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庞府。
后院花厅,气氛沉静中透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的庞士廉高踞主位,不怒自威。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他的外孙庞文清,以及女儿庞静怡。一旁的紫檀木桌案上,一封拆开的书信赫然在目,正是宋文自江东发来的密信。
庞文清神色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诧,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如此说来……祖父,孙儿……在江东,竟然还有一位兄长?”
“乱说什么!”庞静怡闻言,柳眉倒竖,立刻呵斥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们庞家,只有你一位少主!哪来的什么兄长?”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显然对宋文这段过往极为不悦。
端坐主位的庞士廉却是轻轻摸了摸雪白的胡须,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缓缓开口道:“静怡,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那封信,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此事,宋文做得倒也算妥当。对我庞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他看向庞文清,继续分析道:“文清与婉婷郡主的婚事,关乎我庞家未来数十年的气运,不容更改。但叶凌风那边……此人自赵明阳死后,在军中威望日隆,大宋过半边军将领皆以其马首是瞻。与其彻底交恶,绝非明智之举。”
老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算计:“如今有了此子。他既然是宋文之子,也算半个庞家人。由他去与叶家结亲,既全了当年婚约,我庞家与叶家也算姻亲,面子里子都过得去。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庞静怡闻言,却是撇了撇嘴,脸上依旧带着不甘。她出身显赫,心高气傲,如何能轻易接受丈夫在外还有一个儿子?
庞士廉看着宝贝女儿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语气放缓道:“你呀你!还在置气?” 他点拨道:“那小子身上流的,终究不是我庞家的血,如何能继承庞家基业?这一点,文清的地位无可动摇。为父知你心中芥蒂,但你要明白,此子乃是宋文当年赶考前,在落魄之时被迫所娶,他本人亦不知那对母子尚存于世。再说了,宋文毕竟是宋家独苗,如今有了此子延续宋家香火,也能让他安心为我庞家效力,算是对宋家祖宗有个交代。当以大局为重。”
庞静怡听着父亲的分析,知道句句在理,最终只能幽幽叹了口气。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何尝不知?只是作为一个女人,想到丈夫竟与别的女子有过孩子,心中那股妒恨与不忿,终究难以轻易平息。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处高门——叶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精致的暖阁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瓶、倾倒的桌椅、散落的书籍……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叶倾城面无表情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梨花木桌旁,眼神冰冷,仿佛神游天外,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而一旁的小师妹萧萱儿,显然就是这场“风暴”的制造者。她胸口剧烈起伏,俏脸因愤怒而涨红,想起宋诚毅,她便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在“一同火锅”店,怎么就没直接宰了那个祸害!
一个卑贱的乡下小子,不仅害死了她的小师弟陆文侯,还废了她心爱的汗血宝马!现在,这个癞蛤蟆竟然妄想染指她最亲近、最崇拜的师姐叶倾城!这简直是对师姐的亵渎!
她想起师姐与庞文清之间,虽从未明说,但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师姐对她打探庞文清消息时的默认……这不就是最明显的心思表露吗?庞文清那般惊才绝艳的男子,才配得上师姐!宋诚毅算个什么东西!
越想越气,萧萱儿猛地转向叶倾城,语气狠厉地说道:“师姐!我们去杭州!去宰了他!对,宰了他!一了百了!”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推开,几名气质不凡、衣着各异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他们皆是叶倾城与萧萱儿在师门中的师兄师姐。
看到几人,特别是注意到其中那个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冷峻的黑衣青年——自己的闷骚大哥萧五,进来这短短几吸的时间,已经偷偷瞄了叶倾城好几眼,萧萱儿嘴角一阵抽搐!丢人!
听闻师姐婚姻有变后,她便故意将消息透露给这几位平日里便唯恐天下不乱、又对师姐颇为仰慕的师兄师姐的。前两次在宋诚毅手上吃亏,让她再也不敢轻视此人。但如今,有了这么多高手的加入,再加上叶倾城这位实力超群的强者压阵,只要她能缠住那个赵凌玥,一个小小的宋诚毅,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她心中发狠,此次杭州之行,便是宋诚毅的死期!
随着这几人的进入,一直神游物外的叶倾城似乎才被惊动,缓缓回过神来。听着萧萱儿和几人义愤填膺地嚷嚷着要去“收拾”那个胆大包天的宋诚毅,叶倾城倒是心头微微一动。
那日与宋诚毅虽有一面之缘,但她的注意力全在赵凌玥身上,对宋诚毅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一个皮相长得还不错的小书生”层面。对于庞文清,她倒也谈不上多喜欢,只是从小便被这桩婚约束缚,关注自然多了些,加上庞文清素有才名,也算是京城青年俊杰中的翘楚,做她的夫婿,也还算凑合。
在她叶倾城看来,能做她男人的,废物可不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宋诚毅,去看看也好,若是草包一个,顺手解决了这个麻烦,也省得日后啰嗦。
于是,在萧萱儿等人期待的目光中,叶倾城淡淡地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响起:“也好。便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而此时远在杭州府的宋诚毅,正忙于布局细盐生意、应对宋文掌控的宋诚,还不知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并向着他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