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证物停车场。
夕阳的余晖给一排排被查封的豪车镀上了一层落寞的金色。南宫离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棒棒糖,双手插在裤兜里,溜溜达达,如同逛菜市场的大妈,在一众兰博基尼、法拉利、阿斯顿马丁中间挑挑拣拣。
“这辆不行,太扎眼,像暴发户中的战斗户。”
“这辆…颜色太骚包,不符合我低调内敛的气质。”
“诶?这辆不错!”
他最终停在一辆哑光古铜色的宾利欧陆gt前。车线条优雅,但颜色独特,既彰显了财力,又透著一股“老子有品味但你不懂”的闷骚劲儿。
“就它了。”南宫离拍了拍引擎盖,对旁边一脸肉疼的证物管理员说,“再给我配块假的金劳…哦不,还是江诗丹顿吧,显得有文化点。衣服嘛…阿玛尼最新款来一套,要logo小的那种。”
一小时后,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被发胶勉强压平、穿着合体西装、手腕上戴着闪亮假表、但眼神依旧懒散得像没睡醒的自己,南宫离摸了摸下巴:“啧,英俊是挺英俊,就是这痞气…怎么有点像要去骗富婆的小白脸?”
翟之玉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需要给你配个‘富婆’吗?”
南宫离眼睛一亮:“还有这服务?翟队您亲自…”
“滚!”翟之玉把一个微型耳麦和跟踪器塞给他,“任务目标:进入百夫长俱乐部,找到代号‘鬣狗’的人,或者查明那个加密视频通话的源头。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我们在外围支援。”
“放心吧您呐。”南宫离把耳麦藏好,整理了一下领带,拉开车门,坐进那辆宾利的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
“希望你别把车撞了。”翟之玉最后叮嘱一句。
“小瞧人不是?当年哥在秋名山送豆腐的时候…”南宫离话没说完,车子猛地一个蹩脚的倒车,差点蹭到旁边的柱子,然后在翟之玉杀人的目光中,歪歪扭扭地驶出了市局大院。
百夫长俱乐部坐落于市郊一座僻静的湖畔,建筑外观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和湖光,私密性极强。入口处极其低调,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青铜铭牌。
南宫离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眼神锐利的门童,努力模仿著纨绔子弟那种目空一切的步伐,走向那扇厚重的、需要会员识别才能开启的黄铜大门。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凭证。”门口一位气质冷艳、穿着旗袍的女经理拦住了他,笑容标准,但眼神带着审视。
南宫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不耐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哦,我朋友王少介绍的,说这儿不错,让我来玩玩。他还没到?妈的,又放鸽子!”他故意报了一个网上搜来的、经常出入这里的富二代名字。
女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更冷了几分:“抱歉先生,我们会籍实行严格的邀请制。没有预约和引荐,无法入内。”她微微侧身,两个穿着黑西装、体型壮硕的保安无声地靠近了一步。
计划出师不利。南宫离正飞速思考是硬闯还是撤退时,耳麦里传来翟之玉压低的声音:“南宫,注意三点钟方向,那辆刚停下的迈巴赫。”
南宫离目光瞥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是钱富!那个本该已经跑路的古董商!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依旧穿着考究,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眼神警惕而焦虑,不停地四下张望。
女经理显然认识钱富,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容:“钱先生,您来了。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钱富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就要往里走。
机会!
南宫离灵机一动,突然朝着钱富的方向夸张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哎!钱老板!这么巧!你也来了!等等我啊!”
这一嗓子,不仅让钱富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也让女经理和保安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钱富。
钱富看到南宫离,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可能是南宫离这身打扮和豪车起了作用),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惊慌,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加快脚步就往里冲!
“诶!钱老板!别走那么快啊!上次说的那批货…”南宫离一边嚷嚷着,一边趁保安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如同泥鳅般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紧跟着钱富冲进了俱乐部大门!
“先生!您不能进去!”女经理和保安反应过来,急忙追上来。
俱乐部内部的光线骤然变暗,氛围与外界的简约完全不同。深色胡桃木镶嵌的墙壁,柔软厚实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走廊曲折,如同迷宫。
钱富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七拐八绕,试图甩掉南宫离。
南宫离紧追不舍,同时通过对讲机低语:“翟队,钱富出现了!在俱乐部里面!他好像要去某个房间!”
“跟踪他!小心点!我们尝试从外部定位你们!”翟之玉回应。
转过一个弯,钱富闪身进了一个挂著“荷鲁斯之眼”铜牌的房间。南宫离紧随其后,在门关上的瞬间,用手肘卡了一下,然后迅速闪身进去。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幽暗的光晕。布置得像一个高级书房,除了钱富,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宽大的高背沙发上,只能看到一丝花白的头发和握著酒杯的、布满皱纹的手。沙发旁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黑衣保镖。
钱富看到南宫离跟进来,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把手提箱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沙发方向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他…他跟着我…”
高背沙发缓缓转了过来。
坐在上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他穿着中式褂子,气质儒雅,但身上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老者没有看惊慌失措的钱富,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南宫离,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南宫警官,久仰了。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别开生面。”
南宫离心里猛地一沉!
对方认识他!而且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富吓得腿都软了,几乎要瘫倒在地。阴影里的保镖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锁定南宫离。
南宫离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玩世不恭的笑容,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晃着酒杯:“老人家认识我?看来我名气不小嘛。不知怎么称呼?”
老者微微颔首,并未回答姓名,只是淡淡道:“鄙姓古老。人们给面子,叫声古老先生。南宫警官不在警局调解邻里纠纷,扮成这副模样闯进我这里,有何贵干?”
古老先生!南宫离和耳麦另一头的翟之玉都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们听说过!是本市政商界一位极其低调但能量巨大的幕后人物!难怪百夫长俱乐部如此神秘!
“古老先生是吧?”南宫离抿了口酒,“没啥大事,就是追着这位钱老板,想问点关于‘拉神之瞳’、‘阿努比斯’还有‘衔尾蛇’的小事情。顺便看看,是谁在市公安局玩停电吓唬小朋友。”
古老先生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年轻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就像现在,你知道了我的地方,看到了我的人…你觉得,你还能轻易离开吗?”
话音未落,那个铁塔般的保镖已经无声地堵在了门口。
南宫离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唉,我就知道这趟亏本。豪车是假的,表是假的,说不定这酒也是假的。”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只能玩点真的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砰!砰!砰!
俱乐部深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和隐约的惊呼骚乱声!
古老先生眉头瞬间皱起,看向保镖:“去看看怎么回事!”
保镖按下耳麦询问,片刻后,脸色微变:“古老,是‘鬣狗’!他…他突然失控了!在b区训练场发狂!伤了好几个人!”
“鬣狗”!他竟然就在这里!而且失控了?
南宫离和翟之玉都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古老先生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他猛地站起身,对钱富冷声道:“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管好你的嘴!”然后对保镖说,“控制住他!我去看看!”
他指的“他”自然是南宫离。
古老先生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钱富如蒙大赦,放下手提箱,连滚爬爬地也想溜,却被那保镖冰冷的眼神逼停在门口。
保镖转向南宫离,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老实呆著。
南宫离却笑了:“‘鬣狗’失控?听起来挺热闹。不去看看多可惜?”
保镖不再废话,一步踏前,巨大的手掌直接抓向南宫离的肩膀!速度快得带起了风声!
南宫离眼神一凝,懒散之气瞬间消失!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微微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擒拿,同时脚下一个扫堂腿攻向对方下盘!
保镖显然没料到南宫离身手如此灵活,重心微晃,但立刻稳住,另一记重拳带着恐怖的力量砸向南宫离面门!
南宫离不硬接,利用房间内的家具作为掩护,如同滑溜的游鱼般闪转腾挪。他看似落在下风,被逼得不断后退,却有意无意地朝着房间的某个方向移动——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入口!
外面的骚乱声和警报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野兽般的低吼和打砸声!“鬣狗”的失控似乎愈演愈烈。
保镖有些心急,攻势更猛。
南宫离抓住一个机会,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向保镖面门,趁对方格挡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到通风口,猛地扯开百叶窗!
“想跑?!”保镖怒吼扑来!
南宫离却并非要钻进去,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类似激光笔的装置,对准通风管道深处快速按了几下!
那是翟之玉给他的信号增强和定位发射器!
“搞定!”南宫离轻笑一声,转身迎向扑来的保镖!
与此同时,耳麦里传来翟之玉急促的声音:“南宫!信号收到了!位置已锁定!我们正在强行突入!坚持住!”
俱乐部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警灯光芒透过窗户玻璃,疯狂闪烁,映照在保镖惊愕的脸上!
古老先生试图阻拦警方,但他的手下显然无法对抗有备而来的大批警察。俱乐部大门被强行破开,身穿防弹衣、手持武器的特警队员迅速涌入!
混乱中,南宫离轻松地制住了那个因分心而被抓住破绽的保镖,将他反铐在桌腿上。
他弯腰捡起钱富留下的那个黑色手提箱,尝试打开,发现需要密码。
他想了想,输入了“ouroboros”。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钱,没有珠宝,只有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古老的金色圣甲虫护身符,但在它的背部,原本应该刻满象形文字的地方,却被人用某种尖锐的工具,深深地刻下了一个符号:
一个首尾相接的衔尾蛇(ouroboros)图案!
而在衔尾蛇图案的中心,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嵌入式的电子元件,正散发著微弱的、规律性的红光。
像是在…定位?或者…等待触发?
南宫离看着这个诡异的圣甲虫,眉头紧紧锁起。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突入队员的惊呼:
“翟队!b区训练场控制!发现目标‘鬣狗’!他…他的状态很奇怪!像是…像是被打了某种强烈的兴奋剂和致幻剂!力大无穷,攻击性极强!而且…”
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嘴里一直在重复念叨一句话…”
“the eye is awake! the offerg begs!”
(“眼睛醒了!献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