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满月那天,秦风套了驴车,拉着林晚枝一起去赵家沟。
老赵头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驴车过来,咧嘴笑出一口黄牙:“来了!狗崽子们可等你俩半天了!”
秦风跳下车,跟着进了院子。虎妞正趴在狗窝边,身下三只胖乎乎的狗崽挤成一团哼哼唧唧。一个月过去,狗崽们眼睛都睁开了,毛色也鲜亮起来——两只纯黑的小公狗,一只黄毛小母狗。
“来,看看你挑的这仨!”老赵头弯腰从窝里拎出一只黑狗崽,“这小子最能吃,抢奶最凶!”
那只小黑狗崽被拎着后颈皮也不害怕,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划拉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秦风接过来,小家伙立刻往他怀里钻,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上嗅来嗅去。
“就它了。”秦风把小黑狗崽递给林晚枝,“你抱着。”
林晚枝小心地接过,小狗崽软乎乎的,带着奶腥味儿,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她忍不住笑了:“真可爱。”
另外两只也依次抱出来。另一只黑狗崽骨架更大些,被拎起来时还试图用没长齐的小牙咬老赵头的手。黄毛小母狗则安静得多,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秦风。
“都是好苗子。”秦风仔细检查了三只狗崽的牙齿、爪子和骨架,点点头,“老赵叔,费心了。”
“费啥心,应该的。”老赵头搓搓手,又从屋里拿出三个用旧布条编的项圈,“给,给它们戴上。项圈上有记号,黑点的这个是最能吃的,白点的是骨架大的,红点的是小母狗。”
秦风接过项圈,给三只狗崽一一戴上。项圈编得粗糙,但结实。狗崽们戴着项圈有些不适应,用爪子挠,但很快就习惯了。
虎妞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告别。秦风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放心,你的崽子我会好好养。”
虎妞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付了剩下的钱,把三只狗崽装进垫了干草的筐里,秦风赶着驴车往回走。路上,三只狗崽在筐里挤成一团,哼哼唧唧叫个不停。林晚枝时不时伸手进去摸摸它们,轻声安抚。
回到靠山屯,天还没黑。秦风把狗崽抱进院里,黑豹立刻凑了过来。它低头闻了闻筐里的狗崽,喉咙里发出温和的呼噜声。
虎头和踏雪也围过来,好奇地嗅来嗅去。两只半大狗还不会控制力道,鼻子拱得太用力,把一只小黑狗崽拱得翻了个跟头。黑豹立刻低吼一声,虎头和踏雪吓得往后缩了缩。
“看见没?”秦风对林晚枝说,“黑豹知道这是它的崽子,护着呢。”
三只狗崽被放到地上,摇摇晃晃地探索新环境。小黑点的这只最活泼,跌跌撞撞往院墙根跑,被秦风轻轻拎回来。白点的这只稳重些,蹲在原地四下张望。红点的小母狗则怯生生地躲在黑豹腿边。
“得给它们起个名。”林晚枝说。
秦风想了想,指着最活泼的小黑点:“这个叫‘子弹’,跑得快。”又指着稳重的白点,“这个叫‘石头’,性子稳。”最后指着小母狗,“这个叫‘豆花’,毛色像豆腐脑。”
林晚枝笑了:“子弹、石头、豆花,这名儿好记。”
从这天起,秦风每天多了项任务——训练狗崽。
训练从建立亲和关系开始。每天早晚喂食,秦风都亲自来。他用小木盆装上玉米面糊糊,掺点肉末,蹲在狗崽面前,轻声唤它们的名字。
“子弹,来。”
最活泼的小黑点第一个跑过来,把整个脑袋埋进盆里猛吃。秦风轻轻拍它的背:“慢点,没人抢。”
石头和豆花也凑过来,但吃得斯文多了。秦风挨个抚摸它们,让它们熟悉自己的气味和触摸。
一个星期后,狗崽们已经认得自己的名字了。秦风一喊“子弹”,小黑点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石头”则稳重地走过来;“豆花”有时候会犹豫一下,但也会慢慢靠近。
接下来是熟悉指令。秦风从最简单的“来”和“停”开始。
他在院里来回走动,狗崽们跟在脚后。突然站住,喊一声“停”。狗崽们不懂,继续往前冲。秦风就把它们轻轻拦回来,重复几次,配合手势。
黑豹总是在一旁看着。有时候狗崽太调皮,它会低吼一声,狗崽们就老实了。秦风发现,黑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教导——狗崽们会模仿它的行为,学着它沉稳的步伐,学着它警觉的眼神。
训练进行到第三周,秦风开始加入哨音。
他用铁皮卷了个简易哨子,吹出长短不同的音调。长音代表“集合”,短促的连续音代表“注意”,一声长一声短代表“过来”。
第一天吹哨,狗崽们被吓得四处乱窜。秦风不着急,吹完哨就喂食,让它们把哨音和好事联系起来。几天后,一听到哨声,三只狗崽就会颠颠地跑过来。
这天下午,赵铁柱和王援朝来了。一进院,就看见秦风蹲在地上,三只狗崽围着他坐成一圈。
“哟,训狗呢!”赵铁柱乐呵呵地说。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好,你俩来了。帮我试试训练成果。”
他让赵铁柱和王援朝站在院子两头,自己站在中间。然后吹了声短促的哨音。
三只狗崽立刻竖起耳朵。
秦风指向赵铁柱:“子弹,去!”
小黑点“子弹”立刻窜出去,跑到赵铁柱脚边坐下,眼巴巴看着他。秦风又指向王援朝:“石头,去!”
白点的“石头”稳稳当当地走过去,坐在王援朝面前。最后,秦风吹了声长哨,拍了拍自己的腿:“豆花,来!”
小母狗“豆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过来,在秦风腿边坐下。
赵铁柱看得眼都直了:“我的娘诶,这才一个月,训成这样了?”
“基础指令而已。”秦风把狗崽们唤回来,挨个奖励了小块肉干,“狗崽记性好,从小教,学得快。”
王援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三只狗崽:“风哥,你这训狗的法子跟谁学的?我见过屯里老人训狗,可没这么细。”
秦风含糊道:“自己瞎琢磨的。狗跟人一样,得用心教。”
其实这套训练方法,是他前世在部队训军犬时学的。从建立亲和关系到条件反射训练,每一步都有讲究。只是现在条件简陋,很多高级科目做不了,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
黑豹走过来,用鼻子挨个嗅了嗅三只狗崽,像是在检查功课。狗崽们对黑豹又敬又怕,乖乖站着让它闻。
“黑豹是个好爹。”王援朝感叹,“有它带,这些狗崽差不了。”
训练继续。秦风开始加入障碍练习。他在院里摆了根低矮的原木,教狗崽们跳过去。子弹胆子大,一次就跳过去了;石头试了两次也成功了;豆花最胆小,站在原木前犹豫不决。
秦风不催促,只是耐心地引导。他走到原木另一边,蹲下身,拍拍手:“豆花,来,跳过来。”
豆花看了看原木,又看了看秦风,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后腿一蹬跳了过来——虽然跳得笨拙,差点摔个跟头。
秦风立刻把它抱起来,揉揉脑袋:“好样的!”
豆花像是听懂了夸奖,尾巴摇得欢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狗崽们长得飞快。两个月大时,已经能稳稳当当跟着秦风在屯子里走了。子弹总是冲在最前面,石头紧随其后,豆花则紧跟着秦风的脚后跟。
这天傍晚,秦风带着狗群——黑豹领头,虎头和踏雪跟在两侧,三只狗崽在最后——去河套子边遛弯。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狗群在河边奔跑嬉戏。
黑豹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眼睛盯着远处的草丛。虎头和踏雪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秦风顺着它们的视线看去,草丛在微微晃动——是野兔。
“黑豹,”秦风轻声说,“去。”
黑豹像一道黑色闪电窜出去,虎头和踏雪紧随其后。三只狗崽没见过这场面,愣在原地。
秦风蹲下身,指着前方:“看,黑豹在捕猎。你们长大了也要这样。”
狗崽们似懂非懂,但眼睛紧紧盯着黑豹的身影。只见黑豹几个纵跃就追上了野兔,一口咬住,然后叼着猎物跑回来,放在秦风脚边。
野兔还在抽搐。黑豹蹲坐着,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平静,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虎头和踏雪围着猎物转圈,兴奋地摇尾巴。三只狗崽凑过来,好奇地嗅着野兔。
秦风把野兔拎起来:“这是你们的晚饭。”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一人六狗的影子拉得老长。黑豹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虎头和踏雪一左一右;三只狗崽跟在最后,已经走得有模有样。
林晚枝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笑了:“遛弯去了?”
“嗯。”秦风把野兔递给她,“加个菜。”
晚饭后,秦风蹲在狗窝前看狗崽们吃食。子弹抢得最凶,石头不争不抢但总能吃到,豆花最斯文,等它俩吃完了才凑过去。
黑豹趴在窝边,半眯着眼睛,像是个监工。虎头和踏雪躺在不远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下来,院子里一片宁静。
秦风伸手摸了摸黑豹的头:“你这爹当得不错。”
黑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三只狗崽吃饱了,挤在一起睡着了,小肚皮一起一伏。秦风给它们盖了块旧棉絮,起身回屋。
屋里,林晚枝已经铺好了炕。见他进来,递过一碗热水:“累了吧?”
“不累。”秦风接过碗喝了一口,“狗崽训得挺顺当,开春就能带着进山了。”
“这么小就进山?”林晚枝有些担心。
“不进深山,就在山脚转转,让它们熟悉熟悉山里的气味。”秦风脱鞋上炕,“猎犬得在山里长大,才成器。”
林晚枝吹灭煤油灯,挨着他躺下。黑暗中,她轻声说:“你训狗的时候,特别认真。”
“狗是猎人的半条命,马虎不得。”秦风把她搂进怀里,“等这些狗长大了,咱们进山就更稳当了。”
“嗯。”林晚枝应着,手在他胸膛上轻轻划着,“那……黑豹它们老了怎么办?”
“黑豹才两岁,正当年。等它老了,子弹它们也长大了。”秦风说,“一代传一代,咱家的猎犬队伍,要一直传下去。”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是黑豹在驱赶夜里的野猫。叫声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