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边缘传来的、疑似噬星族活动的痕迹,如同在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上,又狠狠拨动了一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音。
听涛阁秘库,临时决策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婉儿、刘长老、赵长老(刚从地底方舟工坊被紧急召来)、孙长老、静心长老,以及负责情报的柳如烟和石峰,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此刻铺满了最新情报和星图(包括从星灵族资料中解析出的部分)的石桌前。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刚刚又有一支外出侦查小队只回来了半个人)、丹药的苦涩味,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感。
“……现场残留的能量频谱分析,与宗门古籍中记载的、以及我们从万界通商行情报中购买的关于‘噬星族’的特征,吻合度超过七成。”柳如烟指着石桌上几块散发着冰冷吞噬气息的岩石碎片和一张能量拓印图谱,声音干涩,“部落彻底被摧毁,无人生还,所有生命能量和物质精华都被抽取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这些……被‘消化’后残留的渣滓。”
石峰补充道:“从足迹和破坏范围判断,个体数量不多,很可能只是一个极小的侦察或觅食单位。但它们的出现,证明天蓝星已经进入了噬星族的‘觅食雷达’范围。它们对生命星球,尤其是具有灵脉的修真星球,有着近乎本能的贪婪。”
赵长老一拳砸在石桌上,沉闷的响声在室内回荡:“前有玄冥教虎视眈眈,要血祭我们整个星球!后有噬星族这宇宙蝗虫闻着味就来了!我们真是……何其‘幸运’!”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和无力。
孙长老长叹一声:“祸不单行啊。玄冥教的血祭需要庞大生灵能量和星辰本源,噬星族则以吞噬星辰核心为生……这两者,某种程度上,目标竟有重叠之处。难怪残魂信息中提及它们‘有某种默契或冲突’,恐怕是都在盯着天蓝星这块‘肥肉’,彼此忌惮,又都想独吞!”
静心长老捻着念珠,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根据苦竹师兄最后传来的信息推算,距离‘九幽潮汐’峰值,大约只剩下……二十五个标准日。届时,玄冥教的血祭‘主祭’极可能启动。我们之前的一切准备……恐怕远远不够应对这种级别的双重灾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星图,以及星图旁边,那个象征着最后希望、静静悬浮在玉案上的星轨罗盘碎片。
二十五个标准日,不到一个月。
宗门的力量,在这段时间里虽然有所恢复和加强,但要同时面对玄冥教的灭世血祭和噬星族的威胁,无异于螳臂当车。
绝境,似乎并未因为他们的努力备战而有丝毫改变,反而因为噬星族的出现,变得更加漆黑无光。
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
林婉儿一直盯着星图,目光在天蓝星的位置,以及星图上标注的、从星灵族资料中解析出的附近几个已知星域和文明坐标之间来回移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忽然,她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锐利的光芒。
“诸位长老,”林婉儿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我们之前的思路,或许……有些局限了。”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
“我们一直在想,如何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天蓝星上,抵挡玄冥教和可能到来的噬星族。”林婉儿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天蓝星上,然后缓缓向外移动,划过一片片标注着未知或已知符号的星空区域,“我们一直在被动防御,等待盟友救援,或者……准备最后的火种逃亡。”
“但有没有可能……我们换一个思路?”她的手指停在了星图上几个距离天蓝星相对较近、被星灵族资料标注为“存在稳定文明”或“有智慧生命活动迹象”的星域坐标上。
“宗主当年离开天蓝星,踏入诸天,是为了寻找更广阔的道路,应对未来的威胁。他遭遇了火灵族,结识了精灵族(短暂的接触),发现了星灵族遗迹……这说明,诸天万界,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都是玄冥教、噬星族这样的敌人。”林婉儿的目光越来越亮,“天蓝星,只是浩瀚星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玄冥教要血祭我们,是为了他们的‘幽冥之主’;噬星族要吞噬我们,是为了生存和进化。但其他文明呢?那些同样生存在这片星域,同样可能面临玄冥教或噬星族威胁的文明呢?”
刘长老若有所思:“代宗主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只把眼光局限在天蓝星,局限于等待救援或独自抵抗?而是应该……主动走出去?寻找盟友?组成一个……对抗共同威胁的同盟?”
“正是如此!”林婉儿斩钉截铁道,“一个‘天蓝星守护同盟’远远不够!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更广阔的、基于共同生存利益的‘星域同盟’!玄冥教的疯狂计划,威胁的不仅仅是天蓝星!如果让他们成功血祭天蓝星,打开通往九幽的通道,或者引来幽冥之主的意志,谁能保证下一个目标不是附近的翡翠星域(精灵族)?不是其他生命星球?”
“噬星族更是所有生命星辰的天敌!它们的出现,对这个星域的所有文明都是致命威胁!”
她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带着一种极具煽动力的逻辑:“如果我们能将这些信息,连同玄冥教血祭计划的证据(残魂记忆、能量痕迹等),以及噬星族活动的迹象,传递给附近星域的文明,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天蓝星一家的灾难,而是关乎整个星域所有智慧生命存亡的危机!那么,他们还会坐视不理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在星际尺度上,同样适用!”林婉儿眼中闪烁着激昂的光芒,“与其坐以待毙,等待不知何时、甚至不知是否会来的救援,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将危机扩散出去,将潜在的盟友拉下水,共同应对!”
这个构想,大胆,疯狂,却又……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众人被她的话震住了,随即陷入激烈的思考和争论。
“想法虽好,但如何实现?”赵长老泼了盆冷水,“我们被玄冥教舰队封锁,星空航路断绝。派出去的求援队伍九死一生,至今只有大雷音寺有消息,还自身难保。我们哪有余力和人手,突破封锁,前往未知星域寻找其他文明?”
“就算找到了,如何取信于他们?”刘长老也疑虑重重,“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行星级修真文明,在那些可能存在了万载、甚至更久的高级文明眼中,恐怕与蝼蚁无异。他们会相信我们关于‘幽冥之主’、‘血祭星辰’这种听起来如同神话传说般的警告吗?更别提让他们冒着与玄冥教甚至噬星族开战的风险来援救我们了。”
“还有时间!”孙长老摇头,“只剩二十五日!就算我们能突破封锁,找到其他文明,交涉、说服、集结力量、跨越星际赶来……这需要多长时间?恐怕等他们的舰队到了,天蓝星已经变成一片死地了。”
质疑声四起。林婉儿的构想听起来很美,但现实障碍重重,几乎每一条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林婉儿静静地听着,等众人的声音稍歇,她才再次开口,目光却投向了玉案上那枚星轨罗盘碎片。
“诸位长老的担忧,我都明白。这很难,几乎不可能。”她缓缓说道,“但,我们并非完全没有依仗。”
她走到玉案前,轻轻捧起那枚散发着稳定星光的碎片:“第一,我们有它——星轨罗盘碎片。宗主能凭借它进行空间挪移,虽然代价巨大。如今它被部分修复,威能更甚。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让它不再需要宗主亲自催动,或者降低催动代价,能否……用它来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的、定向的……信息传递?甚至……小规模的物资或人员投送?”
利用星轨碎片进行星际通讯或传送?!这个想法更是天方夜谭!但看着那枚神秘的碎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玄奥空间波动,众人又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性?毕竟,它之前的表现已经远超常理。
“第二,”林婉儿继续道,指向那三颗被封存的星核骷髅头,“我们有它们——星核族遗骸。刘长老之前的研究表明,它们能增幅星辰属性的力量,甚至可能与某些特定的星空坐标或古老信标产生共鸣。星灵族的资料中,也提及过利用星核之力进行超距通讯或定位的方法片段。如果我们能破解其中的秘密,或许就能绕过玄冥教的常规通讯封锁,直接向特定星域发送‘求救信号’或‘警告信息’。”
“第三,我们有‘人’。”林婉儿的目光扫过柳如烟和石峰,“我们有无畏的弟子,愿意为一线生机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们不需要大规模舰队突破封锁,只需要……最精干的小队,携带最关键的‘信物’和信息,利用星轨碎片可能的帮助,或者寻找敌人封锁网的缝隙,前往最有希望的潜在盟友所在地——比如,我们已知的、相对友善的‘翡翠星域’精灵族!宗主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留下了通讯器(虽然已损坏),或许……能成为建立信任的桥梁。”
“至于时间……”林婉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需要他们立刻派遣大军来援。我们只需要他们相信危机的存在,开始戒备,甚至……在我们约定的时间,同时对玄冥教的外围舰队或据点发动佯攻、骚扰,分散其注意力,打乱其血祭部署!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或者制造机会!”
“甚至……如果我们能传递出关于‘噬星族’的确切信息,引发整个星域的恐慌和警惕,迫使其他文明不得不正视这个威胁,那么,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将水搅浑,将危机公之于众,让玄冥教和噬星族成为众矢之的!这样,我们或许能在夹缝中,觅得真正的生机!”
她的话语,如同在漆黑的绝境中,划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虽然光芒摇曳不定,却照亮了一个全新的、充满风险却也蕴含着一丝可能的方向。
主动出击,搅动星域风云,将孤立的灾难,转化为区域性的危机,从而寻求破局之道!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宗门最后的精英和希望,赌的是其他文明的反应和星域局势的微妙变化。
但,比起坐困愁城,等待注定的毁灭,这个疯狂而大胆的构想,至少……提供了一种“行动”的可能,一种将主动权部分夺回手中的希望。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充满了激烈的思考和权衡。
良久,刘长老缓缓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理论上有可行性……但成功率,微乎其微。尤其是利用星轨碎片和星核骷髅头进行超距通讯或传送,需要大量的研究和试验,我们……没有时间反复试错。”
“没有时间,我们就创造时间!”林婉儿断然道,“集中所有资源,所有智慧,优先攻关此项目!孙长老、静心长老,你们全力稳住宗主和梦蝶长老的伤势,尤其是宗主,他的苏醒至关重要!刘长老,你负责阵法与空间理论研究,尝试破解碎片和星核的秘密!赵长老,你继续方舟计划,同时抽调部分炼器精英,协助刘长老制造可能的‘信标’或‘发射装置’!柳如烟、石峰,你们立刻开始秘密甄选和培训执行‘星域信使’任务的最精锐小队成员,并制定详细的潜入、交涉、传递信息方案!”
一连串的命令再次下达,目标明确,指向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星域同盟构想”。
这是一个在绝望中诞生的、近乎幻想的计划。
但它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在场每个人濒临枯竭的心田。
哪怕希望再渺茫,至少,他们不再是只能被动挨打、等待终结的猎物。
他们要去尝试,去呐喊,去将毁灭的火焰,引向更广阔的舞台,去为家园,搏那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线生机!
星域同盟的种子,在这绝境的土壤中,被悄然埋下。
能否发芽,能否在灭世风暴到来前成长为参天大树,无人知晓。
但鸿蒙道宗,已然决定,昂起头颅,向那无尽的星空,发出属于自己的、不甘灭亡的微弱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