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向着市中心的方向行驶,南心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就……我们几个吗？”她想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比如……上次那个女生，或者其他什么人。
吴彩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笑着回答：“是啊，就我们一家人聚聚。今禾订的地方，听说味道很不错。”
一家人……南心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南宇一边开车，一边像是随口提起，透过后视镜看了南心一眼：“南心啊，在大学里……还适应吗？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室友们也都很友好。”南心回答得中规中矩。
“那就好。”南宇点点头，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个……听你今禾哥说，上次去学校看你，好像……碰到你和一个男同学在一起？”
果然来了。南心心里暗道，她就知道蒋今禾不会让这事轻易翻篇。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嗯，是一个学长，他帮了我很多忙。”
吴彩接过话头：“是嘛？那男孩子是哪里人啊？学什么专业的？”
南心不太想在这种场合下过多讨论周屿白，尤其是不想在南宇和吴彩面前，这让她感觉像是在被“审问”。她简单地回答：“他是京州本地人，学设计的。”
“设计好啊，跟你兴趣相投。”吴彩笑了笑，没再追问。
南宇清了清嗓子：“南心，你现在还小，大学里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交朋友可以，但要把握好分寸，知道吗？”
她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的，爸。”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原本以为回到家可以放松一下，没想到还没见到蒋今禾，就先要应对这些旁敲侧击。她再次将头转向窗外，不再参与对话，心里对即将到来的饭局，更多了几分抵触和无奈。
她拿出手机，悄悄给苏叶叶发了条信息：「救命！一回来就被拉去家庭聚餐，我爸和吴阿姨还在旁敲侧击问我周屿白的事……感觉像是三堂会审。
苏叶叶很快回复了一个“抱抱”的表情：「稳住姐妹！
看着苏叶叶的回复，南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是啊，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车子停在了一家格调雅致的高级餐厅门口。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三人走进一个安静的包厢。
包厢内，蒋今禾已经坐在主位旁。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形挺拔，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走在最后的南心身上。
南心触及他的视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扯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笑容，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哥，好久不见。”
蒋今禾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最终回应了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嗯。”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南宇和吴彩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氛围，笑着入座。吴彩热情地招呼着：“今禾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车。”
“刚到。”蒋今禾收回目光，将菜单推到南宇和吴彩面前，“叔叔，阿姨，看看想吃点什么。”他表现得彬彬有礼，却自始至终，没有再主动和南心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南心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低着头默默翻看自己面前的菜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有意无意避开她的视线。
他依旧在用他的方式，维持着那条他亲手划下的、名为“兄妹”的界限。
也好。南心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很好。
餐桌上，南宇和吴彩还在兴致勃勃地问着南心大学里的事情，从课程问到食堂伙食。南心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得简短敷衍，目光偶尔掠过对面沉默用餐的蒋今禾，他始终没有加入话题，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南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对南心说：“南心啊，你现在也上大学了，要是以后交了男朋友，一定要先给你今禾哥看看，让他帮你把把关。”
吴彩也笑着附和：“是啊，今禾阅历丰富，有他把关，肯定错不了。”
南心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应父亲的话，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对面蒋今禾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晶莹的米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酸涩。
「他早就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祝福’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爸，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分寸。”
蒋今禾的声音适时响起：“叔叔，南心也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主了。我作为哥哥，不能，也不该什么都管。”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南宇听了，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感慨：“也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话题很快被吴彩引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对南心说：“对了南心，吃完饭你就跟阿姨和爸爸一起回我们那边住吧。御水湾那边就先别回去了。上个星期我和你爸过去看了看，发现楼上那户水管爆了，漏水漏得厉害，家里客厅和一间卧室的墙面、地板都泡了，现在还没完全收拾好，没法住人。”
南心心里“咯噔”一下。御水湾是她计划中唯一的落脚点，那里有她和奶奶的回忆，是她觉得最自在的地方。
去南宇和吴彩那里？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南睿可能会有的眼神。
她的犹豫被蒋今禾看在眼里。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自然：“南心，要不还是回玉林品上住吧。张姨前几天还念叨，说想你了。你房间一直有打扫，住进去很方便。”
南心抬眼看向他，他目光平静，与她对视，没有任何波澜。去他那里？
她心里挣扎着。两相比较，她忽然觉得，或许面对一个已经明确界限、态度冰冷的蒋今禾，比面对那个需要她重新适应和融入的“家”，要更容易一些。至少，在玉林品上，她还有自己熟悉的房间，还有对她真心好的张姨。
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声音清晰地回答：“好。我去哥那里吧。”
南宇想了想点头：“那也可以。有你哥照看着，我们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