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中心里弥漫着灰尘和压抑的气息。木僧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虽然被能量绳索捆得动弹不得,但那双盯着南宫离和蜂鸟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和毁灭欲,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南宫离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蜂鸟轻描淡写就制伏了昨晚让他和燕月天(他决定暂时在心里用这个名字称呼蜂鸟)都感到棘手的木僧,这份实力深不可测。合作?与虎谋皮的风险显而易见,但拒绝的后果可能更严重。
“你们经常这样‘邀请’人合作?”南宫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指了指地上的木僧。
蜂鸟——燕月天,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特殊情况,特殊手段。‘巡夜人’的偏执超乎你的想象,常规沟通无效。带走他,是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和伤亡。”他打了个手势,角落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两名穿着同样灰色制服、面容模糊的人员无声无息地出现,将挣扎的木僧迅速拖走,消失在活动中心更深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空旷破败的大厅里,只剩下南宫离和燕月天对峙。
“好了,无关人员已经清场。”燕月天转向南宫离,“南宫警官,时间紧迫。如果你同意初步合作,我需要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详细说明。如果你拒绝”他顿了顿,电子音没有任何威胁的语调,却让人感到寒意,“我会清除你关于今晚、关于我、以及关于‘守密人’和‘巡夜人’的所有短期记忆,然后离开。你将回到你的正常生活,但‘巡夜人’的威胁依然存在,只是你不再知晓。”
记忆清除?南宫离瞳孔微缩。这手段听起来比暴力更令人心悸。他几乎没有选择。好奇心、对真相的渴望,以及最重要的是,对翟之玉安全的担忧,最终压倒了警惕。
“带路吧。”南宫离言简意赅,“不过我警告你,要是自助餐不够丰盛,我随时保留给差评的权利。”
燕月天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遇到过这种时候还能贫嘴的人。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活动中心一侧的墙壁。那面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斑驳脱落的石灰墙。只见他伸出手,戴着奇特手套的指尖在墙面上看似随意地点击、滑动了几下。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墙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后,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椭圆形的门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上!
“空间折叠技术,短距离传送。请进。”燕月天率先迈入光门,身影瞬间消失。
南宫离看着这科幻电影般的一幕,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嘀咕了一句:“但愿传送过去不是女厕所”然后眼一闭,心一横,也跟着踏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眩晕或不适,只是感觉周围的光线扭曲了一下,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房间,面积不大,但设计极其简洁高效。墙壁是某种暖白色的、会自行发光的材质,柔和的光线充盈每个角落,没有任何阴影。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变换著复杂几何图形的半透明蓝色界面,发出轻微的嗡鸣。几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流线型座椅看似随意地摆放著,空气里弥漫着类似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最神奇的是,一侧的“墙壁”是完全透明的,外面竟然是深邃的星空和缓慢旋转的星云,仿佛这个房间正漂浮在宇宙之中。当然,南宫离很快意识到那可能是极其逼真的虚拟景观。
“欢迎来到‘驿站’,第七号安全屋。”燕月天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摘下了那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露出真容。出乎南宫离的意料,他看起来相当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线条分明,短发利落,眼神冷静而专注,只是脸色有些过于白皙,缺乏血色。他脱掉了灰色工装外套,里面是同样材质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材。
“啧啧,你们这员工宿舍条件不错啊,比我们分局的休息室强多了。”南宫离虽然内心震撼,但嘴上绝不认输,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这星空屏保多少钱装的?链接发我一个呗?”
燕月天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中央的悬浮界面旁,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驿丞,调出‘舞胡子’的能量残留数据和文亮死亡现场的环境扫描图。”
一个温和、中性、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指令确认。数据调取中南宫离先生,欢迎您的到来。根据协议,您在‘驿站’内的活动将受到部分限制,敬请理解。”
这ai还挺有礼貌。南宫离心说。
悬浮界面上立刻出现了复杂的能量流图谱和三维现场重建模型。
“这是”南宫离被吸引了过去,他看到代表“舞胡子”的能量图谱呈现出一种极其古老、稳定而又内蕴狂暴的奇特波动,而在文亮死亡的时间点,有一股充满毁灭性的、尖锐的能量脉冲干扰了它,同时,还有另一股微弱但杂乱无章的、类似现代电磁信号的波动试图切入,却如同石子投入狂涛,瞬间被搅得粉碎。
“红色的毁灭性能量是木僧的‘清道夫’冲击波。蓝色的杂乱信号,是刘若愚的神经控制尝试。”燕月天解释道,“文亮处于这三股能量碰撞的中心点,他的生命磁场被瞬间撕裂。死亡是瞬间的。”
图像直观得残酷。南宫离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个超越常识的真相。刑侦推理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们早就知道‘舞胡子’的存在?为什么不及早回收?”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异常物在未被激活前,与普通古物无异。我们有自己的监控名单和风险评估机制。”燕月天操作著界面,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是那种神秘符号的高清复原图,“文亮的意外激活,以及刘若愚的鲁莽行为,打乱了节奏,引来了‘巡夜人’。我们的首要原则是‘隐匿’,尽可能避免与世俗社会产生交集。直到事情开始失控。”
他指向那个符号:“这个,才是当前最大的疑点。‘驿丞’资料库比对显示,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古代文字或宗教符号。它蕴含的信息非常古老,且带有强烈的警示意味。”
南宫离凝视著那个符号,眉头紧锁。符号的笔画扭曲,充满了一种不协调的张力,看久了甚至让人有点头晕目眩。但奇怪的是,他内心深处似乎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你说警示?警示什么?”
“不清楚。符号学并非我的专长。”燕月天坦诚道,“‘驿丞’的分析也仅限于能量层面。但这符号出现在文亮死亡现场,绝非偶然。它可能指向‘舞胡子’的真正来源,也可能预示著更大的危险。”
他走到房间一侧,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武器架般的装置,上面摆放著几件造型奇特的设备。他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类似复古怀表,但表面是不断流动的暗金色沙粒般物质的装置。
“这是‘循迹罗盘’。”燕月天将罗盘递给南宫离,“它能感知异常能量的微弱残留和流向。‘舞胡子’被回收时处于半激活状态,应该还残留着与其本源相关的能量痕迹。或许,它能带我们找到这个符号的答案。”
南宫离接过罗盘,触手温凉。那暗金色的“沙粒”在他手中微微躁动起来,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它指向城东的方向。”燕月天看着罗盘,“那边有什么?”
城东?南宫离快速回忆著。城东有老城区、古玩市场、几个新建的科技园区还有,文亮的老家就在那边,他父母似乎还住在老宅里!
“文亮的老家!还有,刘若愚的工作室好像也在城东的科技园!”南宫离脱口而出,“难道线索在那里?”
“很有可能。”燕月天点头,“文亮获得‘舞胡子’的途径,或许就藏在老宅。而刘若愚,他虽然是个麻烦,但他的技术尝试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某些关键点。”
就在这时,“驿丞”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警告。检测到未知许可权试图追踪本‘驿站’空间坐标。溯源分析来源指向市局刑侦支队内部网路。关联身份:翟之玉。”
南宫离和燕月天同时脸色一变!
“之玉?她在查什么?”南宫离心头一紧。
燕月天迅速调出监控界面,只见屏幕上快速闪过翟之玉在警局电脑前操作的画面,她眉头紧锁,正在试图调用一些许可权较高的城市监控和档案数据,显然没有放弃对案件和南宫离昨晚异常行踪的调查!
“她太执著了!”南宫离感到一阵后怕,“这样下去,她会被‘巡夜人’盯上的!”
“已经引起了注意。”燕月天语气凝重,“‘驿丞’拦截了这次追踪,但对方既然已经开始尝试,就不会轻易放弃。翟警官的行为,已经让她进入了危险区域。”
他看向南宫离,眼神锐利:“我们的合作必须加速。你需要尽快适应‘循迹罗盘’,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找到答案。否则,不仅翟警官有危险,整个事件可能会彻底失控。”
燕月天开始指导南宫离如何更精细地使用“循迹罗盘”,教他如何通过“沙粒”的流动速度和光芒强弱来判断能量痕迹的新旧和浓度。南宫离学得很快,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对异常事物的敏锐感知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技巧。
然而,他的心思却无法完全集中。翟之玉冒险调查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案子,把她从危险的漩涡中拉出来。
初步掌握罗盘使用后,燕月天表示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些装备,并进一步分析符号数据,约定一小时后出发前往城东。
南宫离独自坐在流光溢彩的“驿站”里,望着窗外虚幻的星空,心情复杂。高科技、神秘组织、超自然力量这一切如同梦幻。但手中“循迹罗盘”传来的微弱能量脉动,以及对翟之玉的担忧,都在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与残酷。
他摊开手掌,再次凝视著界面上的那个神秘符号。那扭曲的笔画,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缓缓蠕动,组合成某种难以理解的图案。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他猛地甩了甩头,幻听和幻视消失了。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符号,不仅仅是警示。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张地图。而文亮的死,或许只是开启某个更大秘密的祭品。
燕月天回来了,递给他一件看起来像普通黑色夹克,但材质奇特的衣服:“穿上它,有一定的防护功能。我们该出发了。”
南宫离接过夹克穿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出乎意料地轻便合身。他深吸一口气,将“循迹罗盘”紧紧握在手中。
“走吧。”他看向燕月天,眼神变得坚定,“先去文亮老宅。我倒要看看,这个‘舞胡子’,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就在他们准备通过光门离开“驿站”时,“驿丞”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最新监测报告。城东方向,检测到微弱的、与符号同源的高频能量脉冲。位置文家老宅附近。脉冲性质类似定位信标。”
信标?是谁激活的?它在召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