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杭州宋府后的日子,起初,宋诚毅等人还有些提心吊胆。弑杀皇子的阴影如同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位知情者的心头。宋诚毅甚至暗中加强了府邸的戒备,李文龚等人更是日夜警惕,留意着任何来自官方的风吹草动。
然而,一连数日,风平浪静。南京方面似乎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仿佛那场发生在荒郊马王岭的“意外”,从来未曾发生。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生活似乎回归了原有的轨道。
眼见外部威胁暂缓,宋诚毅便摩拳擦掌,准备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江东商会”的筹备工作中。对此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定能大展拳脚。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当他兴致勃勃地参与到具体事务中时,才发现理论与实操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他提出的某些“先进”想法,往往因为脱离当下的实际条件而难以推行;他试图优化的流程,反而因为不熟悉当下的商业规则和人情世故而弄得一团糟;甚至有一次,他好心去核对账目,却因不熟悉古老的记账方式,差点把木淑彤精心整理的账册搞得混乱不堪。
连着添了几次乱后,木淑彤看着被夫君“帮忙”后反而更加繁重的工作,气得牙根直痒痒,那双向来温柔如水的杏眼里,难得地燃起了小火苗。她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一脸无辜的宋诚毅数落:“我的好相公!您老人家还是去读您的圣贤书吧!这商贾琐事,交给妾身便好,您再‘帮’下去,咱们这商会还没开业,淑彤得先累死了!”
宋诚毅看着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账目和木淑彤那无奈又坚决的表情,也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败下阵来,承认自己在具体商业运营上,确实远不如淑彤娴熟老辣。
恰在此时,父亲宋文又派人送来了几位学问渊博、专攻经义的先生,督促他收心备考,准备来年的会试,言辞间不容置疑。于是,宋诚毅便顺水推舟,将商会筹备的一应琐碎事务全权交给了木淑彤,自己则重新埋首于四书五经之中,为科举前程奋力一搏。
而离开了宋诚毅“热心协助”的商会筹备工作,在木淑彤的手中立刻恢复了高效与条理。她如同一个精密仪器的操控者,将千头万绪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与各路商家的接洽、股份章程的最终核定、开业典礼的流程设计、场地布置、宾客名单的确认……一切都在她那看似柔弱的手腕下,稳步地推进。
府内另一隅,赵凌玥的孕态依旧不明显,但她身为武者的强健体魄似乎让她更快地适应了身体的变化。在度过了最初得知怀孕时的惊慌与小心翼翼后,她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若不是有赵芯蕊时刻盯着、拦着,宋诚毅毫不怀疑她又能提剑在院子里舞得虎虎生风。这份勃勃的生机,也为府中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而一向对凡事都显得清冷疏离、仿佛置身事外的叶倾城,不知是否是因为这段时间代管细盐生意,接触到了商业运作的脉搏,竟罕见地对经商之道产生了一丝兴趣。她开始主动参与到商会的筹备讨论中,虽话语依旧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凭借其超然的眼界和从父亲叶凌风那里耳濡目染的宏观思维,提出一些切中要害的建议,无形中为忙碌的木淑彤分担了不少压力,也让宋诚毅颇感意外。
日子,就在这般外松内紧、各有专注的平静中悄然流逝。府内书声琅琅,算盘声噼啪作响,偶尔夹杂着赵凌玥试图“活动筋骨”被赵芯蕊劝阻的娇嗔,以及木淑彤与叶倾城低声商议事务的细语。
直到这一日,宋文的车驾再次抵达杭州宋府。
他的到来,如同一声号令,正式宣告:筹备已久的“江东商会”,即将揭开它神秘的面纱,正式登上江东乃至更广阔地域的商业舞台!
得益于之前认亲宴上宋诚毅那石破天惊的“股份”构想,以及太子、庞家将携巨资入股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如今的杭州城,可谓八方云集,盛况空前!
不仅江东本地的世家大族、豪商巨贾倾巢而出,就连邻近的福州承宣布政司、山东承宣布政司,乃至更远地方听到风声的显赫人家,也都派出了核心人物或得力干将,带着巨资,蜂拥而至这座因盐业和即将成立的商会而炙手可热的城市。
杭州城内,客栈爆满,车马盈街,来自不同地域、口音各异的人们交谈着、打探着、权衡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即将挂上“江东商会”金字牌匾的建筑上。一股资本与机遇的热浪,席卷了整个杭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兴奋与期待的气息。
一场牵动无数人神经的财富盛宴,即将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