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的冰溜子又短了一截。
日头刚冒头,金灿灿的光斜照过来,把化雪的水滴照得亮晶晶的。地上湿漉漉的,前几天还硬邦邦的冻土,现在一脚踩下去能留下浅浅的鞋印。院墙角那片去年秋天撒的草籽,已经冒出针尖似的嫩芽,稀稀拉拉的,但透着倔强的绿。
黑豹走到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院子。虎头和踏雪在追着一只早醒的麻雀,三只小狗崽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子弹跑得太快,在湿地上滑了一跤,爬起来甩甩头,继续追。
秦风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手指间,看着青烟袅袅上升。他在脑子里盘算着开春的事。
边境探险是头等大事。三天后出发,路线规划好了,装备保养好了,人员也选定了。这趟主要是探路,不过江,就在江这边转,摸清地形,找到合适的过江点和落脚点。顺利的话,夏天就能组织第一次跨境狩猎。
山货贸易也得扩大。王援朝联系的南方渠道是个机会,但光靠本地这些山货不够。如果能从朝鲜或者俄国那边弄来好货,转手卖给南方,利润能翻几倍。这事儿得一步步来,先从小规模开始,摸清门路再说。
还有家里。菜园子该翻土了,林晚枝昨天说想种点早春菜。猪圈该修了,那头老母猪快下崽了,得预备着。鸡崽鸭崽也得买,开春正是孵化的好时候。
烟烧到手指,秦风才回过神,把烟头碾灭。一抬头,看见林晚枝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往菜园子方向走。
“起这么早?”秦风走过去。
“睡不着。”林晚枝把水泼在菜园里,水渗进黑土,发出滋滋的响声。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苍白。
“咋了?不舒服?”秦风皱眉。
林晚枝摇摇头:“没啥,就是……这两天早上起来有点恶心。”
秦风心里一动。他仔细看了看林晚枝的脸,又算了算日子——结婚三个多月了。前世他们婚后四个月怀上的孩子,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
“晚枝,”他声音放轻了,“你这个月……月事来了没?”
林晚枝愣了愣,脸一下子红了:“你问这个干啥……”
“来了没?”秦风追问。
林晚枝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晚了好几天了。我以为是天冷,不准……”
秦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林晚枝的手:“走,进屋说。”
进了屋,秦风让林晚枝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除了恶心,还有啥感觉?”
“就是……没胃口,闻着油烟味就想吐。身上乏,老想睡。”林晚枝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以为……”
“十有八九。”秦风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压不住的笑,“晚枝,你可能有了。”
林晚枝整个人呆住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眼圈红了。
“哭啥?”秦风抬手擦她的眼泪,“这是好事。”
“我……我就是……”林晚枝哽咽着,“没想到这么快……”
秦风把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前世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在婚后第四个月怀上的,是个男孩,可惜后来……这辈子,他要让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健健康康长大。
“这事儿先别声张。”秦风在她耳边轻声说,“等过阵子稳当了再说。这些天你多歇着,重活别干。”
林晚枝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早饭时,林晚枝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筷子。李素琴看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晚枝,咋了?不舒服?”
“没事,娘,就是没胃口。”林晚枝勉强笑了笑。
秦风给她夹了块咸菜:“多少吃点,不然没力气。”
吃完饭,秦风把赵铁柱和王援朝叫来。三人在东屋坐下,秦风开门见山:“开春这趟边境行,计划有点调整。”
“咋了风哥?”赵铁柱问。
“这趟时间缩短,最多五天。”秦风说,“主要是探路,找到合适的过江点和落脚点就回来。不过江,就在江这边转。”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风哥,是不是有啥情况?”
“家里有点事。”秦风没细说,“而且开春事多,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这趟把路探明白了,夏天再组织大队伍过去。”
赵铁柱有些失望,但没多说:“行,听风哥的。”
秦风摊开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路线:“还是按原计划走,但从江边往山里只探二十里,不深入。重点观察这几个位置——”他手指点着几个标记,“渡口废弃的屋子,山腰的泉眼,还有这片平坦地,看看适不适合扎营。”
王援朝在本子上记着:“明白。风哥,换物还带吗?”
“带,但减半。”秦风说,“只带三瓶酒,两斤糖,三尺布。主要是试试能不能碰上对岸的人,摸摸情况。”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秦风特别强调:“这趟是探路,不是打猎。遇到猎物尽量避开,节省体力。安全第一,发现不对立刻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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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风哥,我们懂。”赵铁柱拍胸脯。
商量完,两人走了。秦风在屋里坐了会儿,又把刘二嘎和陈卫东叫来,交代了同样的安排。两个年轻人虽然也失望不能深入,但都表示服从安排。
中午,林晚枝还是没胃口,只吃了半个馒头。秦风去王兽医家,借口家里的狗有点拉稀,顺便问了问怀孕初期的注意事项。王兽医给了些建议,又给了包安胎的药草。
“这药草煮水喝,一天两次,能安胎。”王兽医说,“但最好还是去县医院看看,稳妥。”
秦风道了谢,揣着药草回家。路上碰到孙老五,那老瘪犊子正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秦风,阴阳怪气地说:“哟,小风这是干啥去?又准备进山发财啊?”
秦风懒得搭理他,径直走了过去。孙老五在后面嘟囔:“挣俩钱不知道姓啥了……”
回到家,秦风把药草交给林晚枝,又说了王兽医的建议。林晚枝接过药草,小声说:“要不……等你这趟回来,我去县里看看?”
“行。”秦风点头,“等我回来,陪你去。”
下午,秦风在院里收拾出发要带的东西。黑豹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用鼻子嗅嗅那些包裹。虎头和踏雪在院里嬉闹,三只小狗崽也跟着疯跑。
林晚枝坐在屋檐下,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她总觉得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生长。
“秦风,”她忽然开口,“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风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她:“男孩女孩都好。”
“我想要个男孩,像你。”林晚枝轻声说,“壮实,有本事。”
“女孩也好,像你。”秦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秀气,能干。”
林晚枝笑了,眼圈又有点红:“我是不是太娇气了?这才刚有点影儿,就胡思乱想。”
“不是娇气,是当娘的心。”秦风握住她的手,“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好好养。男孩我教他打猎,女孩你教她持家。”
“嗯。”林晚枝用力点头。
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化雪的水滴声渐渐稀疏,夜风起了,带着凉意。秦风把收拾好的装备搬进仓房,林晚枝去做晚饭。
晚饭时,林晚枝勉强吃了点,没再吐。饭后,秦风陪她在院里散步。化雪的地面有些泥泞,秦风扶着她的胳膊,走得很慢。
“开春了,万物都活了。”林晚枝看着院墙角那点绿芽,轻声说,“咱们的孩子,也在这个时候来,真好。”
“嗯。”秦风应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错过了,这辈子,他要亲眼看着孩子出生,陪着他长大。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打猎,教他做人。
夜里,两人躺在炕上。林晚枝靠在秦风怀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秦风,”她轻声说,“你给孩子起个名吧。”
“还早呢。”秦风笑了,“等生下来再起也不迟。”
“我想现在起。”林晚枝固执地说,“男孩女孩各起一个,备用。”
秦风想了想:“要是男孩,就叫秦山。山是大山的山,稳当,厚实。要是女孩,就叫秦雪,雪是冬雪的雪,干净,纯洁。”
“秦山,秦雪……”林晚枝念了两遍,“好听。”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秦风:“你答应我,不管这趟出去遇到啥,都得平平安安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答应你。”秦风搂紧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这个位于图们江边的小院,这个家里的人和狗,都在准备迎接一个新的春天——一个充满希望、充满生机的春天。
而春天带来的,不只是化雪和新芽,还有新的生命,新的征程,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