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秦风站在仓房里,最后一遍清点装备。
两个自制皮筏靠在墙边,是用剥了皮的松木扎的,裹了三层防水油布。这玩意儿花了三个晚上才做成,轻便能承重,到时候往江里一推就能用。旁边码着五瓶贴了红纸的高粱酒、三斤水果糖、五尺蓝布——这些是准备换东西的硬通货。
五六冲和五六半都擦得锃亮,子弹按人头分装好。望远镜、指北针、急救包,一样样检查。秦风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凉的金属,心里盘算着这一趟的风险。
图们江对岸,朝鲜的山林。
几十年没人进去过的老林子,参是老参,牲口是群牲口。可那边也有边防兵,有陌生的规矩,有听不懂的话。这一趟不是打猎,是探路,是用脚板去量那片未知的土地,用眼睛去看那些没见过的岗哨。
仓房门被推开,林晚枝端着煤油灯进来。灯光昏黄,照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都收拾好了?”她轻声问。
“差不多了。”秦风接过灯,放在木箱上,“这趟……可能得十来天。”
林晚枝没说话,走到皮筏边摸了摸。油布冰凉,带着松木的清香。她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非得去吗?”
“得去。”秦风握住她的手,“晚枝,咱们这边的山,这些年被打得差不多了。想挣大钱,想过好日子,得往远了看。”
“我知道。”林晚枝低下头,“我就是……就是怕。”
秦风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子很软,带着炕上的暖意。前世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时刻,这一世,每一个拥抱都得珍惜。
“怕也得去。”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过你放心,这趟只是探路。不过江,就在江这边转,摸清情况就回来。”
林晚枝抬起头:“真的?”
“真的。”秦风点头,“夏天水暖了,路熟了,再过江。这回就是去认认门。”
这话半真半假。按计划确实不过江,可山里头的事,谁说得准?万一有机会,该过还得过。但这些不能跟她说,说了她更睡不着。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仓房里很静,能听见院里黑豹的呼吸声——那狗一直守在门口。
“秦风,”林晚枝忽然说,“我昨天……去王婶家问了问。”
“问啥?”
“问怀孩子的事儿。”林晚枝脸红了,“王婶说,要是真有了,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着,不能惊着。”
秦风心里一紧:“那你就在家好好养着。重活别干,等我回来。”
“嗯。”林晚枝把脸埋在他胸口,“你给孩子起的那俩名……我都喜欢。秦山,秦雪。不管男孩女孩,都是咱的宝。”
“都是宝。”秦风搂紧她。
天快亮时,两人回了屋。林晚枝重新躺下,秦风坐在炕沿,看着她渐渐睡去。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她安静的侧脸。这个女人的肚子里,可能正孕育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前世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这一世,他要亲眼看着他出生,陪着他长大。
院里传来脚步声,赵铁柱和王援朝来了。秦风轻轻带上门,走到院里。
“风哥,都准备好了。”赵铁柱压低声音,“皮筏试过了,能承重五百斤。酒和糖按你说的备齐了。”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我昨天又去见了张哥一趟。他说最近江对面巡逻有规律,早上六点一趟,下午四点一趟,晚上十点一趟。咱们要是过江,得掐着空档。”
秦风点点头:“记下了。这趟不过江,但得把对岸的情况摸清楚。哪儿有哨所,哪儿有路,哪儿能藏身,都得记在脑子里。”
刘二嘎和陈陈卫东也来了,俩年轻人眼里闪着光。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行动,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二嘎,卫东,”秦风看着他们,“这趟不是打猎,是侦察。眼睛要亮,耳朵要灵,腿脚要快。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要听指挥。我让停就停,让走就走,让趴下就别抬头。”
“明白,风哥!”两人挺直腰板。
五人围坐在院里,最后核对计划。秦风把地图摊在石磨上,指着上面标记的路线:“从这儿出发,往东三十里到江边。这一片——”他手指划过江岸线,“有五个可能的下水点。咱们要一个个试,看哪个最隐蔽,水流最缓。”
“下水点选好了,就在对岸找落脚点。”王援朝接话,“张哥说那边有些废弃的木屋,是以前猎人留下的。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得自己搭。”
“记住,”秦风看着四人,“这趟的目的是探路,不是收获。遇到猎物能避就避,节省体力。遇到人要躲,别接触。一切以安全为重。”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早饭时,秦家院里很安静。秦大山和李素琴没多问,只是默默给儿子夹菜。秦小雨想说什么,被林晚枝用眼神止住了。
吃完饭,秦风开始最后的准备。他把自制的救生绳分给每人一条——这是用麻绳编的,里头裹了桐油,轻便结实。又检查了每个人的鞋,鞋底该补的补,鞋带该换的换。
黑豹一直跟在身边,时不时用鼻子碰碰那些装备。秦风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头:“这趟你不能去,在家守着。”
黑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像是不同意。
“听话。”秦风拍拍它的脑袋,“家里更需要你。晚枝有了身子,你得护着她。”
黑豹好像听懂了,尾巴耷拉下来,但没再坚持。
晌午时分,一切准备就绪。装备打包完毕,皮筏捆扎结实,干粮药品分装妥当。秦风站在院里,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九年的院子。
土坯房,木栅栏,石磨,柴垛。屋檐下的冰溜子还在滴水,院墙角的草芽又冒高了一截。西屋窗下晾着林晚枝给他新缝的衣裳,在春风里轻轻摆动。
这一切,都是他要守护的。
而接下来,他要走出这个院子,越过那道江,去为这个家挣一个更广阔的将来。
“看一下几天后,”秦风转身对四人说,“咱们正式出发。这几天,养足精神,把家里的事安排好。”
“是!”
四人散去。院里只剩下秦风和林晚枝。两人站在春光里,谁也没说话。
远处,江水声隐隐传来。开春了,江水化冻,流淌得比冬天急。那道江,那边界,那些未知的山林,都在等着他们。
秦风握紧了拳头。
这一冬,他完成了婚姻,积累了资本,磨砺了团队。现在,是该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