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那一年的春天,桃花开的正盛。
上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齐怀海一大早去城东的点心铺子里买了几份刚出炉的糕点带着齐岁安给她送了过来。
只要不是在边关,他还挺在意自己的形象的,偶尔还喜欢在额头上绑一天红色的抹额。
那硬朗的五官稍一点缀就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放眼整个王都,没几个人能他他比。
长久的军旅生涯也未能磨平他的棱角。
他还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他收集了消息,然后照着京城里那些最受欢迎的少年郎们,把自己打扮的像一个精美的礼物,还细心的挑了一把好看的油纸伞。
往常不要说是下雨好好打伞了,就是在暴雨里冲锋的场景也不算少见。
点心还是温热的,他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把油纸伞和点心搁在一旁,站在廊下对着地面的小水坑整理仪容。
一旁的小岁安扒着他的胳膊小声啜泣:“二叔,二叔,你快点,我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姜幼坐在桌前,支着脑袋往外看,视线稍微有些偏,她只能看个大概。
窗棂外的廊下,叔侄俩谁也不让着谁。
他以为她没看见他,还在肆无忌惮地欺负小孩,可迟到对小孩来说怎么会不是大事呢。
尤其是对于六七岁的小孩子来说。
迟到就是要命的大事。
齐岁安抱着齐怀海的大腿不肯松。
姜幼好整以暇的看了很久,直到齐怀海觉得今日的自己足够一招就把人迷倒才弯下身安慰了齐岁安几句。
“怀海。”
窗棂里探出半个脑袋,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今天下雨,路上滑,要不我们先不上山了?”
山上的寺庙原本早就被拆了,但是云漓掌权后让工匠给重新修缮了,去年冬天才刚竣工。
云禾寺还是云禾寺,但也不一样了。
她瞧了瞧他放在油纸伞旁的糕点,又看了看挂着两坨泪包的齐岁安,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我们先把岁岁送到宫学,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齐怀海有一点小小的委屈。
今日下雨是他没想到的,不过想来那寺庙改天也能去。
他弯腰拎起脚边的包裹递给她:“那就听幼幼的,先送岁岁去宫学。”
姜幼接过转身回了屋里。
屋外的雨还在下,齐怀海半蹲下来,逗弄着面前的小哭包:“二叔怎么跟你说的?见了要叫婶婶知道不?”
小家伙满心满眼都是上学,早忘了这一回事,撇撇嘴有些不情愿:“知道了,二叔。”
母亲说姜姐姐还没有过门,不能乱喊。
那天紧赶慢赶,齐岁安还是迟到了,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
后来的几天,齐怀海没有来。
再来的时候,他说,他要南下去平叛。
姜幼不知道云漓跟齐怀海说了什么,齐怀海没说,云漓肯定也不会说。
于是就这样,在一个稀疏平常的春日里。
齐怀海带着军队南下了。
将于心里有些愤懑,下雨就去了宫阁找云漓算账,只是人已经走了,又能怎么样。
姜幼也不什么不讲理的人,只是这么大的事,齐怀海却完全不跟他商量,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后来她想了很久,还是不理解。
宫阁的大门不好进,但她住的地方和宫阁不过一墙之隔,她翻墙去质问他:“你没有别的武将能用了吗?”
想来肯定是有的。
所以姜幼对现今的结局很不满意,没有人会直接告诉她,说是齐怀海到底死了又或是怎么了。
但是他经过的那一片地区发生了地裂。
她是见过这种场景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在,怎么可能会生还,更不要说之后还发生了海啸,海水倒灌,怕是连快尸骨都找不到。
齐怀山好歹还收敛回了一些尸骨。
可齐怀海呢?
眼前晃得黑了一下,姜幼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梦醒,却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脑袋涨得很疼。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她也就没人了。
姜幼支着身体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茶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早就凉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很乏。
许是情绪上了头,有些压抑,她竟觉得,连呼吸都带了几分艰涩的痛感,像一把钝刀子。
天灾人祸,总是很难避免,她和云漓不正是因为神界地裂才掉下来的么,他们都躲不过,更何况齐怀海这个普通人了。
姜幼坐了会,就站了起来。
许是昏迷得有些久,她腿脚有些发软,但也不影响行动。
有丫鬟在院子里扫地,姜幼便叫了一声。
“小秧。”
“夫人,你醒了。”
丫鬟回头,扔下手里的扫把,在一旁的水池子里洗了洗手,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把人又扶进了屋子里。
“夫人,外面热,您先坐着,我去叫大巫。”
“等等。”姜幼闭眼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是一整天,大巫昨日把您抱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
还好,时间不是很久。
“云漓还在府上吗?”
“夫人,云漓是?”
差点忘了,她这从民间买来的小丫鬟是不知道大巫的名字的,姜幼缓了会,解释道:“大巫,他还在府上吗?”
“在的夫人,大巫一直没走,说要等您醒了再说。”
姜幼揉着太阳穴,无力的摆了摆手。
他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面前的桌子似乎变了样,有点像她在东尧山时用的那张。
云漓来的很快,齐怀卿也跟着来了。
只不过两个人在来之前关于齐怀海是死还是活一直在吵架,吵的上气不接下气,脸红脖子粗,谁也看不惯谁。
姜幼趴在桌上休息,像是又昏了过去。
“幼幼,醒醒。”
云漓轻手轻脚的晃了晃姜幼,转头恨恨地瞪了一眼非要跟过来的齐怀卿,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桌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神色间还有些模糊。
“怀海,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