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站在西屋门口,看着这间明天就要成为新房的地方。屋里已经提前收拾过——新盘的炕抹得溜光,烧了几天火早干透了,青砖地扫得能照人影,墙角连点灰都没有。
但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风哥,东西都备齐了!”
赵铁柱扛着一卷新窗户纸走进来,王援朝拿着浆糊盆和刷子跟在后面,张建国和刘建军一人抱着一摞大红喜字和窗花。
秦风点点头:“先糊窗户。”
旧窗户纸早就发黄发脆,边角翘着,风一吹哗啦响。赵铁柱上去三下五除二把旧的撕下来,露出光秃秃的木头窗棂。
“这窗棂得擦擦。”王援朝说着,用湿抹布仔细擦过每一根木条。木头是老松木的,用得年头久了泛着暗红色。
浆糊是早就熬好的,用白面加水熬成,黏稠适中。秦风接过刷子,蘸了浆糊,从窗棂上边开始刷。刷子走过,木头浸上白色的浆糊,空气里飘起淡淡的面粉香。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赵铁柱展开新窗户纸。纸是供销社买的,比往年用的厚实,透光不透风。他拉着纸的一头,秦风拉着另一头,两人把纸对准窗棂,轻轻按上去。
“慢点慢点,别起皱。”王援朝在旁边盯着。
纸贴上窗棂,秦风用干净的刷子从中间往四周轻轻赶平。纸面平整地贴在木头上,透进的光变得柔和均匀。新窗户纸白得晃眼,衬得屋里都亮堂了。
四个窗户,糊了半个时辰。糊完最后一个,秦风退后几步看了看——四个窗户白生生的,边角整齐,看着就清爽。
“贴喜字!”赵铁柱早就等不及了。
大红喜字是请屯里会写毛笔字的孙老先生写的,墨迹饱满,红纸鲜艳。最大的一个要贴正房门上,小些的贴新房窗户和墙上。
秦风接过最大的喜字,比了比正房门的中间位置。赵铁柱端来浆糊碗,秦风用手指蘸了浆糊,抹在喜字背面四角和中间。
“左边高点再高点好了!”
喜字贴上,红艳艳地映在旧木门上,一下子就有了喜气。接着贴新房的——窗户上一个,炕头墙上一个,柜子上一对小的。
张建国和刘建军忙着贴窗花。窗花是屯里巧手的陈奶奶剪的,鸳鸯戏水、并蒂莲开、喜鹊登梅,花样精巧。红纸剪的花样贴在白窗户纸上,衬得格外鲜活。
贴完喜字窗花,屋里立马不一样了。白窗红字,满眼喜庆。
“家具咋摆?”王援朝问。
屋里新打的家具就三样:一个炕柜,一个地柜,一张小方桌。都是请屯里木匠李老疙瘩打的,用的老榆木,没上漆,露出木头本来的纹路。
秦风看了看屋子格局。炕占了一整面墙,炕头那边空着。
“炕柜放炕梢,晚枝放衣裳被褥用。地柜靠北墙,放杂七杂八的。方桌放窗户底下,平时写个字啥的方便。”
四个人一起动手。炕柜最沉,榆木实心,得俩人抬。赵铁柱和张建国一前一后把柜子抬起来,稳稳放到炕梢。柜子门是对开的,黄铜合页,摸着结实。
地柜轻些,王援朝和刘建军就能抬动。靠北墙放下,柜面上能摆点零碎东西。
小方桌最轻,秦风自己就拎起来了。放在窗户底下正合适,白天做针线、写字,光线都好。
摆完家具,屋里总算有了样子。虽然简朴,但干净齐整,透着过日子的踏实劲。
“还差点啥”赵铁柱挠挠头。
秦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对红蜡烛,一盒火柴,还有两面小圆镜——镜面是玻璃的,背面画着鸳鸯。
“蜡烛放方桌上,镜子”他看了看,“一个挂东墙,一个挂西墙。”
“这讲究啥?”张建国问。
“老辈人说,新房里镜子要对着挂,照出双影,寓意成双成对。”秦风说着,把一面镜子挂在东墙钉子上,另一面挂西墙。两面镜子相对,果然能互相照见。
挂完镜子,秦风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纸包,里头是晒干的桂花和艾草,用红布缝成两个小香包。
“这个放炕席底下,驱虫,也添点香气。”
王援朝接过香包,塞进炕席四角。淡淡的桂花香混着艾草味,慢慢散出来。
都拾掇完了,五个人站在屋当间看。窗户白净,喜字鲜红,窗花精巧,家具摆得规矩,镜子映着人影,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妥了!”赵铁柱咧嘴笑,“明儿个新娘子进门,指定满意!”
秦风没说话,只是看着这间焕然一新的屋子。前世他住过各种豪华地方,但此刻看着这间简陋却温馨的新房,心里涌起的满足感,是那些高楼大厦给不了的。
这是他的家,和晚枝的家。
“走,吃饭去。”秦风拍拍赵铁柱的肩膀,“今儿个辛苦哥几个了。晚上咱喝点,算是我单身的最后一顿。”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屋外,夕阳西斜,腊月二十五的傍晚,靠山屯家家户户炊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