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大酒店,第18层。
窗外的血色雷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厚重的乌云压低在城市上空,仿佛预示著某种不详的降临。
博古架前。
红夫人手里拿着一块千年鲛人泪织成的擦拭布,正以一种近乎虔诚且恐惧的姿势,再一次轻轻擦拭著那个暗红色的玉石茶杯——【镇狱血河盏】。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不敢用力呼吸。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杯壁时,脚下这栋巍峨的s级大楼,都在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痛苦的颤栗。
那是来自地下数千米深处、那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旱魃尸王的愤怒咆哮。
“红姐姐,还没有洗好吗?”
身后,传来了苏浅浅有些苦恼的声音。
红夫人手一抖,差点把那价值连城的擦拭布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脸上迅速堆起卑微的笑容:
“洗好了洗好了!只是,这是秦先生(恩公)用过的旧物,我想着再给它做个‘灵气保养’,免得带回去之后先生嫌弃成色旧了。”
苏浅浅正跪坐在大床边,费劲地把秦寂送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特产往行李箱里塞。
听到这话,她叹了口气:
“哎呀,其实不用的。我老公那个人很随意的,洗洁精刷一下就行了。主要是我马上就要完成那个‘存活七天’的任务了,想早点打包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红夫人的心都在滴血。
洗洁精?
这可是镇压一方阵眼的神器!沾一滴洗洁精,这杯子的器灵怕不是要当场自爆!
“夫人说得是”红夫人心里苦涩,却只能赔笑,“今晚过后明天一早,我就把它装进盒子里给您带走。
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至于苏浅浅走后,失去镇压的尸王冲出来会造成什么后果
那就是她红衣的命数了。
为了报恩,这点代价,她认了。
“今晚”
红夫人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逐渐变成猩红色的圆月,眼神凝重。
“夫人,今晚是阴气最重的日子。您一定要待在这个套房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去。”
“这个房间有先生(秦寂)当年留下的气息庇护,是绝对安全的。”
苏浅浅抱着星之卡比,乖巧地点头:“知道啦!我是那种乱跑的人吗?我可是要在床上睡够kpi的!”
看着少女天真的睡颜,红夫人心中稍安。
只要不出这间房。
哪怕天塌下来,这最后一方净土也是安全的。
然而。
与此同时。
地下几十米的排污管道深处。
“绝对安全?”
杰克那只变异的硕大鼠耳微微抖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在这幽冥大酒店里,从来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蹲在一张散发著霉味的破桌子上,用仅剩的一只人手在简陋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
“今晚子夜,也就是血月最红的时候,那个红衣女鬼必须离开顶层,去地下加固封印。”
“那是她力量最弱、也是那个‘茶杯’防御机制最低的时候!”
杰克转头,那双绿油油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往身上缠保鲜膜(作为简易防护服)的朴敏珠。
“我们的路就在这里——中央空调的总通风井。”
杰克指了指头顶那个还在滴著黑色粘液的巨大风扇口,
“这里直通18层总统套房。但是这里面充斥着成千上万具尸体腐烂后产生的尸毒沼气。普通厉诡进去,三秒钟就会化成脓水。”
“你确定要走这里?”
朴敏珠看着那个冒着黄绿色毒气的洞口,胃里一阵翻涌,脸色惨白。
“不想一辈子刷马桶,就给我爬!”
杰克冷酷地把一个防毒面具扔给她——这是用某种海洋生物的肺泡改造的简陋过滤装置。
“别忘了你老公给你的那些药!全部含在嘴里!只要能撑住五分钟,我们就能爬到那个女人的头顶上!”
朴敏珠颤抖着手接过了面具。
她想到了苏浅浅吃著龙肝凤髓的样子。
想到了自己吃泔水的日子。
那一瞬间,嫉妒战胜了恐惧。
“我去!”
朴敏珠眼底泛红,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只要能拿到地契,只要能弄死她爬粪坑我也认了!”
“很好。”
杰克咧开老鼠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从背后掏出了两把磨得锋利的骨匕。
“记住我们的目标。”
“我们打不过苏浅浅(毕竟有那个变态铁牌),也杀不了红夫人。”
“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顶层位置:
“潜入房间!找到那个红色的杯子!”
“把它推倒!打碎!或者是扔出窗外!”
“只要杯子离开原位,阵眼就会破碎。被压在下面几千年的旱魃尸王就会立刻苏醒!”
“那个时候,整个酒店会被尸气冲垮!红夫人会被反噬重伤!所有的鬼怪都会发狂!”
杰克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混乱就是阶梯。”
“在那种灭世级别的灾难面前,什么狗屁董事长,什么特权阶级,都将不复存在!”
“只有我们这种在阴沟里生存下来的老鼠,才能在那片废墟上吃到最后一口肉!”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血月当空,子夜已至。
“行动!”
随着杰克一声令下。
朴敏珠戴上面具,咬著牙,像一只肮脏的蛆虫,钻进了那条通往“天堂”的致命管道。
半小时后。
幽冥大酒店顶层。
随着红夫人带着大批精锐护卫离开前往地下祭坛,整个十八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只有走廊上的长明灯,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
【冥王总统套房】内。
苏浅浅已经按照“工作要求”,早早地钻进了被窝。
或许是今天的香薰味道太浓,也或许是床太软,她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房间角落。
“嗡”
杯壁上那些原本精美的彼岸花纹路,此刻竟然像血管一样蠕动起来,开始慢慢变成不详的黑色。
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又恐怖至极的黑气,正从杯底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来自同类的恶意。
也是来自即将到来的破坏。
“滋——滋——”
套房天花板上,那个被金丝楠木装饰遮挡住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老鼠磨牙般的声响。
一滴带着恶臭的绿色液体,顺着格栅滴落,恰好掉在了下面那张价值连城的雪怪绒毯上,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紧接着。
一双充满了血丝和贪婪的人眼,透过缝隙,贪婪地窥视著下方这极尽奢华的一切。
朴敏珠,到了。
她悬挂在通风管道里,浑身被毒气腐蚀得满是红斑,痛苦让她几乎窒息。
但当她看到那躺在大床上安睡的苏浅浅,看到那随意放在桌上的地契,以及那个架子上
那个正在发光、似乎写满了“我很重要”的红色茶杯时。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无声地笑了。
“苏浅浅”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缓缓伸出满是烂疮的手,去拧那个松动的螺丝。
死神的镰刀,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悬在了熟睡少女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