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缓缓收回了按在赵无极天灵盖上的手。
那动作很慢,慢得有些僵硬。
随着他的手掌离开,赵无极那早已涣散无神的双眼彻底翻白,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顺着祭坛的石柱滑落,瘫软在一片尘埃之中。口角流涎,神魂崩碎,这位来自上界的天骄,此刻已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但周围没有人去关注赵无极的死活。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这祭坛周遭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并不是天气变了。
而是一股凝练到了极致、恐怖到了极点的杀气,正不受控制地从萧远的体内逸散而出。
“咔嚓——”
脚下坚硬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白色的冰晶顺着祭坛的边缘疯狂蔓延,连带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魔气都被冻结在半空,维持着狰狞的姿态。
黎清月站在萧远身侧,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萧远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掌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铁,还在微微地、难以察觉地颤抖。
“夫君?”
黎清月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从未见过萧远这副模样。
哪怕是面对十万魔军,哪怕是面对上古魔神,他都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谈笑风生的样子。可现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与暴戾,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萧远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睛,仿佛还沉浸在那段跨越万年的血腥记忆之中。
赵无极虽然只是个内门弟子,知道的内幕并不多,但他记忆中那几座屹立在天元大世界顶端的雕像,那几个被无数修士顶礼膜拜的名字,对于萧远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毒药。
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演,清晰得就像是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万年前,虚空之巅。
那场针对他的围杀,原来不是偶然,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呵呵。”
萧远突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兄弟。”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袍、豪迈不羁的身影。
那是九幽魔帝,墨天痕。
当年两人一正一魔,却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他们曾在大漠孤烟中痛饮,曾并肩杀穿过域外天魔的巢穴。萧远甚至将自己对大道的感悟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助他修成魔帝之身。
可结果呢?
在那最关键的时刻,刺入萧远后心的那柄魔刀,正是墨天痕的本命帝兵——“九幽炼狱刀”!
“你的刀法,是我教的。”
“你的帝兵,是我帮你炼的。”
“最后,你却用它们来杀我?”
萧远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带着一种自嘲的悲凉。
“墨天痕,这一刀,你捅得可真准啊。”
紧接着,另一张脸庞浮现在记忆中。
那是一张绝美倾城、却又冷若冰霜的脸。
瑶光女帝。
那个曾在他门前长跪不起,只为求他指点迷津的倔强少女;那个曾在他重伤时衣不解带照顾他三年的红颜知己。
她曾说过,这世间男子千千万,唯有恒宇一人可入她眼。
萧远曾以为那是爱慕,是知己。
却没想过,那是占有,是偏执,是“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疯狂。
记忆的最后,是她亲手启动了“星河封禁大阵”,断绝了他所有的生路。
她站在星河之上,流着泪,却下手最狠。
“瑶光”
萧远轻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打着爱的名义行凶,你比墨天痕还要让人恶心。”
最后。
是一条盘踞在星空中的巨大妖龙。
龙渊妖帝。
当年它不过是一条被天雷劈得半死的小蛇,是萧远路过,动了恻隐之心,用帝血救活了它,又赐予它化龙的机缘。
它曾发誓,愿世世代代为萧远坐骑,永不背叛。
可那一天,它却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主人的血肉,来成就它自己的无上妖身。
“畜生终究是畜生。”
“喂不熟的白眼狼。”
萧远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愤怒,甚至没有了失望。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沸腾的烈火,而是寂静的深海。它压抑着、积蓄着,只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夫君”
黎清月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都陷入了他的肉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敌人是谁,我们都在。”
“我,剑老,媚儿,还有整个大萧,都是你的剑。”
萧远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满是关切的脸庞,心中的坚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他反手握住黎清月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灵魂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实。
,!
是啊。
万年过去了。
那些背叛者依然高高在上,享受着从他尸体上窃取来的荣光。
但他也并不是一无所有。
这一世,他有爱人,有兄弟,有忠诚的下属,还有一个蒸蒸日上的皇朝。
“我没事。”
萧远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滔天的杀意深深埋入心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扇敞开的青铜巨门,直视着那片浩瀚而冰冷的上界星空。
那里,有他的仇人。
有他的耻辱。
也有他必须要拿回来的东西。
“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萧远松开黎清月的手,负手而立,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无尽的虚空,一字一顿,缓缓念出了那几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墨天痕”
“瑶光”
“龙渊”
萧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原来是你们。”
“很好。”
“真的很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片遥远的天际,仿佛在向着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大帝宣战。
“万年前的账,咱们终于可以算一算了。”
“你们偷走的,抢走的,欠我的。”
“朕,会亲手,一样一样地”
“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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