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晚枝就醒了。
炕头那头的秦风还睡着,呼吸均匀。她悄悄侧过身,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男人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棱角分明,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想着什么事。她伸手想去抚平那道皱痕,又怕吵醒他,手停在半空。
“醒了?”秦风忽然睁开眼。
林晚枝吓了一跳,手缩回来:“你咋醒了?”
“你一动我就醒了。”秦风转过身面对她,“咋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林晚枝往他怀里靠了靠,“身上乏,但脑子清醒。”
秦风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没发烧吧?”
“没。”林晚枝笑了,“就是怀孕的人常这样,王婶说的。”
秦风这才收回手,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院里有鸡叫声,接着是黑豹低低的呜咽声——它在催人起床喂食。
“起吧。”秦风坐起身,“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我来。”林晚枝也跟着起来。
两人穿好衣服出屋。晨风还凉,但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秦风去灶房生火,林晚枝从缸里舀了半瓢玉米面,掺水和面。她动作麻利,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你坐着,我来。”秦风接过面盆。
“我真没事。”林晚枝不让,“王婶说了,怀孕的人也得活动,不能老躺着。”
秦风没再坚持,转身去院里劈柴。斧头抡起落下,木柴应声裂开,露出新鲜的木茬。虎头和踏雪听见动静跑过来,围着他转圈。三只小狗崽也跟出来,子弹最淘气,差点被飞溅的木屑打到,嗷呜一声跑开了。
林晚枝在灶前烙饼。铁锅烧热了,抹一层薄薄的猪油,把和好的面饼放进去。刺啦一声,热气腾起来,饼子慢慢鼓起,表面泛起金黄的小泡。她翻了个面,又烙了一会儿,出锅时饼子外酥里嫩,冒着热气。
早饭是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还有昨天剩的野菜汤。两人坐在灶房的小桌前,秦风给林晚枝盛了碗汤:“多喝点,暖和。”
“你也吃。”林晚枝给他夹了块饼子。
吃饭时两人话不多,但气氛融洽。秦风吃得快,林晚枝吃得慢,时不时还干呕一下,但强忍着没吐出来。秦风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把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秦风收拾碗筷,林晚枝去喂鸡。院里的鸡崽是前天买回来的,二十只,黄茸茸的一团,叽叽喳喳叫着。林晚枝把玉米渣子撒在地上,小鸡崽们立刻围上来啄食。
黑豹趴在鸡窝旁边看着,眼睛盯着那些小鸡,但一动不动——秦风训练过它,家里的鸡不能碰。虎头和踏雪也懂事,只是远远看着。
“这鸡崽长得真快。”林晚枝蹲在旁边看,“过两个月就能下蛋了。”
“到时候给你炖鸡蛋羹。”秦风洗完碗出来,站在她身后,“王婶说怀孕的人吃鸡蛋好。”
林晚枝回头冲他笑笑:“你也吃,你进山累,得补补。”
上午,秦风在院里修猪圈。去年冬天那场大雪压塌了一角,得重新垒起来。林晚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手里纳着鞋底——是给秦风进山准备的新鞋。
“援朝说,可能还得等半个月。”秦风一边砌墙一边说,“对面查得严。”
“那就等。”林晚枝头也不抬,“安全要紧。”
“这半个月,我多在家陪陪你。”
“不用。”林晚枝手里的针线不停,“你该干啥干啥,别耽误正事。我在家挺好的,有爹娘,有小雨,还有黑豹它们陪着。”
秦风没说话,专心砌墙。泥巴和着草梗,一层层垒上去,墙渐渐高了。阳光照在背上,暖烘烘的。黑豹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看着他干活。
晌午时分,猪圈修好了。秦风洗了手,进灶房做饭。林晚枝要帮忙,被他按在凳子上:“你坐着,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他从仓房拿了块腊肉,切成薄片,又洗了把野菜。铁锅烧热,腊肉下锅煸炒,刺啦一声,油香四溢。野菜倒进去翻炒,加了点盐,出锅时绿油油的,配着金黄的腊肉,看着就诱人。
“尝尝。”秦风给林晚枝夹了一筷子。
林晚枝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真香!你啥时候会做菜了?”
“以前在部队学的。”秦风含糊道。其实是前世在特种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时学的,但这话不能说。
两人吃饭时,秦小雨放学回来了。小姑娘一进门就嚷嚷:“嫂子,我们老师今天说,要组织春游!”
“春游?去哪儿?”林晚枝问。
“去江边,看开江!”秦小雨兴奋地说,“老师说,今年化冻早,江面已经开裂了,过几天就能看见跑冰排!”
秦风听了心里一动。开江跑冰排的时候,江面最乱,但也最好浑水摸鱼。不过这话他没说,只是给妹妹夹了块肉:“吃饭吧,下午还得上学。”
饭后,林晚枝有些乏了,回屋歇晌。秦风在院里检查装备。皮筏又加固了一遍,接缝处多涂了两层桐油。枪支擦过了,子弹一颗颗检查。望远镜的镜片擦得透亮,指北针的夜光粉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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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援朝下午来了,带着新消息。
“风哥,张哥又捎信儿了。”王援朝压低声音,“他说对面那阵风可能得吹一个月,让咱们别急着动。”
“一个月?”秦风皱眉。
“嗯,好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视察。”王援朝说,“边防加了三倍岗,巡逻队一天巡八趟。这时候过去,等于往枪口上撞。”
秦风沉吟片刻:“那就等。正好利用这时间,把二嘎和卫东再练练。”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援朝说,“铁柱哥已经带着他俩去后山了,练隐蔽和急行军。”
“行,你去盯着点,别练太狠,循序渐进。”
王援朝走后,秦风在院里站了会儿。日头偏西了,风还是暖的。林晚枝午睡醒了,从屋里出来,脸上有了些血色。
“醒了?”秦风走过去,“好点没?”
“好多了。”林晚枝笑了笑,“就是午觉睡久了,头晕。”
“出去走走?”秦风提议。
“嗯。”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屯里的土路慢慢走。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黄绿黄绿的。远处田里有人在翻地,准备春耕。几只燕子飞过来,在屋檐下衔泥筑巢。
“开春了,燕子都回来了。”林晚枝仰头看着。
“嗯,该回来的都会回来。”秦风握住她的手。
两人走到屯口的井台边,碰见几个洗菜的媳妇。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小风,晚枝,遛弯呢?”
“嗯,走走。”林晚枝笑着应道。
“晚枝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了?”一个年纪大点的媳妇问。
林晚枝脸一红,没说话。秦风接过话头:“天冷,受了点风寒。”
“那可得多注意。”那媳妇说,“我这有姜,回头给你送点,熬水喝驱寒。”
“谢谢婶子。”
又走了会儿,来到屯后的土坡上。从这儿能看见远处的图们江,江面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冰已经化了大半,能看见水流在冰缝间涌动。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林晚枝轻声问。
“嗯。”秦风点头,“不过江,就在这边看看。”
林晚枝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两人静静看着江面,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擦黑。屯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饭菜香。黑豹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摇着尾巴迎上来。
晚饭后,林晚枝把账本拿出来记账。秦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笔一画写得认真。煤油灯的光晕染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秦风,”林晚枝忽然抬头,“等孩子生下来,咱们送他上学吧。像小雨那样,读书识字。”
“好。”秦风说,“男孩女孩都上学,读到不能读为止。”
“那得花不少钱。”
“钱挣来就是花的。”秦风说,“只要孩子有出息,花多少都值。”
林晚枝满足地笑了,继续记账。秦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错过了这些,这辈子,要一点一点补回来。
夜深了,两人躺下。林晚枝靠在秦风怀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秦风,你说……他能听见咱们说话吗?”
“能吧。”秦风轻声说,“王婶说,三个月就能动了。”
“那还有两个月。”林晚枝算着日子,“等你从边境回来,差不多就能感觉到了。”
“嗯,等我回来。”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躺着。窗外有月光,院里很静。黑豹在窝里翻了个身,虎头和踏雪也睡了。三只小狗崽挤在一起,发出细细的鼾声。
这个春夜,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