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审讯室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翟之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跳闸了?还是…”南宫离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调,但身体已经绷紧,耳朵捕捉著四周任何细微的响动。他记得市局的备用电力系统应该很快启动。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灯光没有恢复。备用电力似乎也失效了?
“啊——!”赵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随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和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赵明!”南宫离低喝一声,凭著记忆和声音的方向,猛地扑向赵明的位置!
他的手在黑暗中碰到了一具剧烈挣扎的身体,以及另一只冰冷、戴着某种粗糙手套的手!那只手正死死地捂著赵明的嘴!
袭击者还在房间里!
“放手!”南宫离肘部发力,狠狠撞向袭击者可能存在的肋部位置!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捂嘴的手松开了片刻。
“翟队!”南宫离大喊。
几乎在同时!咔哒!一道笔直的光柱亮起,是翟之玉打开了强光战术手电筒!
光柱如同利剑扫过黑暗,瞬间照亮了审讯室内的景象!
赵明瘫在椅子上,翻着白眼,吓得几乎昏厥。南宫离站在他旁边,保持着攻击姿态。而在南宫离侧后方,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的身影,正如同受惊的狸猫,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柔韧姿势,躲开了手电筒光的直射,迅捷无比地扑向紧闭的审讯室门!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经过特殊训练!
“站住!”翟之玉举枪瞄准,但对方身影晃动,利用赵明的椅子和南宫离作为遮挡,让她无法轻易开枪。
黑衣人手在门锁上一抹一拉,那扇需要内外双重锁定的厚重铁门,竟然被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闪身就要出去!
“留下点东西吧!”南宫离反应极快,在对方开门的瞬间,一脚踢向门框!同时另一只手疾如闪电般抓向对方的后颈!
黑衣人似乎没料到南宫离速度如此之快,躲闪不及,后颈衣领被南宫离抓住!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黑衣人的紧身衣被扯破了一大片,但他也借力向前一冲,如同泥鳅般滑了出去,瞬间融入门外的黑暗走廊!
南宫离手里只抓着一块黑色的碎布。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追!”翟之玉率先冲了出去,对着对讲机大喊,“各单位注意!有闯入者!封锁所有出口!启动应急预案!”
外面走廊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个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著幽光,远处传来其他警员惊疑的呼喝和奔跑声。那个黑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嗡嗡声,灯光猛地亮起,电力恢复了。
市局内部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锅。竟然有人敢潜入市局审讯室,试图对嫌疑人下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技术队立刻检查电闸和备用电源,发现被人为做了极其精巧的手脚,并非简单跳闸。对方对市局的电路系统非常了解。
赵明被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再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被带下去严密保护起来。
南宫离摊开手心,看着那块被他撕下来的黑色碎布。布料很普通,但入手冰凉,似乎掺有某种特殊的金属丝线,边缘处沾著一点极其细微的、亮紫色的粉末,和他之前在钱富手上看到的那种颜料很像。
“又是这种颜料…”南宫离捻著粉末,若有所思。
翟之玉脸色铁青地安排完排查工作,走了回来,看到南宫离手中的碎布:“有什么发现?”
“高手。”南宫离言简意赅,“身手极好,准备充分,而且…很可能有内应。不然不可能对电路和结构这么熟悉,还能溜得这么快。”
内应?这个词让翟之玉的心又沉了下去。案子越来越复杂,牵扯出的势力似乎远超想象。
“赵明最后说的那个词,‘ouroboros’,衔尾蛇。”南宫离将碎布交给证物袋,看向翟之玉,“还有那个冰冷诡异的声音…‘冥界等待它的贡品’…这听起来,可不像普通的古董诈骗案了。”
翟之玉点头,神情凝重:“那个海外加密账户,以及这种神秘主义的做派,更像某个…秘密组织的风格。
“组织…”南宫离咀嚼著这个词,眼神亮了起来,“或许,我们一直搞错了一件事。‘阿努比斯’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杀人凶手的代号。”
“什么意思?”
“在古埃及神话里,阿努比斯是引渡亡魂的神,负责称量心脏,判断灵魂能否进入永生。”南宫离缓缓道,“如果有一个组织,自称掌握著某种‘神谕’或‘审判权’,用这种神秘仪式来处决违背他们规则,或者没有按时缴纳‘贡品’的人呢?”
“你是说,‘阿努比斯’是这个组织派出的‘执行官’?赵金宝是因为没有按时转移那笔钱,或者想黑掉组织的钱,所以才被‘审判’了?”翟之玉顺着他的思路,感到一股寒意。
“很有可能。”南宫离点头,“而吴瀚教授,可能无意中窥探到了这个组织的秘密,或者他也被要求缴纳‘贡品’,所以他才会说‘我们都被骗了’,他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而钱富…”南宫离想起那个手串的细节,“他或许也是知情人,甚至可能就是组织的外围成员?”
线索似乎开始汇聚,指向一个隐藏在古董诈骗案背后的、更加庞大恐怖的阴影。
“立刻全面调查钱富!”翟之玉下令,“把他给我‘请’回局里!还有,重点查那个‘ouroboros’账户,以及近期所有与赵金宝、钱富、吴瀚有关的大额资金流向!”
命令下达,警方机器再次高速运转。
然而,对钱富的抓捕却遇到了意外。
当警察赶到“宝缘阁”时,店铺大门紧锁。强行进入后,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人匆忙搜查过。钱富不见了踪影。问询周边商户,都说昨天下午之后就没再见他开门。
技术队搜查了他的家和店铺,发现他的电脑硬盘被物理销毁,手机si卡被折断丢弃。但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藏在博古架夹层中的防火保险箱里,他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保险箱里没有现金珠宝,只有几本护照(不同姓名,但都是钱富的照片)、一沓不同身份的开户资料、以及…一个厚厚的、用密码锁锁著的皮面笔记本。
笔记本的密码锁很简单,技术队轻易打开。
里面记录的,不是生意往来,而更像是一本“工作日志”!
日志里,用加密的缩写和符号,记录了许多笔“交易”:某年某月某日,协助“组织”将某件赝品以真品价格卖给某个海外富豪,资金汇入xx账户;某年某月某日,为“组织”鉴定某件出土文物,确认其价值后,文物“消失”;某年某月某日,因未能按时完成“贡赋”,受到“警告”…
在最近的记录中,明确提到了与赵金宝合作仿制“拉神之瞳”的计划,代号“假太阳行动”。计划目的是骗取一位中东富豪的巨额资金,其中七成归他们,三成需要作为“贡赋”上缴“组织”。
但后面一页被撕掉了,残留的纸页上,只有一行用红笔写下的、潦草而惊恐的字迹:
“他们知道是假的了!要灭口!”
“‘阿努比斯’已降临!”
“跑!”
记录到此为止。
钱富跑了。他预感到了危险,提前一步逃走了。
这条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南宫离却对那本日志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反复翻阅著那些加密的缩写和符号。
“看这里,”他指著其中频繁出现的一个符号对翟之玉说,“这个,像不像一条蛇在咬自己的尾巴?”
那是一个简笔画,一个圆圈,首尾相接,正是“衔尾蛇”(ouroboros)的象征!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记录“贡赋”数额的旁边,常常画著一个类似天平的小符号,“阿努比斯称量心脏的天平…”
“这个组织,无时无刻不在强调他们的‘仪式感’和‘身份’。”南宫离得出结论,“钱富是他们的外围手套,负责敛财和销赃。赵金宝可能也想搭上这条船,或者想黑吃黑,结果被‘审判’了。”
“那吴瀚呢?赵明呢?”翟之玉问。
“吴瀚可能是被利用的专家,知道得太多。赵明…纯粹是个自作聪明的意外。”南宫离合上日志,“但现在钱富跑了,我们怎么找到这个组织?”
就在这时,技术小王又带来了新的发现。他们从恢复的赵金宝电脑碎片数据中,找到了一份被删除的加密通讯录。破解后,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联系人,代号:“鬣狗”(hyena)。后面附有一个加密的即时通讯软体的房间号。
“鬣狗?”南宫离挑眉,“这代号可不像好人。专门清理腐肉的家伙。”
他们尝试登录那个通讯软体,进入那个房间号。
房间是空的。历史记录也被清空。
但技术队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残留的数据包信号——这个房间在不久前,刚刚进行过一次极短暂的视频通话,信号源经过了多重加密跳转,最终指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本市最高档的私人俱乐部之一,“百夫长俱乐部”。一个只对极少数富豪和名流开放的地方。
信号源具体定位到了俱乐部内部的一个私人加密房间。
“‘鬣狗’在那里?”翟之玉震惊。这种地方,可不是随便能进去搜查的。
“或者,‘鬣狗’的客户在那里。”南宫离眼神闪烁,“进行了一次不可告人的视频交易?钱富日志里提到,‘组织’会处理掉一些‘不需要’的东西。这个‘鬣狗’,会不会是组织旗下的‘清道夫’?”
他想起了废车场那个神秘而精准的狙击手。那种风格,很像一个高效的“清道夫”。
所有的线索,似乎最终都隐隐指向了这个神秘莫测、门槛极高的“百夫长俱乐部”。
那里,或许就藏着“衔尾蛇”组织在本市的触角,甚至可能藏着真正的“阿努比斯”或“鬣狗”。
但如何进去?以什么名义?
翟之玉感到棘手。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无法申请到搜查这种地方的许可。
南宫离却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俱乐部啊…听起来挺好玩。我记得…局里证物室,是不是还扣著几辆上次扫黄打非没收的…限量版跑车?”
翟之玉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嘛?”
“没什么,”南宫离笑得人畜无害,“就是觉得,南宫调解员当久了,有点腻了。想换个身份玩玩,比如…钱多烧手、人傻速来的…土豪暴发户?”
他指了指自己那撮倔强的头发:“我觉得我这气质,稍微包装一下,挺符合的。你说呢,翟队?”
翟之玉看着他那副不著调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