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部长的承诺带来了转机,压力却没有丝毫减轻。
回到酒店的第二天,吴官员的电话就来了,语气客气了不少,但话里话外还是试探。
霍文远接电话时,许久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挂了电话,霍文远揉着眉心。
“他说手续可以办,就是需要补充材料。”霍文远说,“列了十几项,有些根本无关紧要。”
“拖时间?”许久问。
“嗯。”霍文远点头,“张董还没死心,想用这些琐事拖垮我们。”
李助理拿着清单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霍总,这里面有三项材料需要国内总部调档,最快也要三天。还有两项需要本地机构出具证明,那些机构……可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霍文远沉默了一会儿。
“先准备能准备的。”他说,“难办的,我亲自去跑。”
许久按住他的手,“我陪你。”
接下来的两天,霍文远和许久几乎跑遍了各个部门。有些地方的人很配合,有些地方则明显在刁难。
有一次,一个办事员故意把文件放得很远,让霍文远摸索着去拿。
许久直接上前,把文件拿过来塞进霍文远手里,然后盯着那个办事员。
“你看什么?”办事员被她看得不自在。
“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人。”许久声音很冷,“他眼睛不方便,不代表他需要被戏弄。”
办事员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从那里出来,霍文远握紧许久的手。
“其实没关系,”他说,“这种小事,我习惯了。”
“我还没习惯。”许久说,“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这么对你。”
霍文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不过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了。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份证明材料被卡在了一个环保部门的小官员手里。对方说文件格式不对,要重做。
“格式哪里不对?”霍文远问。
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许久看了文件,又看了对方提供的格式要求,完全一致。
“王科长,”她开口,“您再仔细看看,格式是一样的。”
王科长瞥了她一眼,“我说不对就不对。重做。”
许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啊,重做。”她说,“不过重做之前,我想问问您,张董给了您多少钱?”
王科长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许久拿出手机,“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您说文件格式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这件事如果报到林部长那里,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王科长慌了,“你……你少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试试就知道了。”许久作势要拨电话。
“等等!”王科长站起来,额头冒汗,“文件……文件我再看看。”
他重新拿起文件,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哦,是我看错了,格式没问题。我现在就盖章。”
盖完章,他把文件递过来,手还有点抖。
许久接过文件,笑了笑,“谢谢王科长。以后看文件,记得戴眼镜。”
走出办公室,霍文远低声笑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音?”他问。
“没录。”许久把手机放回包里,“吓唬他的。”
霍文远笑出声,“厉害。”
“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许久说,“你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你耍无赖,他反而怕了。”
所有材料终于备齐,送到了吴官员那里。吴官员没再刁难,说三天内出批复。
但就在当天晚上,出事了。
晚上十点,李助理急匆匆敲开房门。
“霍总,工地上出事了!”他声音很急,“刚刚接到消息,码头施工段发生塌方,有工人受伤,现在现场围了很多人,还有记者!”
霍文远猛地站起来,“伤亡情况?”
“两个轻伤,已经送医院了。但现场很乱,有人说我们的安全措施不到位,还有人说要抗议。”
霍文远脸色沉下来,“张董干的。”
这是肯定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审批的关键时刻出事。
“现在怎么办?”李助理问。
霍文远思考了几秒,“通知分公司负责人,立刻去医院,垫付所有医疗费用,安抚伤者和家属。联系公关部,准备通稿。我……”
他顿了顿,“我去现场。”
“不行!”许久和李助理同时开口。
“霍总,现场太乱了,您眼睛不方便,去了太危险。”李助理说。
“就是因为乱,我才必须去。”霍文远说,“我不去,他们会觉得我心虚。”
许久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霍文远想拒绝,许久直接打断他:“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别去。你选。”
霍文远最终妥协了。
施工现场离市区有一个小时车程。
夜里十一点多,他们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围了上百人。有工人,有看热闹的居民,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
几盏大灯把现场照得通亮。塌方的地方用警戒线围着,地上还有散落的建材。
霍文远一下车,人群就骚动起来。
“是霍总!”
“他怎么来了?”
“还戴着墨镜,真看不见啊?”
议论声四起。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分公司经理跑过来,满头大汗,“霍总,您怎么来了?这里太乱了……”
“情况怎么样?”霍文远问。
“伤者家属情绪比较激动,说要赔偿。还有几个工人闹事,说要罢工。”
霍文远点点头,“带我去见家属。”
“霍总,家属那边……”,经理有些犹豫。
“带路。”霍文远声音很稳。
经理只好带他们往临时搭建的棚子走。棚子里坐着两个工人的家属,都是本地人,看到霍文远进来,立刻站起来。
“你是老板?”一个中年妇女用泰语问,语气很冲。
翻译在旁边解释。
霍文远点头,“我是,对于今晚的事故,我非常抱歉。两位工人的医疗费用我们全包,后续的赔偿也会按照最高标准给。”
妇女却不买账,“光赔钱有什么用?我丈夫差点死了!你们的安全措施根本不行!”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霍文远说,“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承担。但请您相信,我们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说得好听!”另一个家属喊道,“你们这些大老板,只顾赚钱,根本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