已做出选择。”守藏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赞许,“《墟纪》,乃大人当年亲笔所录,关于归墟诞生、演化、职责、隐患,及诸天轮回之秘的纲要。虽非具体神通功法,却是直指根本的‘道’之书。望你善用之。”
“多谢前辈!”唐五行礼。
“去吧。离开此所,沿着殿后小径,可达这片残骸的‘界心’薄弱处。那里,或有一线空间裂隙,通往你来的方向。但能否把握,是否安全,皆看你自身造化。”守藏人最后指点道,声音越来越微弱,连同那道虚影,开始缓缓消散,“归墟之重,判官之责,道阻且长……后来者,珍重……”
话音袅袅,最终彻底消失。整座殿堂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了一分,那些书架上的灵光加速流逝,尘埃落下的速度仿佛都快了些。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观测所,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唐五郑重地将《墟纪》卷轴收入怀中,以“判官之心”的力量小心包裹。他没有立刻查看,此地不宜久留。
按照守藏人指点,他来到大殿后方。那里果然有一条不起眼的、被尘埃半掩的狭窄通道,通向殿堂深处。他步入通道,前行不久,便来到一处小小的石室。石室空空如也,唯有一面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空间裂痕,中心处,一道约莫一人高、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微弱熟悉气息(来自他进入归墟时的路径)的空间裂隙,正明灭不定地存在着。
“就是这里了!”唐五心中一喜。他能感觉到,这道裂隙极不稳定,且对面气息混杂,但确实与他来时的空间波动有相似之处。
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这即将彻底沉寂的古老观测所,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周身灰紫红三色光华流转,“万罪劫体”与“判官之心”全力护身,一步迈出,投入了那扭曲不定的空间裂隙之中!
熟悉的时空乱流撕扯感再次传来,但比之前从沉淀之渊进入归墟主体时稍弱。唐五凝神守一,在光怪陆离的通道中随波逐流,同时心中快速消化着刚才的收获,并隐隐期待着,这道裂隙,究竟会将他带往何处?是回到那审判之座附近?还是直接离开归墟?抑或是……又一个未知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透裂隙,抵达彼端的瞬间——
“轰——!!!”
整个空间通道,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恐怖的大崩塌!并非自然不稳定,而是仿佛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外力,从外部……强行干扰、撕裂了!
一股冰冷、霸道、充满贪婪与毁灭欲念,却又让唐五感到一丝诡异熟悉的恐怖意志,如同洪荒巨兽,猛地撞入了这脆弱的空间通道!一只完全由漆黑罪业、粘稠血液与破碎骨骼凝聚而成的遮天巨爪,竟顺着崩塌的空间裂痕,狠狠抓向通道中的唐五!
是那“血孽”古神残念的气息!但它不是被古判官镇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干扰空间通道?!
与此同时,唐五怀中的《墟纪》卷轴,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竟自主散发出淡淡的灰光,卷轴内部,一个微小的、与那审判之座上“判”字同源、但更加古老复杂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
而通道崩塌的彼端,传来的不再是归墟的死寂,也不是墟界的混乱,而是一种让唐五灵魂深处那紫金印记都微微悸动的、仿佛诸天法则交汇、亿万世界沉浮的……更加浩瀚、古老、且带着一丝“秩序”与“威严”的恐怖气息!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无尽遥远的虚空深处,传来的、仿佛由亿万生灵祈祷与法则共鸣构成的……宏大“天音”?
这里……绝不是归墟!也似乎不是他来的地方!
前有崩塌通道与“血孽”袭杀,后有未知的、气息恐怖的浩瀚世界。真正的危机,在以为即将脱困的刹那,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