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既下,鸿蒙道宗这台饱经战火、伤痕累累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先前劫后余生的片刻松懈被彻底抛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战时更加压抑、更加高效、也更具悲壮色彩的沉默忙碌。
整个天枢峰,以及其控制下的残存区域,如同一只受创的巨兽,在舔舐伤口的同时,亮出了最后的獠牙,开始不计代价地凝聚所有力量。
资源整合与战备管制:
天枢峰内部,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部分伤重难以恢复战力的弟子和凡俗家眷)被进一步疏散,集中到几处防御最严密、储备最充足的地下避难所。食物、饮水、丹药、燃料等一切生存物资实行最严格的配给制,由代宗主林婉儿亲自签发的“战时特需令”覆盖所有领域。
宗门宝库、各峰私藏、甚至弟子个人储物袋中的资源,只要被认定为“战略物资”——无论是灵石、灵药、矿石、法器、符箓,还是记载功法的玉简、蕴含能量的奇物——全部强制登记、集中调配。抵触和私藏者,当场以“战时叛宗罪”论处,绝不姑息。在灭世危机面前,任何个人利益都必须让步。
阵法与防御工事:
刘长老几乎住在了阵枢阁(临时迁至听涛阁旁一处更坚固的石室)。他以那枚修复了一部分的星轨罗盘碎片为核心,结合三颗星核骷髅头散发出的微弱本源星力,开始重新推演和加固“周天星辰万象阵”。
目标不再是全面防御,而是在核心区域(天枢峰主峰及周边关键灵脉节点)构建一个更加坚固、更具针对性(尤其是针对幽冥能量)的“小周天星核守护阵”。同时,大量简化、便携的一次性防御阵盘和陷阱被赶制出来,分发到每一个还能战斗的小队手中。
铸剑谷被摧毁的幽冥营地废墟被迅速改造,利用残留的玄冥教物资和地形,布设了大量阴险的伏击点和死亡陷阱,作为外围迟滞敌人的第一道屏障。
丹药、炼器与符箓:
药王谷孙长老的丹炉几乎从未停歇。库存的、新采集的(冒着生命危险派出小队)、甚至从敌人尸体和战利品中提炼的药材,被最大效率地转化为各种疗伤、爆发、解毒、抵御幽冥侵蚀的丹药。许多药性猛烈、副作用巨大但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的禁药配方也被重新启用,分门别类,标注清楚代价,交由弟子们自行抉择。
器鼎峰在赵长老(伤势稍缓即投入工作)的带领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工厂。修复受损的法宝兵器,熔炼缴获的敌方金属和战利品,打造制式的、易于批量生产的破邪箭矢、阳炎雷珠、净化符箭。甚至开始尝试利用星核骷髅头的边角料和星轨碎片逸散的星光,研制对幽冥单位具有特攻效果的“星核破甲箭”和“星光净化弹”,虽然成功率极低,但每成功一支,都被视为珍宝。
符箓的绘制则由一批精于此道的弟子日夜赶工,阳炎符、破邪符、清心符、神行符……各种基础但实用的符箓被成批生产,几乎武装到了每个修士的牙齿。
情报与侦查:
柳如烟和石峰成为了最忙碌的人之一。他们整合了宗门残存的所有情报力量和擅长潜行、伪装的弟子,组成了数个秘密小队。有的潜入敌后,试图摸清玄冥教舰队动向和地面剩余兵力的部署;有的冒险接近西漠、东海、北原,试图与被困的盟友取得联系,哪怕只是传递信息或制造骚乱;还有的则开始在广袤的天蓝星各处,依据残魂信息中的只言片语,秘密搜寻可能存在的“幽冥星涡”布置痕迹,或者探查“噬星族”活动的蛛丝马迹。
每一次外出,都可能是永别。但回报的情报,无论多么零碎,都立刻被汇总分析,成为决策的重要依据。
传承与火种计划:
这项工作在极度保密中进行。赵长老亲自挑选了三十名年龄在十五岁以下、资质心性俱佳、且背景清白的核心弟子,以及二十名在丹、器、阵、法各方面有突出天赋和潜力的年轻专才。他们被悄然集中到天枢峰地底最深处的、一处连大部分长老都不知道的古老闭关密室内。
同时,宗门最核心的传承——《鸿蒙大道经》基础及部分进阶精要、梦蝶长老改良后的《太阴忘情书》精义、各峰压箱底的独门绝技、乃至从星灵族遗迹中获得的基础科技树片段和星图知识……都被复制成最精简、最本质的传承玉简,与一批最珍贵的资源(包括一小块星核骷髅头碎片和记录星轨碎片波动频率的密纹)一起,被封存入特制的“传承秘匣”。
赵长老亲自监督,开始利用宗门最后储备的稀有材料和部分从“隼号”残骸上拆解的关键部件,秘密改装一艘小型、但具备长距离星空航行和一定隐匿能力的“方舟”。这项工作进展缓慢,资源紧缺,且充满技术难题,但这是为文明留下火种的最后保障,不容有失。所有参与此项工作的弟子,都立下了最严苛的天道誓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高层决策与伤员救治:
听涛阁秘库的灯火几乎昼夜不熄。林婉儿、刘长老、赵长老(兼顾方舟)、孙长老、静心长老等人组成了战时最高决策小组,处理着潮水般涌来的各种问题,做出一个个艰难而残酷的决定。林婉儿的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越来越坚定。
而秘库的另一个角落,那团淡银与星光交织的光晕,始终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慰藉和希望所在。
在孙长老、静心长老的全力施救,以及星轨罗盘碎片稳定星光和星核骷髅头本源之力的滋养下,宋璟天的状态终于停止了恶化,甚至那狂暴的空间反噬之力,被那奇异的星光一点点梳理、安抚,虽然依旧严重,但至少不再继续侵蚀他的根基。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死灰,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平稳。孙长老判断,宗主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扎实的速度,进行着最深层次的自我修复,或许……真的有可能在某个时刻苏醒。
而梦蝶的情况则更加复杂。她燃烧本源沟通大阵的行为无法逆转,本源依旧在持续流逝,只是速度被星轨碎片的星光和星核之力大大延缓、稳定了。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顽强地维持着那一缕微光,持续为宋璟天输送着温养神魂的月华之力,同时也微弱地维系着与大阵“月华阵眼”的联系,为大阵提供着最后一丝源自太阴的调和之力。静心长老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护住她最后一点心脉和灵智不散,却无法阻止那缓慢的消亡。
所有人都知道,梦蝶长老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宗主、为宗门争取时间。这份沉甸甸的牺牲,让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悲愤与力量。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备战中一天天过去。
五天,十天,十五天……
宗门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却也愈发坚韧。伤亡数字在缓慢增加(外出侦查和资源采集难免有损失),资源消耗快得令人心惊,但整体的战备水平,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残存的弟子们,眼中少了初时的惶恐,多了几分麻木的坚毅和赴死的决然。他们抓紧每一刻时间修炼、熟悉新装备、演练新的战阵配合。
而外界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大多不容乐观。
西漠佛国依旧在苦战,大雷音寺未能突破重围。东海碧波府发来讯息,他们海域也出现了玄冥教的水下部队骚扰和一种诡异的“血藻”污染,自顾不暇。北原蛮族则传来噩耗,一部大族被玄冥教策反,内部陷入分裂和内战。
玄冥教的地面部队虽然因为鬼手、幽影的陨落和铸剑谷营地的丢失而暂时收缩,并未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股的渗透、骚扰和破坏从未停止。而且,柳如烟的小队冒死传回情报:天蓝星外,玄冥教舰队的活动频率似乎在增加,并且检测到异常的、大规模的能量聚集波动,位置……似乎就在天蓝星的背阴面,靠近极地轨道区域!
那里,很可能就是“幽冥星涡”的布置地点!
坏消息接踵而至,留给他们的时间,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少。
第二十天,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一支外出侦查的小队在极北冰原边缘,发现了一处刚刚被摧毁的、规模不大的土着部落遗址。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并非玄冥教的幽冥死气,而是一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吞噬与毁灭气息!现场还留下了巨大的、如同星兽般的恐怖爪痕和啃噬痕迹!
噬星族!它们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天蓝星上!
虽然目前只是小规模的先锋或侦察单位,但其出现本身,就代表着难以预料的变数和更加恐怖的威胁。玄冥教与噬星族,到底有什么关系?
压力,如同不断累积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备战,仍在继续。每一份丹药被炼制出来,每一件法器被修复完成,每一道阵法被刻画成功,都像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擦亮一点微弱的火星。
他们不知道这些准备,在即将到来的灭世风暴面前,能起到多少作用。
他们只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为了昏迷的宗主,为了燃烧的梦蝶,为了身后那些无助的凡俗,也为了……生而为人的尊严与不屈。
全面备战,只为那最后……或许注定悲壮的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