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雪后送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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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推开门,外头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屯里的土路没了,柴火垛胖了一大圈,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低矮的仓房几乎被雪埋了半截。日头出来了,明晃晃地照着,可没多少热气,积雪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光。

风停了,屯子安静得能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各家各户都在清理门前的雪,铁锹刮地的声音、扫帚扫雪的唰唰声,还有大人吆喝孩子别往雪堆里钻的喊声,让冷清的早晨有了活气。

秦家早饭吃得早。饭后,秦大山蹲在门口看了看天:“这场雪不小,沟膛子里的雪怕得有齐腰深了。山路一时半会儿是别想走了。”

秦风扒拉着碗里最后几口茬子粥:“嗯,正好,趁这几天雪还没被风压实,把屯里几户不好过冬的人家再看看,别让这场雪把谁家困住了。”

李素琴正刷着碗,闻言抬头:“是得去看看。东头五保户王奶奶,就一个人,眼睛还不好使。西头赵瘸子家,就他一个半劳力,带着个病恹恹的老娘。还有后街刘老蔫家,媳妇瘫在炕上,三个娃都小”

“娘,我心里有数。”秦风放下碗,“柱子、援朝他们一会儿过来,我们几个去转转。”

正说着,赵铁柱和王援朝就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过来了,张建国和刘建军也跟在后面。几个人都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冻得红扑扑的。

“风哥,雪停了,咱是不是”赵铁柱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显然是想进山。

“进山不急,雪还没冻实。”秦风打断他,“先办点要紧事。咱们冬猎队,护秋完了,也不能闲着。趁今儿个,把屯里几户难过的瞧瞧,别让这场大雪把谁家炕灶冷了,肚子饿了。”

王援朝立刻点头:“风哥说得对。我昨儿晚上还寻思这事呢。名单我都拟了个大概。”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

秦风看了看名单,跟母亲说的差不多,又加了两户。“成,就这几家。柱子,建国,你俩回家,跟家里说一声,拿点苞米面或者小米,不拘多少,是个心意。援朝,建军,跟我去仓房,把咱们之前攒的野物拿些出来。”

秦家仓房里,除了咸菜缸,梁上还挂着不少风干或熏制的野味。秦风取下两只风得半干的野鸡,一条腌过的兔子后腿,又从一个坛子里捞出几块用盐腌着的、准备冬猎做干粮的野猪肉。这些都是他秋后陆续打来,特意省下没卖的。

赵铁柱和张建国也很快回来了,一人拎着个小布袋,里面是黄澄澄的苞米面。张建国家还多拿了几个秋天存下来的大土豆。

“走吧。”秦风把东西分装进两个旧背篓,自己背一个,赵铁柱背一个。王援朝拿着名单和小本,准备记下各家情况。刘建军和张建国空着手,负责探路和搭把手。黑豹几个自然跟着,在没膝的雪地里兴奋地扑腾,开出一条狗道。

第一站是东头的五保户王奶奶家。低矮的土坯房被雪埋了半截窗户,烟囱冒着淡淡的、有气无力的青烟。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门闩响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王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眼睛浑浊的脸。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

“谁呀?”老人眯着眼,努力辨认。

“王奶奶,是我,老秦家的秦风。还有铁柱他们。”秦风提高声音,凑近些。

“哦,秦风小子啊快,快进来,外头冷。”王奶奶颤巍巍地让开门。屋里又暗又冷,炕灶里的火看着不旺,炕上只有一床薄被,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冰冷的气味。

秦风把背篓放下,拿出大概五斤苞米面,还有那只风干的野鸡。“王奶奶,下大雪了,给您送点嚼裹。这鸡是风干的,用水泡软了炖汤,或者切碎了熬粥都行。苞米面您平时贴饼子、熬粥。”

王奶奶摸索着接过东西,枯瘦的手在粗糙的布袋和干硬的野鸡上摸了摸,眼眶就湿了:“哎呀,这这咋好意思你们孩子家家的,也不容易”

“奶奶,您别客气,咱一个屯住着,应该的。”赵铁柱大嗓门说着,手脚麻利地看了看炕灶,往里添了两块劈好的硬柴,又拿起灶边的小斧头,“奶奶,您这柴火劈得太大,不好烧,我给您再劈小点。”说着就在屋外屋檐下叮叮当当劈起来。

王援朝看了看水缸,里面水不多了,示意张建国去井台打水。刘建军则拿起扫帚,把院里的雪简单清了清。

王奶奶抹着眼泪,嘴里不住念叨:“都是好孩子得回有你们惦记着”

离开王奶奶家,几人心里都有些沉。赵铁柱闷声道:“王奶奶这日子也太难了。咱以后得多来瞅瞅。”

第二家是西头赵瘸子家。赵瘸子早年给生产队放马摔坏了腿,干不了重活,老母亲常年咳嗽,药罐子不离。他家情况稍好点,至少炕烧得热乎,但屋里也空荡荡的,没啥像样的家当。

赵瘸子看见秦风他们送来的粮食和一块腌野猪肉,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又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拍了拍秦风的胳膊,重重点了下头。他娘躺在炕上,咳嗽着连连道谢。

!秦风看了看他家的柴火,还算够用,水缸也是满的,便没多停留。

第三家是后街刘老蔫家。刘老蔫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媳妇前年秋天摔了一跤瘫在炕上,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一进门,就看见十岁的大丫头正踮着脚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煮着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两个小的缩在炕角,裹着破棉袄,小脸脏兮兮的。

刘老蔫搓着手,一脸愁苦和局促:“秦风,你们咋来了这,屋里乱”

秦风把带来的粮食和最后一只野鸡、几块野猪肉放下,又特意多留了点苞米面。“刘叔,给孩子和婶子补补。有啥难处,言语一声,屯里大伙儿都在呢。”

那十岁的大丫头看着背篓里的东西,尤其是那只野鸡,眼睛都亮了,偷偷咽了下口水。刘老蔫的媳妇在炕上抹眼泪,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被秦风劝住了。

从刘老蔫家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雪地反射着耀眼的光。几人都沉默地走着,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风哥,”王援朝打破沉默,推了推眼镜,“我看,光送这一次不够。猫冬天长,像王奶奶、刘叔家这样的,怕是熬不到开春。”

秦风点点头,心里早有计较:“援朝,你回头把屯里真正困难、缺劳力的人家都摸个底,列个单子。我跟老王头,还有我爹、刘叔他们商量商量。冬猎队要是有了收成,除了各家分的,可以留出一部分作为‘公中’,专门接济这样的户。平时,咱们轮着班,隔三差五去看看,帮着挑点水、劈点柴,也不是多大个事。一个屯子住着,不能眼看着谁家过不去冬。”

赵铁柱立刻赞同:“我看行!咱们冬猎队人多,轮流去,一人搭把手就够。总不能咱们吃肉,让邻居喝不上粥。”

张建国和刘建军也点头。他们虽然年轻,但朴素的乡情和正义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最后又走了两家,情况稍好,但也收了心意,千恩万谢。

慰问完,回到秦家院子,日头已经偏西了。虽然跑了大半天,身上出了汗,冷风一吹又冰凉,但几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秦大山听了儿子的想法,抽着烟袋,半晌点点头:“你这想法,仁义。老王头那边我去说,他能支持。屯里几个老辈人,也会赞成。咱们靠山屯,老辈子就有互相帮衬的规矩,不能丢了。”

李素琴更是心疼又骄傲地看着儿子:“我儿长大了,懂事了。晚枝那孩子跟了你,准没错。”

秦风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挨个揉了揉黑豹、虎头和踏雪的脑袋。三条狗跑了一天,也累了,亲昵地蹭着他的手。

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给洁白的雪地、高耸的柴垛、安静的屯子涂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仿佛能闻到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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