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宋府前厅的烛火常常亮至深夜。宋诚毅、叶倾城、木淑彤、赵凌玥四人围坐其间,反复推敲、商议,最终敲定了一条清晰且极具魄力的路径。
共识很快达成:双管齐下。
一方面,以“江东商会”这个崭新的构想作为平台和旗帜,广纳贤才,凝聚力量。另一方面,则必须立刻将细盐生意的实体搭建起来——正式在杭州成立“杭州盐业”,总揽一切细盐相关事宜。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们要将之前分散的、半隐秘的细盐生产与销售,纳入一个公开、规范且受官商身份约束的体系中来。这是一个大胆的跃进,也是对宋诚毅此前提出的一系列构想的首次实践。
其中,最为关键,也最为棘手的一环,便是处理与钱家的关系。
以往,钱家是唯一的销售渠道,双方合作紧密。但如今木家大房即将成为官商,身份已然不同,若再让钱家仅仅作为外部合作者,难免滋生隔阂,甚至可能在未来形成掣肘。是继续维持旧有的松散合作,还是将其更深地捆绑?
在这个问题上,宋诚毅与木淑彤展现了惊人的默契和决断力。几次闭门磋商,木淑彤凭借对钱家行事风格和利益诉求的深刻了解,宋诚毅则以其超越时代的商业视野,共同拟定了一份极具诱惑力与诚意的方案。
他们主动找到了钱家钱有道。没有拐弯抹角,木淑彤开门见山,阐述了成立“杭州盐业”的计划,并直言相邀:
“钱世伯,以往合作愉快,未来前景更是广阔。与其继续旧例,不若更进一步。我夫妇二人诚意邀请钱家,以入股的方式,正式接入‘杭州盐业’。从此,钱家不再是外人,而是这盘大生意名正言顺的东家之一,利益与共,风险同担。”
她清晰地勾勒出蓝图:木家大房,凭借官商身份和即将建立的、掌握核心技术的生产基地,占股两成;钱家,则以其遍布南北、运转成熟的销售网络和渠道资源作价入股,同样占股两成。
这个提议,让原本可能因官商身份变化而产生芥蒂的钱家大为震动,继而转为惊喜。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没有失去细盐这块肥肉,反而能够更深入地参与到这桩生意的核心之中,分享更长远的利润。
经过一番细致的讨价还价与对未来规则的确认,钱家欣然接受了这个方案。
至此,“杭州盐业”初具雏形,拥有了最坚实的两大支柱:木家大房负责生产与技术,钱家负责销售与渠道。 而宋诚毅,作为这一切的发起者、核心技术的拥有者以及官商身份的最终受益人,持有剩余的六成股份,牢牢掌握着主导权。
框架既定,千头万绪的准备工作便如同潮水般涌来。注册文书、商会章程、股本核定、工坊扩建、与各方势力接洽……桩桩件件,繁杂无比。
然而,就在这事业即将扬帆起航的关键时刻,乡试之期已迫在眉睫。
木淑彤、赵凌玥,乃至一直冷眼旁观的叶倾城,都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诚毅,你安心备考便是。”木淑彤那温柔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与自信的光芒,“盐业和商会筹建之事,有我。若有难决之处,我再与两位姐姐商议,绝不至误了大事。”
赵凌玥也郑重点头:“外部若有宵小滋扰,我来应对。”她虽不懂经商,但守护这份家业安宁,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叶倾城虽未明确表态支持,但在一次商议中,也淡淡说了一句:“朝中规制,若有不明,或可问我。”这已是她在此事上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助力。
于是,一幅奇特的景象在宋府内形成:
一边是热火朝天的筹备。木淑彤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频繁出入府邸,与木家、钱家的人接洽,审核账目,拟定文书,指挥若定,那个在宋诚毅怀中娇羞可人的女子,摇身一变成了雷厉风行、精明干练的商业统帅。贾玲娇和赵芯蕊也被调动起来,协助处理一些内务。
而另一边,宋诚毅所在的东厢书房,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他闭门谢客,案头堆满了《四书章句》、《五经大全》、历科程墨、时文汇编。他沉心静气,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经义文章的研习之中,笔走龙蛇,诵读不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秀才本色。
府内府外,一动一静,一为开创基业,一为夯实根基,并行不悖,却又紧密相连。所有人都明白,宋诚毅在考场上的成败,某种程度上,将直接决定这艘刚刚开始铺设龙骨的“杭州盐业”巨舰,未来能航行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