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南心和蒋今禾与南宇、吴彩在餐厅门口道别。
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南心刻意站在蒋今禾前面一步的位置,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心心,你什么时候到家啊?想你了。
看着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南心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回复道:
「今天晚上可能开不了视频了,对不起啊。
「因为我家里进水了,暂时不能住人,只能来我哥哥家住了。对不起啊。
「没事,宝贝,你安顿好要紧。」周屿白虽然失望,但还是立刻表示理解,随后又发来一个呜呜哭泣的卡通表情,把南心逗得又弯了弯眼睛。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南心一边低头准备回复周屿白,一边下意识地跟着光亮往外走。
刚迈出电梯门,身后就传来蒋今禾低沉的声音。
“走路要抬头,不要看手机。”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在此刻听来,却莫名带着点别的意味。
南心脚步一顿,抬起头,按熄了手机屏幕,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她没有回头,蒋今禾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掠过她收起手机的纤细手指,和她因为刚才与人发信息而微微泛红的耳廓,眸色深沉了几分。
两人沉默地走到车旁,蒋今禾解锁车辆,南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习惯性地系好安全带,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依旧没有主动交谈的意思。
蒋今禾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与以往不同,这次南心没有再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也没有偷偷观察他的侧脸,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仿佛身边的他只是个尽职的司机。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蒋今禾感到不适。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家里漏水,严重吗?”
南心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了他一眼,语气同样平淡无波:“不知道,吴阿姨说客厅和一间卧室泡了,暂时不能住人。”
“嗯。”蒋今禾应了一声,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张姨知道你回来,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谢谢哥,麻烦张姨了。”南心的道谢礼貌而疏远。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蒋今禾的视线扫过她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但他仿佛能看见刚才那个让她露出笑容的界面。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在他心底滋生。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问道:“刚才……在和谁发信息?”
这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
南心闻言,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嘲讽的笑意,语气轻飘飘地反问:
“男朋友。怎么,哥哥现在连这个也要管了吗?”
车厢内的空气因为南心那句带着刺的反问,彻底降到了冰点。蒋今禾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车速。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玉林品上熟悉的车库。南心率先下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刚推开家门,系着围裙的张姨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看到她,眼睛都笑弯了:“南心回来啦!哎呀,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越来越漂亮了!”
面对真心疼爱自己的张姨,南心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亲昵地挽住张姨的胳膊:“张姨也越来越年轻了!用什么好护肤品了?”
“就你嘴甜!”张姨被哄得心花怒放,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眼里满是慈爱,“张姨给你炖了银耳雪梨羹,一直温着呢,喝一碗暖暖身子。”
“好呀!正好想吃张姨做的甜品了!”南心笑着,被张姨拉着,两人有说有笑地径直走向厨房,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只有她们俩在家的温馨时光。南心甚至没有回头看跟在身后的蒋今禾一眼。
而被彻底无视的蒋今禾,站在玄关处,看着那一老一少亲热地消失在厨房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隐约笑语,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冷沉。
这里明明是他的家,可此刻,他却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他没有去客厅,只是径直走向书房,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了一声不大的“咔哒”声。
厨房里,南心小口喝着温润清甜的银耳羹,听着张姨絮絮叨叨地说着趣事,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分神去想楼上那个紧闭的书房门。
第二天早上,窗外天色灰蒙,大雪无声地覆盖了整个城市。南心还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几声敲门声。
“谁?”她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问道。
门外传来蒋今禾低沉的声音:“我。”
南心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紧闭的房门:“怎么了,哥?”
门外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他的声音:“我能不能进来?方不方便?”
南心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可以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蒋今禾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穿着整齐,像是要准备出门。
他没有看向床的方向,视线落在房间一角:“外面下了大雪,张姨今天不过来了。早餐我给你做好了,放在厨房温着,你起来热一下就能吃。”
“好,谢谢哥。”南心拥着被子坐起身,轻声回应。
“嗯。”蒋今禾低低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看她,继续说道,“我……要出差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南心感觉清晨的寒意侵袭,她又忍不住缩了缩身子,重新滑进温暖的被窝里,把头也埋了进去,只露出几缕散在枕上的黑发,声音闷闷地传来,“好。”
她像一只贪恋温暖的小动物,重新进入了“冬眠”状态,不再说话。
蒋今禾沉默地站在床尾,喉结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房间重新归于宁静。南心在温暖的被窝里动了动,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睡意所取代,重新沉入了梦乡。
而门外,蒋今禾拿起公文包和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里。