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个可疑的地洞后,秦风没有多停留,果断带领队伍沿着来时的路撤回。雪地上的足迹和雪橇印还清晰可辨,回去的路走得快了许多。回到他们隐藏雪橇和大部分装备的林间空地,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林子里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今晚就扎营在这儿。”秦风选定了一处背靠巨大岩石、地势稍高的地方,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避风。“离那个地仓直线距离不到二里地,不远不近,动静传不过去,明天过去也方便。”
大家卸下滑雪板,从雪橇上解下帐篷、睡袋和炊具。虽然都累,但精神亢奋。赵铁柱一边支着简易帐篷,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风哥,那洞里肯定有货吧?我好像也闻到点怪味!”
“八九不离十。”秦风点点头,手里麻利地用小斧头砍来些枯枝,准备生火,“但到底是不是,有多大,是睡是醒,还得明天仔细看了才能确定。今晚都警醒点,这附近有黑瞎子活动,保不齐还有别的玩意儿。”
王援朝负责记录和后勤,他拿出小铝锅,铲了些干净积雪进去,架在石块垒成的简易灶上烧水,又从背囊里拿出冻硬的油盐饼和咸肉干。“风哥,明天咱们怎么弄?直接烟熏?”
“不急。”秦风把火生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些许暖意,“明天先摸清楚情况。柱子,建国,你俩明天负责外围警戒,盯着点周围的动静,别让别的野兽或者人靠近。援朝,建军,跟我靠近地仓,仔细看看。”
他拿起一根烧着的细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个地仓周围的地形图:“洞口朝东南,背靠大石头和土坡。前面这片空地大概十几米宽,然后就是林子。咱们得选好开枪的位置,既要能看到洞口,又不能太近,万一它冲出来有缓冲余地。上风口也得占住,不然烟熏不成反而呛着自己。”
黑豹、虎头、踏雪安静地趴在火堆旁,分食着王援朝掰给它们的肉干。黑豹耳朵不时转动一下,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响。
晚饭很简单,热水就着硬饼子和咸肉干。但没人抱怨,反而吃得格外香,心里都揣着对明天的期待。饭后,秦风安排了守夜顺序,两人一组,每组一个时辰。他自己值最难熬的后半夜。
山里的冬夜,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除了火堆偶尔的噼啪声和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只有远处不知什么夜鸟偶尔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肃杀。秦风裹着睡袋,靠在岩石上,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在脑海里反复推演明天的行动步骤,预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黑豹蜷缩在他脚边,体温透过皮毛传来,让人安心。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被秦风叫醒。简单吃了点东西,收拾好营地,把不必要的东西和雪橇留在原地,只带上武器、绳索、斧头、锯子、一小捆特意准备的湿柴和破布,以及最重要的——那杆五六半和十发子弹。
五人三狗,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昨天发现地仓的区域。在距离地仓还有百十米时,秦风就示意大家停下,分散隐蔽。
“黑豹,踏雪,去,围着那一片,轻轻走一圈,闻闻,听听,别叫。”秦风低声吩咐。
黑豹和踏雪立刻领会,像两个幽灵般钻入灌木和雪堆后,开始以地仓洞口为中心,做谨慎的圆周侦察。虎头留在秦风身边,有些焦躁地刨着雪,被秦风轻轻按住脑袋安抚。
约莫一刻钟后,黑豹先回来了,它伏低身子,用头和肩膀轻轻蹭了蹭秦风的腿,然后看向地仓方向,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表示确认的呼噜声。紧接着,踏雪也回来了,它鼻尖上沾着点新鲜的霜末,同样用动作表示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动静。
“好狗。”秦风拍了拍它们,心中大定。狗的侦察比人更可靠,它们确认周围安全,也没有惊动洞里的东西。
他示意赵铁柱和张建国按照计划,分别占据左右两侧稍远位置的有利地形,负责警戒外围。然后自己带着王援朝和刘建军,借助树木和石块的掩护,像三只雪豹一样,缓缓向地仓洞口匍匐靠近。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温热腥膻的气息就越发明显,还混合着一股类似烂树叶子发酵的酸腐味。这是典型的熊窝气味。
在距离洞口大约三十米的一棵粗大落叶松后面,秦风停了下来。这里视线良好,能清楚看到洞口全貌。他示意王援朝和刘建军隐蔽好,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边缘磨得发亮的黄铜单筒望远镜——这是前身父亲留下的老物件,倍数不高,但胜在轻便。
他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仔细审视那个半掩在积雪和枯草下的洞口。
洞口比他昨天粗略估计的要大一些,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宽处约莫有半米多。洞口边缘的积雪确实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形态——不像周围自然堆积的雪那样蓬松或板结,而是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晶覆盖,冰晶表面有许多细密的小孔和弯曲的纹路,像某种粗劣的工艺品。在清晨微弱的阳光下,这些冰晶偶尔折射出一点点浑浊的黄色光晕。
!“看那冰,”秦风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王援朝,压低声音解释,“那是呼吸凝成的。熊在洞里睡觉,呼出的热气遇到冰冷的洞口,就结成这种特殊的冰花。自然凝结的冰溜子不会这么‘脏’,也没这么多孔。而且你们注意看,洞口下方偏右一点,那片冰是不是颜色更深,有点发黄?那是它口水或者别的分泌物混进去了。”
王援朝和刘建军轮流通过望远镜观察,看得连连点头。
“还有洞口边缘,”秦风继续指点,“仔细看,石头和冻土交界的地方,是不是有点黑褐色、像苔藓又像泥巴的东西?那是它进出蹭上的体油和泥土。看那里,”他指向洞口上方一块略微凸出的岩壁,“有几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指甲刮的,很新鲜,雪都没盖住。应该是它进洞前最后抓挠留下的。”
刘建军趴在地上,使劲嗅了嗅:“风哥,这味儿是挺冲,越闻越有。”
“嗯。”秦风收回望远镜,眼神锐利,“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里面有一头正在‘蹲仓’的黑瞎子,从洞口大小和痕迹看,个头不会小,估计在三百斤往上。冰花没有大规模融化的迹象,呼吸均匀,说明它睡得比较沉,不是那种容易‘炸毛’的浅眠状态。”
他环顾了一下洞口前方的空地,又抬头看了看风向——是轻微的北风,正从他们身后吹向洞口。“地形和风向都对咱们有利。洞背靠石头土坡,它冲出来只能往前。咱们在侧前方占据上风口,用烟熏,它受不了就得往外冲。开枪的位置”
秦风的目光锁定了空地边缘两棵相距约十五米的老松树。“就那儿。柱子一会儿过来,和建军占左边那棵后面。我和援朝在右边。距离洞口大约二十五米,正好在五六半的有效射程内,视线无遮挡。就算它冲出来,这个距离也来得及反应。”
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清晰明确。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分析与布局。确认目标,评估风险,选择战术,分配任务——特种兵的战斗素养,在狩猎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地洞,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庞大生命沉睡的呼吸。他缓缓退后,回到赵铁柱和张建国警戒的位置。
“都看清楚了,”他对围拢过来的队员们说,“目标确认,是个大家伙。地形有利,风向正好。按计划准备。柱子,建国,把咱们带来的湿柴和破布准备好。援朝,记下时间和地点。今天,咱们就来会会这位‘山神爷’的看门伙计。”
众人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既有紧张,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冬猎的头一仗,目标竟如此明确而“肥美”。
山林依旧寂静,阳光透过林梢,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在那平静的积雪之下,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即将拉开血腥而高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